从会议厅出来，闻晋烨在电梯口截住了姜云铮。
“小姨，现在方便吗？”
“先上楼吧。”姜云铮一点也不意外他会来找自己，刚刚结束会议，现在走廊里都是人，很多话他们不方便说。
闻晋烨和她一起上了楼，会长办公室内沈照京也在，应该是为了和姜云铮交接后续的工作。
他看到两人，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和闻晋烨打招呼：“你小姨刚接手工作，就想着为难她了。”
闻晋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要不给我使绊子，我用得着找小姨吗？”
“你这话说的。”沈照京失笑摇头，他抬了抬下巴，道：“你们聊，当我不存在。”
闻晋烨从沈照京身上收回目光，向姜云铮提了他最在乎的事，他道：“我要去商会资料室。”
姜云铮瞥了眼偷笑的沈照京，轻叹一声，便道：“你提交书面申请，要看什么资料写清楚，审批后我让你去。”
商会档案室内不仅有商会发展史，还有各家公司数百年来的发展史，以及各公司内部核心资料，重要发展项目以及主要人员的生平档案，这地方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闻晋烨微微蹙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以为姜云铮会回绝了他。
沈照京担任商会会长时，他提了不下数十次，可每次他都不肯松口。
“别愣着了，坐下来喝杯茶。”沈照京看向两人，茶盘上已经泡好了茶。
姜云铮坐在茶盘旁的单人沙发上，喝了口茶，继续道：“晋烨，我同意了，你要去这周内就解决了，要是被家里老头子知道了，我还能替你解释两句。”
“知道我想看什么，你们一个个还装得一本正经的。”闻晋烨同样在沙发上坐下，小杯茶一口就喝进了嘴里。
沈照京给他们续上茶水，笑着道：“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表面和你交涉又是另外一回事，资料室这么容易就进去，以后那些人还怎么管理，闻总，规章制度总得遵守吧。”
“少拿这一套唬我，真当我不知道原因。”闻晋烨只是想知道自己父母死亡的真实原因，可他们却一直在隐瞒。
“你还来劲儿了？老爷子们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真当我们是恶人，一直害你呢！”沈照京嘴角的笑意全无，同样冷了脸。
姜云铮刚想开口打圆场，闻晋烨就怒声道：“我想知道我爸妈怎么死的有这么难吗？什么是为了我好，我想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死的是我爸妈，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当然可以不在乎，用‘意外事故’就搪塞了我这么多年。”
“我们在不在乎你心里清楚，真不在乎你大哥就不会现在还躺在ICU，闻晋烨，你还有良心吗？你对得起温家吗？为了追查你爸妈的死因，他三十五了，没结婚生子，医院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书，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想过，他随时就没命了……”
他们这些人当中，谁和谁不是沾亲带故的，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行了，聊天就聊天怎么还扯上温家了。”姜云铮怕闻晋烨自责，他瞪着沈照京：“你少说两句，小温出事和姐姐、姐夫的死没关系。”
沈照京叹气摇头，他拍了拍闻晋烨的肩膀：“小舅说的话重了，别往心里去。”
闻晋烨逐渐冷静下来，收起了身上的刺，沉默了一阵后，他抱歉开口：“是我冲动了，去过资料室我就安心了。”
“话别说早了。”沈照京知道闻晋烨的性子，他都怕他看到后更加冲动了，喝了杯子里的茶，他继续道：“我知道这事儿是你的心病，等看过资料后，想不通就去找我，别自己憋在心里。”
闻晋烨看他起身要走，他追着他一起下楼离开。
沈照京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有事？”
被他这么一问，闻晋烨想起了自己被徐行搞得心烦意乱的那晚，他忍不住眉眼间浮起一抹笑意，道：“想问你有没有女朋友，马上要过年了。”
“敢情是想让我挡枪了。”
“当然，你都不结婚，老爷子们没法念叨我，先着急你好了。”
“那你放心，就算我没女朋友，他们该念叨你还是会念叨你。”
闻晋烨扭头看他，试探地问了句：“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沈照京虽然比他大一辈，但年龄也只比他大一岁，和同龄人比起来，他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刹余罪里杨先宇
闻晋烨好歹听家里的话和简书言谈过几年，沈照京这么多年愣是没有谈过女友，连虚无缥缈的绯闻都没有。
之前闻晋烨是淡人一个，不关心这些也没想过原因，现在却不得不怀疑了。
“想什么呢！”沈照京轻笑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别瞎打听。”
“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人？”闻晋烨和沈照京一起走出商会大楼，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闻晋烨看到后突然停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两人的车一前一后开过来，沈照京回头看他，笑着道：“我更不喜欢男人，晋烨，你的事你自己解决，我可帮不了你。”
闻晋烨把照片发给徐行就收起了手机，他凝眉看向笑着的沈照京，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还不走，你晚上回闻宅吗？”
闻晋烨回神，他摇了摇头：“我想先去看看大哥。”
沈照京抿着嘴角，刚刚那番话到底是刺激到他了，他轻叹道：“你放心，他会撑住的，刚刚是吓唬你的，别记心里。”
“知道了，我又没怪你。”闻晋烨踩在积雪上，上车前问了句：“怎么突然不干这个商会会长了。”沈照京给出的理由是能力不足，这话闻晋烨可不信，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他这套鬼话。
“太糟心了，你舅舅我志不在此。”沈照京嘿笑着上了车，车子一溜烟就跑远了。
“闻总，我们去医院吗？”小苗问了句，他刚刚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闻晋烨点头，上车后刚巧收到了徐行回复的消息：燕京好像没有上京的雪花大，我这里都可以堆雪人了。
闻晋烨无声地勾唇一笑，看着徐行回复的这句话，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音容样貌；更神奇的是只要和他聊聊天，心中的阴霾就会散去，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闻晋烨问他：现在方便吗？要不要视频。
几乎是他发出消息的瞬间，徐行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闻晋烨降下车内的显示大屏，连接手机后接通，徐行的模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大忙人，你开完会了？”徐行笑着调侃开口。
“嗯。”闻晋烨闲适地靠着座椅，他盯着徐行好看的眉眼，问他：“晚上吃饭了吗？累不累？”
“吃了点，你忙到这么晚，现在是去吃饭吗？”
闻晋烨摇头，没有瞒着他，道：“准备去趟医院。”
徐行有些诧异，他紧张地开口：“你生病了？”
“不是。”闻晋烨抿了抿唇，接着才轻声开口：“去看看我大哥，他为了帮我追查父母的死因，差点死在国外。”
徐行这才发现闻晋烨的状态不太对，提起这些他一定很难过吧。
怪不得之前金执明不愿意告诉他关于他们大哥的任何事情，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还好吗？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我发泄。”徐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即便隔着屏幕他也会陪着他。
闻晋烨露出一丝笑意，他脱掉鞋子，一脚踩在座椅上，歪头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大哥为了我的事，从出事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固执了，要是信了他们的话就好了。”
如果他像所有人一样认为父母的死是意外就好了，这样大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会和所有人一样，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这辈子都幸福平安。
沈照京说的对，他只顾自己，质疑他们的时候，他没想着大哥，真的太没良心了。
“不怪你，你没有错，在我这里，闻晋烨永远都没有错。”徐行开口安慰着，只恨自己现在不在他身边。
闻晋烨敛眸，嘴角勾起真正愉悦的笑容，他道：“徐行，你眼里是装了滤镜吗？”
“没有滤镜也这样，你不喜欢吗？”
闻晋烨抬手托着下巴，眼里同样染上笑意，他长久地盯着屏幕里的徐行，很长时间内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对方。
许久之后，闻晋烨才道：“老爷子下葬需要我去吗？”
“不用。”徐行笑着：“但是以后我们可以多多见面吗？”
这次闻晋烨没有犹豫，而是点了点头，他道：“好。”
徐行像是松了口气，他连忙邀请道：“天行要举办一场跨年晚宴，你能来参加吗？我私心希望你来。”
闻晋烨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而是看了眼自己的行程，跨年那晚没什么事，他可以去后才答应他。
到了他们的私人医院，闻晋烨才不得不和徐行终止通话，挂断前，他提醒徐行道：“你记得要按时吃饭，别太累了，需要的话可以随意联系我。”
“好、好、好。”徐行浅笑着连续说了三个“好”字，还挥手和他再见。
“不嫌我啰嗦吗？”闻晋烨也笑了，他的这些话要是说给金执明或者闻晋宁，他们指定嫌他唠叨。
徐行摇头，回道：“我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