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轻轻抹去车窗上凝结的雾气。
窗外是十二月的A城。
傍晚的天早已染成了墨色，但这座城市似乎不知夜色为何物，四处流光溢彩，灯光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日般。
车子停在商场附近的路边车位，陆清让说要去取个东西，让徐文在车里等。
徐文刚想推门跟去，那人修长的身影已快步没入商场里。
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衣兜里，百无聊赖地靠车站着。
十二月的风带着寒意，圣诞节临近，整条街已被铃铛和彩灯占领。
商场巨屏上循环播放着欢快的圣诞短片，沿街商店的橱窗上各贴着各类充满圣诞氛围的卡通贴画。
广场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正静静闪烁着，千百颗细小的灯珠在枝叶间明明灭灭，如同空中繁星一般。
徐文望着那棵树出神，直到熟悉的嗓音穿透人群——
“徐文。”
他转过头。陆清让正从商场方向走来，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微微掀起，手里提着三四个纸袋，步伐很快，显得有些匆忙。
徐文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他穿过人流，一步步走向自己。
风裹着寒气扑来，陆清让脸颊冻得微红，可那双桃花眼在看见徐文的瞬间便弯了起来。
“怎么不在车里等？外面冷。”陆清让走到跟前，稍稍歪头看他。
徐文不答，只从口袋里抽出焐热的手，轻轻贴上他微凉的脸颊：“去拿什么了？”
陆清让轻轻地在那温暖掌心里蹭了蹭，然后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抽出两条深灰色围巾。
“一人一条，提前订的。”他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条绕上徐文的脖颈，动作仔细，“喜欢吗？”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徐文忍不住笑。
陆清让这暗戳戳的爱好，现在连围巾也是成双成对。买了还要问，问的时候眼神闪烁，偏偏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很喜欢。”徐文说着，微微倾身拿起另一条围巾，仔细地替陆清让围上，退后半步端详，目光落在两人相同的深灰色围巾上，他点点头：“嗯，好看。”
陆清让就站在那里任他看，笑得灿烂。
徐文重新上前，握住他微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回家了。”
“嗯，回家。”
陆清让绕到车后放东西，关后备箱时，目光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深蓝纸袋上多停留了一瞬。
啪。
副驾驶门关上。
------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色的光笼罩着窝在沙发上的徐文，他抱着手机，不断被补充着备忘录里的细节：
【F国签证材料有......】
【领证需要证件有......】
【F国旅游攻略......】
他一点点补充着细节，思绪却飘得有些远，该怎么自然提出出去旅行？签证要以什么理由办？领证那天穿什么合适……
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热气蒸腾而出。
徐文手指一划，屏幕切到音乐APP，随手点了首流行歌，音量调大。他迅速抱着手机起身，若无其事地往浴室走：“我洗澡了。”
心里装着事的陆清让并未察觉异样。他没去细想，这个平日洗澡不放音乐的人，怎么今晚忽然放起了音乐。
陆清让独自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与餐厅经理的反复确认细节的聊天记录，他一行行细细地核对着，手指重复地上滑、下滑，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脑子里已经开始反复排演着当天的画面，该怎么开口邀请，怎么把戒指拿出来，怎么说得不给徐文压力，又不至于轻飘飘失了分量。
他订了两对一模一样的素圈，一对的尺寸适合食指，另一对，属于无名指。
到底还是贪心作祟。
先送哪一对？
还是都送？
徐文会愿意戴上吗？
最初，他想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送出，这个念头升起，又被他推翻掉。
他和徐文的生活轨迹几乎重叠，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容易被察觉。
他不想让这件事显得太刻意，又舍不得让它太随意。
‘徐文，圣诞节我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去吧。’
‘徐文，圣诞节的礼物。’
“徐文，我想……”
“陆哥，你在喊我吗？”
徐文顶着半湿的头发从浴室门边探出头，眼里带着疑问，望向他。
陆清让一怔，自己竟把心里话念出声了？
“没事。”他迅速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徐文手里的毛巾，“帮你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起，温热的风穿过他的指间，没入徐文柔软的发丝。
徐文乖乖低着头，但脑子里也没闲着，正暗暗盘算着，该从哪儿开始准备？机票什么时候订比较合适？
想着想着，脑袋就不自觉地往上仰，想偷看身后给他吹头发的人。
陆清让轻轻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别乱动。”
“哦。”徐文立刻老实了，重新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等两人都躺回被窝，夜已经深了。
徐文今天格外安静，背对着陆清让，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早已睡熟。
陆清让侧躺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人毛茸茸后脑勺，脑子里还在重复推演着，那天到来，第一句话的语气，递出礼物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