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庄鹤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不想商止见到这一幕,“就这吧,这里不会有人来。”
这话一出,殷升也不吵闹了,他安静乖巧地挪了几步,看着两个人。无形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亦可察觉的火药味。
宋延听到庄鹤叙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缓缓朝庄鹤叙这边走过来。
对方的个头要比庄鹤叙高,他得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许久不见,庄鹤叙理应是抛出问题且话题和殷升不相上下的人才对,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沉默才是最佳的。
“半年过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宋延的语气夹杂着些冷意,落入庄鹤叙耳侧时,他心间一滞,扬起的头立刻垂落。
下一秒,他掩下了眸间的黯淡,咧嘴一笑,装傻说:“你在说什么,我哪里闹了?”
“宋哥……”殷升觉得不妙,本想制止,宋延直接将人拉至身后,下一秒将庄鹤叙逼至一侧,声音极为不耐烦地道,“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和我们断绝关系就算了,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这么狠吗,庄鹤叙?你对我们有意见,可是庄叔做错了什么,商止给了你什么好,你非得赖在这儿,厚着脸皮当他的走狗是吗?”
庄鹤叙不说话,垂在双侧的手紧紧相握,以为这样能缓解自己颤抖的身形,却不想脸上的苍白还是出卖了他的慌张。
这一切都被宋延收进眼底。
庄鹤叙比他小,这些年他的性子也了解得彻底。如果是以往玩玩不走心也就算了,他肯定不会过问,但是现在,在没见面的这段时间里,这人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 ,再见瘦了那么一大圈,明明过得不开心,他 于情于理不忍心视而不见。
宋延没有嘴下留情:“装什么糊涂啊,我们三个里面,就属你最聪明,非得我把所有话都往直白了点说,你才能够明白我究竟要表达什么吗?”
庄鹤叙不应话,他侧过身子,想要将碗里的面条盛出来。
身后的声音即刻响起,丝毫不容庄鹤叙置喙:“只不过就是一个男人,你出去转一圈,还能挑不出一个比他商止更好的吗?”
“从你结婚的那一刻我是不是就和你说过,玩玩就行了,别走心,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想要用这副样子博取谁的同情,商止的?你觉得到现在为止他真的对你是真心的吗,如果真心,至于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一个人光鲜亮丽,而你在这角落里给他煮面吗?”
“我本来这一趟是不想过来劝你的,但是殷升这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你,他很担心你,我看我们兄弟一场,我才过来看你看看你。”宋延顿了顿,“可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变成这么一个窝囊的模样。”
“我什么样?”宋延字字句句犹如刀子直割庄鹤叙的心头,他转过身子,冷着一张脸,佯装平静地看着面前说教的人呢,嗤笑道,“我需要你过来看望吗,宋延?我都生活不需要你来评价,我喜欢的人也轮不上你说三道四。你真以为自己是当代情圣吗,如果是,时西也为什么会屡次三番对我进行求助?”
“庄鹤叙!”
宋延挣脱开殷升,抬手紧紧攥着了庄鹤叙的衣领。两人的距离极为之近,近到庄鹤叙能听到宋延忍耐不住的愤怒声。
“怎么,宋大少爷,装了那么久的好人,这回你是彻底不装了?”庄鹤叙话里带刺。
他明明知道自己本不应该刺激对方,但却怎么也忍不住。
“我他妈真是看走了眼,我们好心好意过来劝你,你就非得和我们这么对峙,非得和我们反着来?”宋延把他当兄弟,但是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堪,极力隐忍着自己即将要挥出去的拳头,“庄鹤叙,非得装傻吗!商止这段时间那么多传闻你是真的一概不知是吗!好,我告诉你!你待在家里伺候这傻逼玩意的时候,会想到他每天晚上都在出入夜场,女朋友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吗?你知道自己和外界断链的这段时间里,他是怎么败坏你的吗!他说你就是养在他身边一条祈尾摇怜的狗,随叫随到。”
“他说的还真没错,你就应该好好地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瘦成了什么狗样,头发也不打理了,脖子上还留着恶心的痕迹,走路还一瘸一拐,不是狗是什么?脏死了,庄鹤叙。”
宋延的话像枪子,庄鹤叙完全来不及反应,刺痛瞬间弥漫全身。
他抬手,握拳,狠狠朝宋延的脸颊砸去。
霎时,殷升惊呼出声。
庄鹤叙看着被殷升扶住的宋延,眼神淬着冷意:“宋延,你就那么见不得我们幸福,非得造谣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你得不到时西也,满足不了内心的空乏,所以才把怒气撒在我身上。我自己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商止更是。他一直在我的身边,一直一直。看不惯这段感情的是你,是你们,在坚持的是我,还有商止。”
“庄哥……”殷升想要插嘴。
“闹够了吗?闹够了就滚出去,这里,包括商家都不欢迎你们!”庄鹤叙嘴快,已然说出不经脑子思考过的话。
他推搡着两人出了厨房,随后狼狈地撑着墙的一侧,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会不知道。
他又不是傻瓜,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他又不是没看到。
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于是庄鹤叙关掉了手机,隔绝掉了外界的所有轰炸。
他以为装作不在意,就能骗过所有人。
实则,只不过是延迟感觉。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抬手擦拭掉了几近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看着锅里的面,忽然硬生生挤出来一抹牵强的笑。
道听途说的事情,都是假的。
除非某一天,商止亲口说出来。
庄鹤叙又在用拙劣的借口骗自己。
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盛出面条,笑着走出了厨房。
宴会上依旧人满为患,庄鹤叙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寻找商止的身影。
半晌,在人潮最中央、商界大咖的包围处,庄鹤叙看见了那个夺目耀眼的男人。
而他的身侧,站着令庄鹤叙极为心里不适地男人——纪修琛。
商止举着酒杯,从容不迫地和一个又一个敬酒的人交谈,仿佛刚刚隐忍又不适、吵着肚子饿的人并非是自己一般。
庄鹤叙咽了咽口水,暗暗给自己打了口气,随后迈开步子。
随着步伐的迈开,两人距离越发之靠近,庄鹤叙越觉得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刺耳又令人难以忽视。
他自知,在这光鲜亮丽的人群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丑,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但他不在乎。
相爱的人之间最需要的是彼此的信任。
商止既然说了爱,那庄鹤叙便愿意去相信。
男人的脸变得越发清晰,庄鹤叙的呼吸声也不由自主地放慢。
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庄鹤叙终于开了口:“商止,面做好了。”
闻言,商止偏头,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易可察觉的不耐。
庄鹤叙尽力在忽略目光带来的不适,他咧嘴一笑,将热腾腾的面条递到商止面前,说:“快趁热吃吧。”
话音刚落,商止抬手,毫不留情地对准庄鹤叙伸过来手腕,往后一扬。
顷刻间,庄鹤叙手一脱力,手中刚盛好的面条瞬间悬空,滚烫的汤汁倾斜而下。
庄鹤叙来不及避开,滚烫的温度直接从月匈前的衣服处传来,紧接着,便是瓷碗落地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又是这样。
又和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
庄鹤叙怔然地僵在原地,他的双唇微动,试图说些什么,但最后却脑子发白,什么都说不出话来。
使得他回神的,是殷升愤怒的呵斥声。
殷升和宋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宋延伸出右手护在庄鹤叙的身前,背对着的缘故,庄鹤叙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神色。而殷升,他几近暴走。他直接揪住了商止的衣服领口,出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不吃不会动嘴说吗,非得动手动脚!你他妈真是下得了手!你个畜生,我殷升今天不把你揍得狗吃屎,我今天决不罢休!”
说完这话,他抬起手便要对着商止来一拳,然而一刹那之间,对面的男人率先握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拧,面目狰狞,声音极为冷冽地说:“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我怎么没资格!你个混蛋!!就仗着我哥他喜欢你!”殷升吃痛地皱紧眉头,即便如此,嘴上依旧不饶人,“赶紧给我放开!你这臭小子,当初答应我会对他好的!骗子,瞒了我那么长时间,现在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欺负人!是真觉得我们这群兄弟是死的吗!”
听到这句话,商止轻笑,那双瑞凤眼眼底,淬着无限的冰冷。
让不说话,手间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
毕竟力量悬殊,殷升斗不过人家,没多久,他满头大汗。
商止清冷地目光在男人面前扫了一眼,随后用力往旁边一甩。
殷升失去惯性往旁边跌倒。
下一秒,商止又抬起拳头,对着始终护着庄鹤叙的宋延猝不及防地来了一拳。
刹那之间,宴会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更为诧异地莫过于庄鹤叙。
他回过神的那一瞬间,本想制止等人的争执,却没想到,商止竟然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大打出手,全然没了以往的礼貌可言。
商止大步朝这边走过来,庄鹤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还未说话,面前的男人直接攥住了他的衣领,往后一带。
顷刻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颠倒,庄鹤叙的目光被头顶的流苏灯晃了好几眼。他身子失去平衡,往后倾斜,步伐莽撞又跌宕,只能凭借本能地跟着商止的牵引而走。
周遭寂静无声,庄鹤叙的脖子被禁锢住,他发不出声,也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商止终于停下了步伐。
他用力的将人往角落一甩。
后背砸在身后的桌椅,庄鹤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被带到了储物间。
储物间离正厅只有一墙之隔,他被拽进了这儿后,殷升和宋延也跟上了前,他们想尽自己的全力带走庄鹤叙。
只是刚靠近,门便被反锁了。
储物间外,殷升暴躁地一直敲门。
储物间内,商止早已扯掉了庄鹤叙的衣服。
他被抵在门口,侧着脸,耳侧敲门的声音震耳欲聋。
庄鹤叙挣扎着,想要脱离商止的桎梏。对方却因为这般,显得更为兴奋。
他开始了动作。
庄鹤叙吓了一跳,本能地喊出了声。下一秒,意识到外面还有人,他连忙克制,紧咬下唇。
一道冷笑落下,庄鹤叙即刻便听见身后的人嘲讽道:“都这样了,还要维持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庄鹤叙闭眼,不想去听对方难听的话。
可商止却好像启动了什么机关,每一字每一句都往庄鹤叙心间扫射。
“我要你出声。”
“我要让他们听到,往日里风生水起的大少爷是这样下见的模样。”
庄鹤叙疼死了,他攥着拳头,好半天才憋住一句:“疯子……”
“疯子?”商止的手紧紧握住了庄鹤叙的后颈,低沉的嗓音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舌,“可是,说爱我的不是你吗?我什么样子,你应该都痴迷吧?难不成,你的爱和喜欢都是在骗我?”
庄鹤叙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把手,指腹泛白:“商止……别这样。”
他害怕。
害怕这个人会对自己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譬如打开这扇门,彻底撕开他佯装镇定地伪装。亦或者,在这间储物间,他会不断挑战庄鹤叙的极限,哪怕求饶也不行。
“别这样?”商止没有停下动作,神色之间是报复完后的餮足,“那你想怎么样?想玩点别的,那……我放他们进来好不好?还是说,我现在来一个现场直播?”
难听的话像刀子,庄鹤叙强忍着心脏处泛起的疼痛,问:“为……为什么?”
他喜欢乖的,他抛弃掉一切,变成他喜欢的性格,甚至都开始忘却自己本来面貌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场追逐赛里,他以为自己能够和对方并肩前行,可到最后,总是在失望之中惊醒,无论多么奋力奔跑,这个人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停滞不前又自以为是的爱能有多长久?
庄鹤叙不知道。
他闭上了眼。
商止还在说些什么,庄鹤叙全然没听进去。
储物间敲门的声音早已停息,随之而失去的,是庄鹤叙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