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和闻晋烨带头,闻晋霆兄弟俩紧随其后,他们面对家族强势的联姻规则,在今年的家族会上反抗了一次又一次。
有人率先出头,其他适龄的男男女女,自然默契地和哥哥们统一战线。
问了一圈下来,九位家主有一半是黑着脸的。
尤其是沈老爷子,脸色难看得出奇。
今年是他主持会议,这些小辈们一个个有样学样,倒是让他觉得他们是在给他难堪,都想要挑战长辈的权威。
沈老爷子一掌拍在桌子上,动静不算大,但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反了天了,这个没到时候,那个还不着急,结婚的头等大事还不着急吗?是不是都想着咱们这个九州商会赶快散伙,把得手的利益全都拱手让人,你们现在不培养接班人,还想等什么时候,都等着断子绝孙吗?”沈老爷子眯着眼环视着现场的人,脸上的怒容明显暴露出来。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话重了,别给他们压力,再说他们一个个还年轻,真不急。”闻老爷子出声当和事佬,谁让是自家那几个兔崽子开的头,他可不得出面缓和气氛。
沈老爷子被气昏了头,一时间没想清楚后果,便口无遮拦地回怼道:“现在不急,那什么时候急,培养好的人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去世,更别说还有脑子不清楚,只会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商会的未来还怎么让人放心。”
他这一番话,刀刀扎在了闻老爷子心里。
闻老爷子当即冷了脸,明明最想缓解气氛的人却被伤了心,刺中了他心底的隐痛。
“我老了,这商会的未来关我何事,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闻老爷子撂下一句话,起身率先离席,一点面子都不给。
闻家的人听了沈老爷子的一番话,脸上都带着怒容,现在家主都离开了,他们也没必要留下,于是纷纷起身离席。
闻晋烨也是如此,气得他一口憋在胸口,舅姥爷提到的人不就是他爸妈吗?
他猛地起身,由于太过生气,椅子都倒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和爷爷较为温和的态度不同,闻晋烨直视着沈老爷子,他强硬地质问:“舅姥爷敢把刚刚的话和太姥爷说一遍吗?敢把这些话对着我姥姥说一遍吗?”
他一个小辈倒没指望沈老爷子能和他认错,但他的态度要摆出来,闻家的态度要摆出来。
他撂下这两句质问,扭头离开去追自己的爷爷了。
会议厅内这下更尴尬了,其他人不好开口,更没理由提前离席。
要说亲近关系,九家内谁家和谁家都带点亲戚关系,不然他们九家也不至于和谐这么些年。
此时眼看着会议进行不下去了,周家的家主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
他先是安抚了沈老爷子几句,大家都共事这么多年,他又是无心之失,好好和人服软道歉,说几句好话就过去了。
接着话口一转,说到了正事上,周老爷子道:“知知(周置小名)到年龄了,燕京和上京的千金我们也都了解过,合适的不多。”
周老爷明显是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周家唯一的孙子只有周置,他再不留后,周家恐怕真的会被挤出九州商会,祖宗的百年家业不能断在他手里。
周老爷这么一开口,其他人为了缓解现在的尴尬气氛,立马附和道:“是不多还是没有,还是说有别家心仪的千金?”
周老爷早就打定了主意,他直接挑明了心里的想法,道:“我打算去趟宜中的江家,江家也是百年大族,江家的千金倒正好合适。”
“那倒是,江家和我们门当户对,老周你早就想好了吧,江家要是愿意,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
尽管周置先前已经说了自己不着急,可现在坐在正前方中心位置的几位长辈,一人一句开始商量他的婚事,就像他刚刚没有表态过一样。
沈老爷子刚刚的一番话又何尝只是伤到了闻家的人,周家也是一样的。
周置的爸爸一样早逝,就因为他爸去世的太早,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以至于他们都忘了。
叶既安不满地扭头去看沉默的周置,为他打抱不平地嘀咕了一句:“三哥明明都说不着急了,他们还这样,都有主意了,还问我们意见干嘛。”
金执明一直低着头,他倔强地把盘子里的水果一个劲往自己嘴里塞,听了叶既安的嘀咕之后,他猛地被呛住,接连咳嗽起来。
他的动静太大,导致所有人都关切地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周置硬生生地将想要碰触的手收了回去。
倒是叶既安慌张地拍了拍金执明的脊背,惊吓道:“四哥,你没事吧,都让你少吃点了。”
金执明被众人盯得尴尬,他一边摆手一边逃离,跑去了卫生间。
食物卡在他的食道,呛得他直掉眼泪。
叶既安跟着出来,还以为他需要急救,可他追到卫生间,却发现金执明已经不咳嗽了,只是撑在洗手池边不断地掉眼泪。
“我去,四哥你没事吧,呛得很难受吗?”
“嗯。”金执明轻声应着,他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以为忍忍就好了,可一旦流泪就止不住了,眼泪像是断了线一样不断地涌出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低头洗了把脸,沉声道:“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还没散会,你不回去了?”
“不回了,听得心烦。”
“也是,那我也溜了,我去找找二哥。”叶既安看到金执明没事后,总算放心了。
此时的他单纯又天真,看事情只会看表面,根本没发现金执明不对劲的神色。
等人离开后,金执明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洗漱台上啜泣,哭得不能自已。
周置和金执明的哥哥金煜初一前一后追出来,两人在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
隐忍克制地低泣声传出来,让两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唉~”金煜初轻叹一声,他什么都明白可又什么都不能说。
金执明是他的亲弟弟,弟弟的那点小心思,他作为哥哥的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可他们又都清楚地明白,这事成不了,站在周置的立场来看,他才是最难的那一个人,他要背负的责任远比他们多得多。
金煜初抬手拍了拍周置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和来时一样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金执明的哭声渐渐小了许多,周置的双拳握紧了又松开,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进了卫生间。
金执明知道他们过来了,他长长地呼吸着,将胸口的浊气排出去,用来缓解心中的憋闷。
他背对着周置没动,也不敢抬头,因为他一抬头就能从镜子里看到周置的脸,他甚至不敢去想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周置走到他身侧,轻声唤了一句:“明明。”
金执明低头用水抹了把脸,他道:“我哥走了?”
“嗯。”周置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抿了抿唇又开口问他:“呛到了,还难受吗?”
金执明摇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纸巾:“没事了。”
周置看他没接,就主动给他擦了擦双眼,他的动作轻柔又缓慢。
已经忍住眼泪的金执明被他弄得鼻头一酸,立马别开了头,他带着哽咽的声音,道:“没事,你不用管我。”
“明明……”
“你别这样,都说了不用管我,反正一整晚你都没管我。”金执明最后一句话带着怨气和委屈,一整晚,周置都不管他吃的撑不撑,吃的合不合适,总之他就是没有理他。
周置抬手握住他的肩膀,转正他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是我的错,不哭了啊。”
金执明依旧垂眸不去看他,他自嘲地笑笑:“你又何必非要这样,你不管我才是对的,三哥,你有多久没对我这么温柔了。”
金执明已经想不到了,他情愿周置一直保持着对他冷冰冰的态度,这样他还会恨他、怨他、给他找各种各样不得已的理由,然后躲得远远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自私地想要把他据为己有,管他有什么千种百种的责任和难处。
他甚至邪恶地认为,他至今没放下周置,他同样要担责,他不无辜。
见他不搭话,金执明咬着唇抬头,直接望进周置那双漆黑如墨双眸里,他冷声道:“从今天开始,我会离你远远的,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