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绞竹第18章 是这间房吗
2001 段

第18章 是这间房吗

2001 段

孟饶竹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这个拥抱。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拥抱,不同于先前沈郁清害怕失去他,因而想要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揉进身体里的紧密。

是一个温柔、温暖,热气透过衣服传来,一点点把他身上的冷意驱散开,淡淡又温和的木香气,像是遥远记忆中妈妈的怀抱。

人在难过的时候最想妈妈。孟饶竹有些醉了,埋在沈明津胸膛,挂着泪,喃喃地喊:“妈妈...”

沈明津被气笑了,对他很没有办法地摇了摇头。

他摸着孟饶竹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中。过了一会儿,又细细摩挲着他脖子上被虫子咬出来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孟饶竹不会去做那些事,不会因为沈郁清没办法给他一些东西就去别人那里要那些东西。他是最知道的,最知道他不会去做那些事的人。

于是他只是问他:“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吃饭呢?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别人走得很近吗?我给你的时间只是让你考虑什么时候分手,不是给你时间让你去考虑其他人,就算要考虑,我才是先出现的,为什么要把别人插到前面来呢?”

根本没有。孟饶竹想说根本没有,根本没有考虑其他人。但又觉得跟沈明津有什么关系。因为委屈,他对沈明津的条件在此刻达到了一个近乎苛刻的地步。

不是说喜欢他吗?不是说就是为他来的吗?不是说什么都可以给他吗?不是之前还要让他分手吗?明明也看到了,那为什么不在他和沈郁清分手的时候不站出来。

为什么不挡在他面前。为什么要让他自己来面对这些他处理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站出来告诉沈郁清,说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他。

但孟饶竹又觉得自己有些既要又要,是他先在沈明津这里当胆小鬼,不分手,不给沈明津机会,不给他一个具体又确切的答案,又凭什么要求沈明津做到这些。

孟饶竹声音发醉,推开沈明津,说:“走开。”

“好了。”沈明津又把他拥进怀里,手掌轻轻在他背上拍着。下巴抵在孟饶竹额头,像在亲吻他的头发,“有什么以后再说,今天先跟我走好不好?喝醉了,不想见到其他人吧?”

孟饶竹没有说话,静了几秒,沈明津把他抱起来。他没有挣扎,搂紧了沈明津的脖子,眼皮轻轻地颤着。

他被沈明津带回了家,Kayla已经离开,家中无其他人。沈明津帮他换鞋,给他泡姜茶和蜂蜜水醒酒,然后坐到沙发上,用药膏给他擦他脚踝上在山上拍摄时扭到的伤。

细瘦白皙的一节脚踝从裤腿中露出来,他看着孟饶竹的脚踝,问孟饶竹:“我之前也这样给你擦过药,还记得吗?”

“记得。”

那依旧是在孟饶竹十六岁那一年,学校组织春日出游,他邀请他和他一起去爬山,结果在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他就把他背了下来。然后在山下的药店给他冰敷红肿的脚踝。

他实实在在陪伴过孟饶竹一年,尽管这一年在和沈郁清陪伴他的十几年的本质上无法占据上风,但在发现不是一个人以后,孟饶竹还是很喜欢这一年,也很喜欢当时的人。

孟饶竹声音很小地说:“谢谢。”

静了片刻,他又问:“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喜欢学长了吗?”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沈明津说:“奇怪为什么你会用那种眼神看郁清,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总是抱着某种很亮的期待。后来我回学校参加活动那一次,很多同学灌我酒,郁清酒量不好,我没办法不醉,于是就装醉了。回去路上,你亲了我,我就知道了。”

回去路上,孟饶竹问了沈明津无数次学长你喝醉了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还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吗。确认他不会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以后,他拉过沈明津,躲在树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三秒,沈明津数了,那个吻有三秒,带着湿热的苹果酒香气,非常柔软,在他嘴唇上落下漫长的三秒。和眼下的味道很像。

他看孟饶竹,看他坐在他的沙发上,轻盈的骨架被一件白色的羊毛衫包裹着,酒精把他的脸染上一点薄薄的粉,他的嘴唇湿软红润,散发着和当年一样好闻的苹果酒香气。

沈明津依稀能记起背他时的触感,薄薄的身体靠在他的背上,像飞过来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他的背上采花。

他起身,一条腿踩在地面,一条腿慢慢抵进孟饶竹两腿,他压下来,以一个温和却又掌控的姿态将孟饶竹罩进怀里。

“亲一下吧。”他的呼吸很轻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又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雨一样湿湿热热地拢着孟饶竹的脸颊,缱绻地抚摸着他,“既然分手了,现在让我亲一下好不好?好想亲亲。”

孟饶竹的气息有些凌乱,他闻到自己呼出的酒气,看沈明津像是在看雾里的人,很远,又很近。

他的睫毛颤抖地眨起来,被蛊惑着,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心跳跳得很快。沈明津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中,灯光下边缘的暗处,两抹呼吸越来越近地靠在一起。

门铃在这时被突然按响,叩出几道清脆的敲门声。沈郁清夹着醉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喊:“哥,你在家吗?”

即将触碰到一起的嘴唇停下来,空气在一瞬间内凝固起来。

沈郁清怎么会来这里?孟饶竹的身体猛地一僵,迅速和沈明津拉开距离,慌张地问:“学长怎么会来你这里?”

沈明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对第二次被沈郁清打断的不耐烦。他皱了下眉,也没有料到沈郁清会在刚刚和孟饶竹分手的情况下来他这里。

门外的敲门声仍在持续,急促又焦灼,颇有一种他不开门就不停下的趋势,孟饶竹跳下沙发,开始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

沈明津打开卧室房门,让他进来,说:“先躲进这里。”

房间没开灯,孟饶竹站在客厅泄进来的一缕光中,心跳快得像是随时能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下意识抓紧沈明津的手,惊慌失措地问:“要是学长发现我怎么办?”

发现你怎么办?那就发现你好了,其实沈明津并不是很想让孟饶竹藏起来,认为孟饶竹如今已经分手了,就没有那么多需要顾虑的了。他想要让孟饶竹就这样被他的弟弟看到,然后让他彻底没有机会和他继续下去。

但沈明津被他紧紧抓着,看他一张小脸害怕得发白,将所有希望都寄予在沈明津身上,沈明津突然就不是很想看到他陷入那样为难的处境。他说:“别怕,我会解决的。”

他关上门,将家中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清理掉,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沈郁清停下给沈明津打电话的动作,整个人有点不在状态地笑了一下,说:“哥,你在家呢,我还以为你还没回来呢。”

“怎么了?”沈明津环抱双臂,靠着门,说:“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沈郁清嗓子很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实在想不到可以找谁说这件事,他身边的朋友没有人能理解他,在他们看来,孟饶竹是一个他们需要牢牢抓住,可以换取巨大资源的平台。必要时可以讨好逢迎,但投入真心是一件荒诞至极的事,无法真正向一个男人付出爱。

所以没有人能理解他和孟饶竹的感情,除了哥哥,大概没有人能认真听他说说话,可以让他靠一下肩膀。

沈郁清感觉自己很累,很疲惫,他抬起一条手臂,无力地捂在额头:“哥,饶竹跟我分手了。”

沈明津没有说话。

“为什么会分手呢?”沈郁清说:“我真是想不明白。”

他扶住墙,喝多了酒,想吐。沈明津侧身,让他进来,在他面前放下一杯水:“他是怎么说的?”

沈郁清喝掉,坐在沙发上不清醒地摇了摇头:“他说我们不合适,这是借口吗?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在一起也有那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来说不合适这种话?”

他垂下头,陷在悲伤消极的情绪中,声音沙哑:“其实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要分手,我总是忙工作忽略他,答应他的事总做不到,又觉得反正哄一下就好了,他那么好哄,没什么的。”

沈明津在他旁边坐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没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一针见血,让沈郁清不得不去正视自己心中卑劣的一面——他确实是看到了孟饶竹非常喜欢他,因此肆无忌惮,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他认为他做什么孟饶竹都会容忍,甚至再无耻些,沈郁清早就发现孟饶竹喜欢他。

不可否认他也有点喜欢孟饶竹,但确实是在知道他的爷爷是梁英华以后才想要和他在一起的。

他在这段感情中并不真诚,掺杂着目的和利用来到孟饶竹身边,因此很难说是工作对他来说太重要,还是他并未真的把孟饶竹放在心上,只知道在工作和孟饶竹面前,沈郁清确实不愿意为孟饶竹做出一点牺牲与取舍。那些他其实可以牺牲与取舍的,他从未在二选一中为孟饶竹选出一。

所以事情走到这步,沈郁清如今再回头去看,只认为一切都是他活该。

沈郁清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孟饶竹的时候,那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处下,孟饶竹半跪在桌子下面,两条细白的手臂被牢牢抓住,裤子皱巴巴地滑落到小腿。沈郁清一球将那个老师砸开去拉他,他却拼命往后退,双眼恐惧地看向他。

那个眼神沈郁清记了很久,后来沈郁清才知道,原来孟饶竹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的爸爸没有陪在他身边,没有人来得及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其实有很多。

他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第一次见到人性的险恶,不管那天推开那扇门的人是谁,都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带给他犹如贯穿伤一般的阴影。就像是被伤害过的动物,即使有人再向它伸出双手,它的第一反应也是害怕。

沈郁清用了很长时间,才让他完全接纳,完全地信任他,对他不再像对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一样保持刺猬般的警觉。

或许是他有英雄情结,但自己年少时用尽全力治愈好的人离自己远去,沈郁清对自己很失望。

沈郁清的呼吸变得发紧,惯性依赖的感情支持突然被抽空,彷佛有一张大网从他头顶铺下来,将他的空气收紧,再收紧。

人总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开始后悔。

沈郁清说:“哥,我要怎么办?”

拐角处的房间,门在交谈声中被一点点拉开,一双乌黑通透的瞳孔从门缝中透出来,小心翼翼地偷看他们。沈明津的视线停在那里,和孟饶竹进行了一个长久的对视。

良久,他收回视线,给沈郁清点了一支烟,淡淡地问:“那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有机会吗?”

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情况他就没有机会了?沈郁清侧身,看他:“什么意思?”

烟雾缭绕中,沈明津的镜片很干净清晰,也看他:“你觉得你们之间的问题在哪里?”

他们之间的问题?要让沈郁清说,一小半是沈郁清将孟饶竹排在工作后面,无法及时重视到他的需求,一大半是沈郁清太过自以为是,并不把孟饶竹的喜欢当回事。

但这是不是太绝对了些?沈郁清以前并没有意识到孟饶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现在意识到了,犯错的人难道不能有一次改正的机会吗?凭什么他说没机会就是没机会?

沈郁清听出来这番话下面还有话,目光变得有些锐利,他直直地盯住沈明津,盯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几秒后,他笑了:“哥,你说什么呢?我当然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在哪里,我是有些不对,但谁没有犯过错误呢?对吧?我会改的。”

“对了。”他突然说:“上次哥帮我照顾饶竹外公的事,谢谢哥了,我还没有问过哥,饶竹外公认出我们了吗?”

不等沈明津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不过认不出也正常。我们长得一样,外公年龄大了,很多地方也确实看不出不对劲。”

他看沈明津:“那饶竹认出我们了吗?”

那支烟平稳地夹在指尖,沈郁清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面前人身上找出一丝细微的动荡。但对方肩背挺直,身影沉静,除了胸前一片潮湿,平整的黑色衬衫皱皱巴巴,像是有人趴在里面哭过的痕迹。

此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整个人非常从容,甚至挑了下眉,捏着烟平静回视他,反问:“问这种问题干什么?你希望他认出我们还是认不出?”

“瞧哥说的。”沈郁清笑起来,“我就问问。”

他在沙发上仰躺下来,手臂垫在脑后:“哥,你还记得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吗?隔壁班也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俩整天吵来吵去的,什么都要争。但我们小时候从来没吵过,没争过一个东西,都是哥让着我,我想要什么哥都给我,我做不好的事哥都帮我,对吧?我一直觉得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虽然爸妈后来离婚了,我和哥也不生活在一起了,但我从来没觉得我和哥的感情也到此为止了。现在遇到什么事,我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想起哥,想着如果哥在就好了。”

他望着天花板,陷在回忆:“哥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亲人,所以我不希望我和哥有一天像隔壁那对双胞胎一样,因为什么争得头破血流。”

他侧过视线,落在沈明津脸上,温和地笑:“哥也不希望?对吧?”

沈明津给他倒了一杯水,目光变得有些居高临下:“你喝醉了。”

“醉了吗?”沈郁清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吧。”

他说:“我就是最近有点疑神疑鬼的,饶竹的朋友跟我说,有人在我们之间趁虚而入。”

“有谁会在我们之间趁虚而入呢?饶竹身边的人我都认识,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后来发现还真有这回事。”

他咬着烟笑:“今天在那家餐厅还是要谢谢哥了,我也是想着哥坐过来也能给我撑撑场。不知道哥你今天听到了没,那个男的说什么我对你挺有好感的,做朋友可以吗?知道小竹有男朋友了还说这种话,你说怎么有人上赶着当小三啊?要不要脸啊?”

“这话说的。”沈明津笑得很轻,慢慢捻着手里的烟,不躲不避地看着沈郁清,“如果你自己不珍惜,也不能怪别人来抢啊。对吧?如果你不给别人机会,别人怎么有机会趁虚而入呢?”

“那确实。”沈郁清觉得他说的很对,很头疼地按了按眼睛。

“好了不说了。”他站起来,“谢谢哥听我说这些,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好好回去想想,我和饶竹要怎么办了。”

沈明津点头,掐灭烟,并不作多留,停在门口送沈郁清。

鞋柜上的鞋整齐地摆放在上面,一双一双,非常整洁干净。唯有一双,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备客的,原本不经常穿,收纳在角落,此时被人拿起后,留下薄薄一层灰尘。

沈郁清换完鞋,突然说:“对了哥,你后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后来回去找你没找到,你什么时候从那家店里出来的?”

沈明津说:“记不清了。”

“哦没事,我就问问。”沈郁清又说:“哥,我能上个厕所吗?”

沈明津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沉缓:“可以。”

推开门,厕所没人。沈郁清站在洗漱台前,往脸上扑了一捧冷水。

后来快到家前,沈郁清又掉头回去了一趟,原本是不放心孟饶竹,但在半路和宋向然的车擦肩而过,他认出了宋向然,并且看到车里很空,没有其他人。

然而他再赶回去,问了当时有印象孟饶竹的服务生,对方说孟饶竹已经走了,有人说看见一个男人和他一起走的。

但他并没有和宋向然走,那他和谁走了呢?当时还有什么人在那里呢?什么人能将孟饶竹带走呢?孟饶竹又会和什么样的人走呢?他今天在餐桌上提醒他孟饶竹的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哥。”沈郁清从卫生间出来,看向紧闭的几间房门,“Kayla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看一下,她是住这间房吗?”

不等沈明津反应,他快步上前,推开Kayla曾经住过的那间房。

屋里十分安静,空荡荡的,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依次推开剩下的房间。

没人。

没人。

依旧没人。

沈郁清走到最后一间,也是沈明津的卧室,沈明津停在他身前,面色有点冷:“你要干什么?”

沈郁清直视他:“我只是想看一下。”

“看什么?”沈明津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孟饶竹在我这里是吗?”

沈郁清眯眼,凝视他,凝视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知道他看出了他什么意思。他并不想怀疑他的哥哥,但仔细想想,哥哥确实是最方便和最容易趁虚而入的人,再仔细想想,沈郁清竟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许多机会。

“哥说什么呢。”沈郁清嘴角噙着笑,拧上门把手,“哥上次不是给Kayla买了最新的游戏机吗?我只是想看看,是在这间房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本质就是1v2,只是长佩不能写三人行所以改成了1v1,接受不了原攻戏份多的宝宝可以到此为止哦,因为后面还会有弟弟撬攻墙角的剧情。不喜欢请及时止损。

◇ 第19章 抉择的硬币

门推开,房间内依旧空无一人。

淡淡的暗拢下来,床、桌子、窗帘后、浴室、浴缸、全都没人。

沈郁清的视线一一扫过房间内的布局,最后停在那个占据整面墙壁的落地衣柜前。

他越过沈明津,径直快步过去拉开。

没人。

昏暗的衣柜内,沈明津的衣服一件一件整齐地挂立着,掩住四方,又浅浅遮住内壁,但透过每件挂在一起的缝隙,可以看到,衣柜里并没有任何异样。

沈明津像是目睹了一场他上演的大张旗鼓的空戏一样,冷冷地说:“闹够了吗?”

沈郁清松开手,退开一步,不知自己此刻该是何种心情,该庆幸里面没人,还是遗憾里面没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喝醉了,真是喝得脑子坏了,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哥哥?也太不是人了。沈郁清垂下头,诚恳道歉:“对不起,哥,我最近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没关系。”沈明津关上衣柜门,语气惋惜,“毕竟你也是受害者。”很善解人意。

“是的。”沈郁清仍在懊恼:“对不起,哥。”

他退出房间,从沈明津家里出来,门关上,像要醒酒一样用力拍了两下头,然后站在那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卧室内,沈明津将衣柜门重新打开,拿开将内壁遮住的衣服,轻轻推一下那面薄薄的衣柜内壁。

没有被使用过的衣柜暗门中,孟饶竹抱住双膝,静静靠坐在那里,整个人陷在一片黑暗中,在窗外终于能泄进来的一丝光中,他抬头,静静地望向沈明津。然后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

第二天,孟饶竹将和沈郁清恋爱期间,沈郁清送他的所有礼物全部折现,并将家里这些年,所有和沈郁清有关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一并还给沈郁清。他约沈郁清出来,要彻底结束和沈郁清的恋爱关系。

咖啡厅内,沈郁清问他:“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嗯。”孟饶竹说:“我决定好了,还是要和学长分手。”

沈郁清的笑容有点苦涩。他将整个收纳箱推回去,那里面有他曾经给孟饶竹补习的笔记,有他给孟饶竹抄写的琴谱,有沈郁清帮他抢的音乐会门票,有沈郁清在突击检查时披到他身上的校服外套,甚至还有很久之前的某个下雨天,他在屋檐下随手递给孟饶竹的一把伞。

那些沈郁清自己都记不得的细枝末节,都被孟饶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了。

沈郁清强颜欢笑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有收回来的道理?不是说还是学长学弟?那学长和学弟要这么生分吗?”

孟饶竹摇头,只沉默地看着沈郁清。沈郁清便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定要这样做,一定要什么也不欠,一定要割得清清楚楚,分得干干净净。

“你总是这样。”沈郁清抛出一个问句,语气困惑,“有时候你真的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你总是对我太客气,谈恋爱不像谈恋爱,送你什么要说谢谢,情绪低落会说没事,明明不开心也要强颜欢笑,有什么需求从不向我提起,不会向我表达你的喜怒哀乐,不会主动亲昵我,只有我靠近你,你才会向我靠近一点。”

哪怕只是递过去一杯奶茶,你也要换算成明码标价。有时候沈郁清也怀疑,孟饶竹真的喜欢他吗。于是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孟饶竹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走向他。

偶尔他想向他迈开一步,但大多时他都停留在原地,既不会告诉孟饶竹,没关系,我不会离开,你可以大胆向我跑过来,我会接住你。也不会引导孟饶竹,要如何跑过来,不用担心跑得太快而令他后退。只是停留在原地,冷眼漠视他向他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走过来。

沈郁清从来没有向孟饶竹提过这些问题,他想再试一次,认为他和孟饶竹那么多年的感情,走到最后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握住孟饶竹的手,语气虔诚:“再考虑考虑好吗?不要这么绝对,我也觉得我们的恋爱谈得有些问题,我不该尝试打破你的防御机制,但你也不该对我始终保持边界,把我当成学长而不是男朋友。但现在讲出来了,这些就都是可以解决的。好吗?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调整一下状态,这次我来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重新来一次。”

孟饶竹没有说话。咖啡蒸腾的热气在面前飘起来,沈郁清的面孔映在其中,有些不真不切,让孟饶竹产生幻觉,和一双浸在黑夜中的眼睛对视,他从多年前薄薄的夜雾中浮出来,笑意盈盈地问他,流星要来了,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在那场难得一遇的流星雨降落下的瞬间,孟饶竹看着他望向他的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事。有平安夜桌子上的第一颗苹果。冬天超市最难抢到的茉莉牛奶。六一儿童节有人塞进他桌子里的进口巧克力。学校校园霸凌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要从高中部来到初中部,过来看他有没有被人针对和欺负。

在他离开他上大学之前,他就这样在他身边守护了他三年,从一而始终地守护他。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于是他许愿,在流星落下的那个瞬间,虔诚地闭上眼睛,希望他永远开心,快乐,幸福。

如今再和这双眼睛对视,雾里水汽里,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初,依旧还是孟饶竹记忆里那个少年。是孟饶竹心里一抹洁白月光。

阳光撒在他身上,他穿纯白的校服,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香气,在楼下远远地和他挥手,说下回再见。一点没变。

其实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孟饶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沈郁清并没有那么好,知道他于沈郁清而言,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要。

他出于一种拯救者的心理将他和孟饶竹的关系从那间办公室里带出来,长而久地维护下去,在孟饶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看起来多么伟大又无私,本质还是极端自我,不允许自己出现一点瑕疵,无法塑造任何自我上的不完美。

但孟饶竹还是想问,学长你喜欢我吗。有多少喜欢呢。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但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太熟了,认识太久了,一起经历的太多了,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只要知道他是在孟饶竹最需要一个依靠的时候出现,实实在在陪孟饶竹走过那么多年,就不必计较这些。

人心总是如此。渺小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和爱意,是可以在同一颗心里并行不悖的。就像孟饶竹总是觉得他爱憎分明,是一个绝对的人。但当梁穹向他道歉,黑发浮出白丝,讲对不起的时候,哪怕他再恨他,也还是不忍心看他向他折下腰。

孟饶竹从咖啡厅走出来,沈明津的车从车位驶出,慢慢跟在他身后,远离咖啡厅之后,他停下,孟饶竹上车。

他从沈明津家里出来,被沈明津带到这里,不管是否就此开启下一段感情,都本以为可以就此结束这一段感情。

所以他有些恨沈明津,恨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恨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到他身边,恨他为什么要在他和沈郁清在一起后才走进他的世界,恨他为什么是沈郁清的哥哥。

孟饶竹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虚虚地望着前方,没有看沈明津,而是问:“我十六岁的时候到现在过去五年,这五年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现在来问沈明津,沈明津也无法确切地告诉孟饶竹一个具体答案,只知道他的情感并不充沛,很多情况下没办法确切地定位到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

在当时,他并不理解那种牵挂是何种感情。那种当他对世事感到厌倦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孟饶竹,一想到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为一点生活中的小事而感到开心与雀跃,他就愿意忍受这无聊又漫长的一切,再向前面去看看。

甚至直到回来这座城市,在看到孟饶竹过得并不开心前,沈明津也仍旧不理解,这种复杂又奇怪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人生是有滞后性的。同时造一艘船和一个码头,但总是船沉了很久以后码头才造好。人总是无法清楚且清醒地知道自己当下在做什么,无法于第一时间发觉生活中有哪些悄然而至的变化。只有过去很久了,才会在某一天猛然意识到。原来船沉下去了——原来这是好感,这是喜欢,这是爱。

沈明津在路边停下车,捧起孟饶竹的脸,看孟饶竹没有一点生气,像一株颓颓的植物,蔫在他手里。纠结与无措,是他身上悲伤的气息。

好吧。好吧。他拿他没有办法,即便他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即便他不愿意给他一个公平和机会,他拿他也没有办法。

“心软了,要和好是吗?”沈明津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你想的话,等下就可以下车回去找郁清。”

“但现在要先陪陪我。”他摘掉眼镜,俯身上来,一只手轻轻掐着孟饶竹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在车窗上。

在孟饶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垂下头,慢慢地咬孟饶竹的脖子,脸颊,嘴唇。孟饶竹的眼皮颤起来,想躲,又被沈明津收紧手上的力,牢牢摁在车窗前。

舌头撬开牙齿,舌尖钻进来,强势地侵入,要将他似欲吞食般地吞下去。慢慢地,孟饶竹变得软绵无力,整个人下意识滑下去,又被他一把抓住捞上来继续亲。

外面开始下雨了,有雨水渐渐砸到车窗上,整个车厢暗下来,又完全封闭,充斥着不明不白的暧昧喘息,急促的,湿漉漉的,粘稠稠的。

在孟饶竹被吻得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他,整个肩头被孟饶竹抓得皱皱的。用拿着眼镜的那只手轻轻擦了擦孟饶竹被吻得鲜红的嘴唇,看着他面色潮红的样子,懒懒地笑:“他是我的弟弟,我不介意他的存在,也自然不会让他发现我的存在,我会把我藏得好好的,你只需要平衡好你的时间,好吗?”

窗外有人经过,一辆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在沈郁清看不到他的隐私玻璃中,孟饶竹和沈郁清进行了一个瞬间的对视。

他知道他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优柔寡断,摇摆不定地耗在两个人之间。可他又不知道,不知道如果要选择的话,他又要选择谁,给谁一个机会。

当有两个不知道要如何去抉择的选择时,抛硬币或许能给出答案。因为在硬币落下的那个瞬间,你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或许是因为不论哪个答案,都不是孟饶竹想要的,攥在手里的那枚硬币,孟饶竹始终没有抛出去。

-

两天后,孟饶竹去国外出差,跟随策划参与多个子品牌拍摄,出差周期为三个月,地点在米兰。

这期间,孟饶竹向宋向然将一切讲清楚,告诉他愿意来往只是因为梁穹的关系,希望以后没事的话可以减少见面,不要进展任何关系。宋向然表示很遗憾,但并没有过多纠缠,只让孟饶竹有需要联系他。

之后这三个月,孟饶竹的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

他准备在这家公司留下来,因此在实习期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经常忙到顾不上吃饭,常常大半夜还在电脑前剪素材调片子。

团队里的人看他是实习生,又是第一次跑国外业务,将所有有难度的工作都压在他身上。米兰这边的模特又仗着他语言不通,不是今天状态不好,就是明天心情不好,把小牌耍成大牌,处处为难他。

在孟饶竹又一次不知道怎么将工作进行下去的时候,沈明津飞来米兰,联系上了同样处在圈内的朋友,对方攒了个局,沈明津带上孟饶竹吃过一顿饭后,他要合作的那几位模特也不再抗拒配合他的工作。

而关于孟饶竹被同事隐形霸凌这件事,沈明津无法给出他太多帮助,认为这是孟饶竹从学校踏入社会的一条必经之路,如果他想要依靠自己去得到什么,就必须自己去完成这些工作。

但沈明津给孟饶竹的建议是,可以尝试着和团队中最擅长交际的人讨好关系。

于是孟饶竹去了解了一下,得知对方如今正在为一款限量发行的项链而苦恼。孟饶竹告诉沈明津,很快,这款项链被送到对方手里,之后的一段时间,孟饶竹的工作果然不再像以前那样紧迫。

四月份,米兰开始多雨,淅淅沥沥的春雨笼罩着这座城市。孟饶竹总是会忘记带伞,在沈明津没有来之前,孟饶竹总是会在每一个打不到车的雨天留在公司等到雨停。沈明津来之后,孟饶竹开始不用在每个没带伞的阴天,担心今天会不会下雨。

沈明津一共在米兰呆了三个星期,这三个星期,他每天都会来接孟饶竹下班,两个人一起吃饭,再一起回酒店,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吻孟饶竹很长时间。将他抱起来,双腿架在腰上,细细地亲吻。

三个星期后,孟饶竹的外公有些想念孟饶竹,沈郁清的工作忙完之后,借此休了半个多月的假,带着外公一起来了米兰。孟饶竹并没有太多时间陪外公,因此常常是沈郁清带着外公这里玩玩那里看看,将外公陪得非常开心。

在他在米兰的半个多月,孟饶竹下班以后看到的最多的场景,就是推开门,外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抽烟机嗡嗡作响,沈郁清系着围裙,在短租的公寓里回身,笑意盈盈地说,回来啦,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半个多月后,在他离开米兰的前一晚,烛光微恍的餐桌前,他吻孟饶竹,孟饶竹没有拒绝。

这三个月,孟饶竹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次。只知道他没有抉择出答案,不知道给谁机会,却默许了他们的存在,令他们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孟饶竹不知道要怎么去打破,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六月,夏天迎来,孟饶竹在米兰的工作结束,要回去参加毕业典礼。回国前,沈郁清向他询问航班,要来接孟饶竹。孟饶竹想拒绝,但在电话那边听到了外公的声音,外公笑呵呵地问他什么时候到,说沈郁清在餐厅订了房间,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随后在上飞机前,孟饶竹又接到了沈明津的电话。孟饶竹停半晌,说:“我已经答应学长了。”

沈明津说:“和他吃完再和我一起吃好不好?”

孟饶竹顿两秒,回答:“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沈明津说:“我可以等你。”

之后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孟饶竹一直在飞机上发呆,那枚他拿来抉择的硬币被他攥在手里,握得久了,有些汗津津的。让孟饶竹意识到,在米兰的三个月只是他逃避的一个借口。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暂时离开这里的借口。

但他不可能一直逃避,也不可能一直任由着他们这样下去。

他要给谁机会,他要把硬币抛给谁。

孟饶竹将手心打开,认为将一个决定交给抛硬币来说未免太草率。但他还是决定飞机落下以后,看看硬币落下的瞬间,他的内心到底是欣喜还是失望。

飞机终于停下,窗外雨声淅沥。

孟饶竹取完行李,慢慢地往出站口走。

周围脚步匆匆,他心里有事,渐渐和附近航班的人拉开距离时,有一个小男孩儿叫住他,拉拉他的衣服,问他哥哥厕所怎么走。

孟饶竹告诉他,他又问孟饶竹可不可以带他过去,他和他的爸爸走散了,爸爸在附近的厕所等他。

孟饶竹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没有很晚,于是并没有告诉沈郁清他马上就出来。他带着男孩儿往最近的厕所去,厕所刚刚拿掉正在维修的标志,里面很安静。他看着男孩儿一间一间地叫爸爸,然后有脚步声走近。他回头,身穿黄色保洁服的人被帽子挡住脸,他刚想问男孩儿这是你爸爸吗,有人从身后捂住他的嘴巴。

那枚硬币从他手中掉下去,砸出清脆又无人注意的一声响。

机场监控中,显示有清洁工推着一辆打扫卫生的车从员工通道出来,远离出站口后,将昏迷的孟饶竹带出来,绑上了路边扬长而去的一辆车。

【📢作者有话说】

* 活着就是同时造一艘船和一个码头,但都是船沉了很久以后,码头才造好。——阿米亥《信》

* 现在我才明白:渺小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和爱意是可以在同一颗心里并行不悖的。——《月亮与六便士》

* 当我对所有的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美国往事》

◇ 第20章 生命的剧痛

当天晚上,一则视频在新港媒体圈炸开。新港最大企业盛元董事长梁英华唯一的孙子梁泽被绑架,绑匪要求梁英华在24小时内拿出五千万美金来赎人,否则就撕票。

视频中,十四岁的梁泽被绳子绑在承重钢筋上,钢筋从楼层边缘斜伸出去,底下是近乎二十层高的烂尾楼。雨水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梁泽正对着视频哭喊,不断地叫爸爸。

而梁泽旁边,一个看上去比梁泽大几岁的男生,绳子勒着他的手腕嵌进他的皮肉,雨水将他的脸淋得苍白,他面色冷静地直视着前方,听到梁泽叫爸爸,细细的眉眼冷冷地朝镜头望过来。

绑匪具有非常强的反侦察意识,车是套牌车,刻意躲避监控,使用境外无实名手机卡。放出来的视频中,声音经过特殊处理,道出另一个孩子的身份,问梁英华五千万美金救你两个孙子的命不过分吧。

此视频一出,各大媒体纷纷堵在盛元大楼下,质问梁穹对方所属是事实吗。视频中的另一个孩子真的是你二十多年前消失那五年时候的孩子吗。你真的有过一段隐婚生子的过去吗?孟饶竹的外公当场晕倒送进医院,警察全城寻找梁泽和孟饶竹的下落,梁家紧急划转资产对接境外银行,终于在第一时间将赎金打过去。

本以为将赎金打过去,绑匪就会放了两个人。但收到赎金后,对方却突然反悔,要让梁穹在孟饶竹和梁泽之间选一个。

“一个是你年轻时候真爱的人,一个是你如今美满的家庭,你要选哪一个?你只有20秒时间考虑。”

梁穹差点站不稳。爸爸救我的哭腔撕心裂肺地从那边传过来,梁英华夺过电话,当即立断:“选梁泽!”

“爸!”梁穹跪下来,抓住梁英华的衣摆,整个人快要崩溃了,“不能这样,小竹也是我的孩子!他怎么办?!”

“10。”

......

梁穹苦苦哀求:“你想要多少钱,还想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两个孩子都选,能不能两个孩子都选?!”

......

“6。”

......

“4。”

“3。”

“2。”

“1。”

……

“爸爸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老化的钢筋声伴随着哭喊吱吱地回响过来,摇摇欲坠,多犹豫一秒,就多往下掉一分。

梁穹捂住脸,跪在地板上,背慢慢地弓下,整个人蜷起来,发出绝望的痛哭:“选…选梁泽。”

一天一夜过去,雨势越来越大,郊区一处废弃的烂尾楼中,顶层的薄雾被雨劈开。绳子在梁穹回答的同时被剪断,一抹白色残影从钢筋骨架间飞速下坠,在几秒内重重落进旁边的人工湖。

湖水发出巨大的冲击,淤泥与水草的腐烂气味散开,孟饶竹感觉自己好疼。风先灌进喉咙,顺着喉咙烧进肺里,把肺割开。然后是水,整个胸腔被沉甸甸的湖水浸泡,挤压,灌满,膨胀,被缓慢地剥夺氧气。

接着耳膜在一瞬间内漫出疯狂尖锐的电流,长长地回响,五脏六腑都好像爆开一样,争先恐后地撕扯绞动。有玻璃袭来,扎进大脑、眼球、皮肤、血管、身体的每一处。

好疼。好疼。好疼。孟饶竹听到自己每根骨头都在发出细碎的断裂。水好冷,好没有力气,好想睡觉。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下沉,孟饶竹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被慢慢松弛,逐渐变得透明,和水融在一起。

没关系。没关系。学长会找到他的。学长找不到他,沈明津也会找到他的。他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

湖底的沉寂被一道岸上的光劈开。

深黑的水中,有人奋力向他游来,看不清是沈明津还是沈郁清。

孟饶竹感觉自己被托住,像厚厚的水草在他落下的瞬间那样有浮力地托住他。然后空气变得流通,雨水湿凉地打在他的脸上,有人将他从意识消散的瞬间拉回,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他将他紧紧地抱进怀中,用力地传递温度,湿凉的嘴唇一遍一遍吻他的额头,发抖的手掌不停地抚顺他的背。在急促混乱的警笛声中,崩溃地大叫救护车。

雨势连绵不断,淤泥地被不断冲刷,警察将这里拉开一条警戒线。滂沱的雨幕中,有人匆匆闯进来,于警戒线之外,在被抱住的孟饶竹面前,缓而慢地停下。

孟饶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在模糊猩红的视野中,看清了救他的是谁。警戒线之外,来迟一步的又是谁。

-

一周后,孟饶竹在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醒来。

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受损、颅脑受伤...从里到外多处致命伤。专家判断,如果不是那场雨够大、湖够深和湖中的水草够厚,以及刚好有人在第一时间将他从湖中救出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关于那场绑架案,绑匪在出境时被逮捕,对方是梁穹之前的司机,跟随梁穹做事多年,因为赌博被梁穹辞退,在多次乞求无果后,生了怀恨之心。

孟饶竹不关心这些,后来发生了什么,外面乱成什么他都不在意。重症监护外每天都有人来看他,外公在窗外看着他流泪,梁青筠和徐有慢一站就是一天。窗外来来往往,看他的人换来换去,有朋友亲人,有老师同学,有领导同事。

但孟饶竹只是从早到晚的睡觉,呼吸机和各种管子插进他的身体,他的生命被寄托在药物、针管、仪器这些冰冷的东西上,日月轮转,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他像没有呼吸一样从早到晚地睡觉,变得有些沉默和安静。

又两周后,孟饶竹从重症监护出来,转入单人病房。在转入的当天,梁穹来看他,孟饶竹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梁穹一巴掌。

八月初,盛夏来临,孟饶竹逐渐可以下床活动,沈郁清经常过来陪他,和他说话聊天,陪着他一起打游戏,带着他做康复训练,推着他去四处的公园走一走。沈明津一直没有出现过。附近病房的人都知道,每天都会有人向这间病房送东西。有时是一束新鲜的鲜花;有时是各种进口的水果;有时是名贵的补品;有时是一架折叠的电子琴;有时是新港最受欢迎饭店的菜品…没人知道这是谁送的。只有孟饶竹知道。

九月末,孟饶竹开始办理出院手续。在他出院前一天,沈明津来了。

夏天的广玉兰在这个季节一树树盛开,皎洁如雪,花朵如莲。孟饶竹窗前就有一颗,树冠高大,枝干通天。

转入这间病房以来,孟饶竹看着它从含苞的花苞慢慢开起来,花开时如云如雾。每天晚上,都会有辆车停在树下,什么也不干,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直到他病房的灯熄灭,他才离开。

他看着沈明津走进来,阳光折射到他细细的金属镜框上,他穿白衬衫,黑西裤,手腕上戴一块儿银色的表,斯斯文文地打着一条缎面领带,在孟饶竹病床前坐下。

听庄亦说,最近他们公司里有笔资金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于是孟饶竹抬起眼睛,去看沈明津的脸。那张大多时都游刃有余的面孔,浮出微微泛青的胡茬以及疲惫的神色。

不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为自己迟来的那一步后悔不已夜不能寐,但孟饶竹过得非常好。

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绵绵冰,学长下楼去给他买绵绵冰了,他们大概是擦肩而过,又或者是沈明津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间隙。总之不管是怎么样,孟饶竹都不是很在乎。

他微微起身,靠近他,两条手臂亲呢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病房回响起风拂过玉兰树的沙沙声,他在玉兰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中,甜甜地笑起来,像早就在等待似的,说:“你来啦。”

“嗯。”沈明津将孟饶竹遗落在绑架案现场的那条项链给他带上。它在那场绑架案中从孟饶竹的脖子上掉下来,落在杂草中。这次没有碎,玉完好无损,只是链子有些松动,沈明津给他换了新的链子。

孟饶竹摸着沈明津给他换的链子,声音清脆地说:“这就还给我了,怎么不问问我还想不想要?”

“那你还想要吗?”沈明津看着他,说:“这么晚才还给你,你还想要吗?”

“不是很想要了。”孟饶竹眉眼弯起来,“现在不是很需要了。”

沈明津笑了一下,指腹细细摩挲着孟饶竹手腕上的骨头:“我找人问过了,明天要出院了是吗?”

“是啊。”孟饶竹直直看着沈明津,瞳孔黑漆漆的,透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我要出院了,你现在来是什么意思呢?”

他半个身子都挂在沈明津身上,沈明津感觉他更瘦了,在米兰的时候,他身上还有一点肉,小腹和大腿都有一点丰腴的肉意。手掌掐到大腿上的时候,肉感会从指缝里溢出来,摸起来非常舒服。

但现在,他只是浅浅环住沈明津,就硌得沈明津有些生疼。整个人看起来骨架又细又轻,锁骨在衣领前嶙峋地陷下去,细白的脖颈瘦削地延伸进蓝白的病号服中,宽敞的病号服也遮不住的薄薄一片。

明媚的阳光打到他身上,将他小而尖的脸照得苍白又透明,原本丰盈白净的气色,变得清水般的寡淡和冷。

“你想我来吗?”沈明津的脸低下来,指尖轻轻抬起孟饶竹的下巴。孟饶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紧,整个人乖顺地迎上去。两个人的嘴唇浅浅厮磨,呼吸黏腻又绵长地交织在一起。沈明津看着他,说:“你想我今天来吗?”

“问我这种问题干什么呢?”孟饶竹的酒窝笑出来,觉得很好笑,“你难道不知道时机很重要吗?”

沈明津低笑一声,亲昵地揉着孟饶竹的手指,说:“那你出院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吧,要不要去我那里呢?”

“我打算和学长和好。”孟饶竹的嗓音清柔绵软,透着一种平静的锋利。

沈明津安静了几秒,问:“为什么呢?”

“学长救了我,我不应该和学长和好吗?”

“谁在当时救了你,你就选择谁吗?”

孟饶竹看着他,说:“是。”

什么情,什么爱,什么难能可贵的真心,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重要的东西,人只有死过一次,只有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才会明白什么都不重要。

他被放弃过,谁在他被放弃的时候将他捞回来,他就把自己给谁。

孟饶竹不相信沈明津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心知肚明,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也不敢来见他,不敢去复盘自己那天为什么来迟一步。而孟饶竹也不想听解释,不想听原因,不想去原谅别人。只知道他很可怜,被爸爸放弃掉,从二十层高的楼掉下来,这就够了。

生命很剧痛,因此什么都可以接受。因为什么都可以接受,所以也很难再有剧痛。

孟饶竹说:“谁在当时救了我,我就和谁在一起。”

沈明津目光淡淡:“那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孟饶竹反问:“我们有做过什么吗?我有跟你承诺过什么吗?没有吧?”

在米兰的时候,他们也只是拥抱接吻,做一些人身在异乡需要的慰藉,没有做过更多更进一步的事。

是他愿意和他这样,是他愿意和孟饶竹游离在感情之外的边界,做孟饶竹需要的人,那现在来和他要什么?

“还有一个办法。”孟饶竹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又透出那种像野生动物一样没有原则,做事全凭自己喜恶的天真残忍,靠在沈明津耳朵边说,“你去帮我杀了梁穹,我就和你在一起。”

沈明津没有说话,微微侧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孟饶竹。

风吹玉兰树的沙沙声渐渐平息,病房内很安静,他长而久地凝视他,望着他眼睑下一枚不易察觉的小痣,像被情绪染红了,染透了,异常妖丽生动地浮出来。

大多时这枚痣都被睫毛藏着,只有在他害羞或者动情的时候才会像被周围的皮肤带动着染了色一样浮出来。多年前和他贴得很近说话不敢看他的时候。把他当成沈郁清吻下来又匆匆躲开的时候。在米兰他把他抱起来,双腿架在腰上,喘着沉重的呼吸看向他的时候,薄薄的眼皮红艳艳的,非常漂亮。

如今这枚痣变成无声引诱他的信号,全是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恨意。沈明津无声地笑了笑,很难说自己会不会真的去做这件事。

他站起来,太阳逐渐下山,夕阳灿灿地斜进来,将他和孟饶竹的身影剪到纱帘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无声地对峙。

沈明津说:“我做不到。”

“看吧。”孟饶竹似乎很想看到沈明津这样说,好像沈明津答应他,说可以也不行,只有这样回答才能令他满意。

他又笑,笑得狡黠明媚,牙齿尖尖,无害又可爱,一种是沈明津自己没有珍惜,因此和他没有关系的无辜,“我给过你机会了。”

沈明津注视着他,说:“你真的想让我去杀了他吗?”

那眼神平静又悲悯,像透过孟饶竹的尖酸刻薄,看到孟饶竹有多可怜似的。孟饶竹讥讽道:“重要吗?”

他弯眼睛:“反正你也做不到。”

“你走吧。”沈郁清快回来了,孟饶竹的语气变冷,下逐客令,“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你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了,请你马上离开,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沈明津说:“好。”

太阳终于落下,天边浮出火红的云彩,沈明津走出病房,将门关上。

暗红色的晚霞弥漫进来,将整个病房填满,孟饶竹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着自己被暗下来的天色一点点吞没,没有动过。

“要吃什么口味的呢?”门再次打开,有人步伐轻快地走进来。沈郁清提着绵绵冰,自然地坐回孟饶竹病床前,“买了蜜瓜和西瓜的,嗯…都尝一点吧。但是只能尝一点哦,吃多了会不舒服的。”

“好呀学长。”孟饶竹笑眯眯地说。

天彻底暗下来,沈明津回到家中,随手把领带解开,在沙发上坐下。接了几个工作上的电话,解决完工作上的事以后,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两下眉心,然后抽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白色的烟雾缭绕地往上升,窗外不知道哪里有烟花被点燃,似乎是烟火大会,有接连不断的砰砰声一阵一阵从远处传来。

他夹着烟,开始回想第一次见孟饶竹的时候。互换身份结束,离开这座城市最后见孟饶竹的时候。自己再回来这座城市,又见到孟饶竹的时候。

回想了几遍,最后回想自己在那场绑架中,迟来的那一步。

良久,他吐出一口烟,将烟摁灭,打开手机,拨出一个曼彻斯特的境外号码。对方接通以后,他开口:“秦意,是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有空吗?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宝宝看个剧情效果就好,对于从二十楼摔下来不死的细节不要太过追究哈,主角是有主角光环的。

*另外:下章修过,但因为有车审核没有过审,所以新修的内容放不出来了。原本设定是受是处,修文以后改成非处了,所以下面那章有原来受是处的细节,订阅的宝宝当受是非处看就好,审核不过我也很难受…

◇ 第21章 宝宝

第二天,孟饶竹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沈郁清。直到将近晚上,孟饶竹又复查一遍,办理完所有手续,要跟梁青筠徐有慢出院的时候,他才出现。

学长穿一件纯黑的短袖和一条烟灰色的裤子,左边耳朵上戴着一枚黑色的耳钉。他走过来,皮肤冷白,头发有一点乱乱的卷,整个人懒洋洋的,姿态闲散,泛着没睡好的疲态。

孟饶竹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他,凝着他脖子上性感的喉结和跟人说话时好看的下巴尖,扫过他眼睛下一点和鼻梁上两颗浓郁的,深褐色的痣。随后在他和梁青筠徐有慢交谈结束,将他从她们手中接回来的时候,他问:“学长,今天很忙吗?”

“有一点,但现在没事了,可以好好陪你了。”沈郁清蹲下来,整理他腿上的毛毯,风吹动孟饶竹的头发,白色的短袖飘出幅度,他看着他把他的双腿盖得严严实实,然后笑眯眯地拂开孟饶竹额头前一缕遮住眼睛的碎发,耐心地问孟饶竹:“现在饿不饿啊?我们去吃点东西,吃完就回去好不好?”

坠楼过后,沈郁清异常上心他,不是留在医院陪护就是变着花样送营养餐来,梁青筠和徐有慢看出了他和沈郁清的关系不一般,在她们试探他时,孟饶竹没有辩解或者否认。

如今出院,她们询问孟饶竹的去向,是想回家里还是跟外公走,孟饶竹摇了摇头,在晚上睡觉前叫住沈郁清,说等我出院的时候,学长可不可以来照顾我。

沈郁清答应了他,说可以,好。于是孟饶竹就把他和郑飞雨租的那个三室一厅小房子的密码告诉他,让他搬进来。郑飞雨最近出差,还没有回来,如果他搬进来,就是和孟饶竹两个人同居,但孟饶竹本来就是打算和他和好的,本来就是打算出院后和他住到一起的。

他拉拉沈郁清的手,说:“在米兰的时候学长不是给我做了法餐吗?我想吃那些,学长可以再做那些给我吃吗?”

“那些啊。”沈郁清站着,视线眺望远方思考了几秒,然后笑了,“当然可以啊,不过现在刚出院,医生不是说要吃清淡一些,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做好不好?”

孟饶竹想了想,点点头,也笑了,和沈郁清的手十指相扣地握了一下。沈郁清把他从轮椅上抱进车内,孟饶竹的脸颊擦过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清新温暖的味道。车开出医院,向家里驶去,一辆飞往英国曼彻斯特的飞机起飞,从他们头顶平稳经过。

最后回到家,吃的是焖饭和乌冬面,学长还给他炖了一个鱼汤,孟饶竹感觉学长的手艺跟以前一样好。他慢慢地喝完,在餐桌上和沈郁清说着话,聊起接下来的康复训练和打算。

吃完以后,孟饶竹去洗澡,沈郁清把浴缸给他放好水,让孟饶竹泡了一个澡。泡完以后,他把孟饶竹抱回房间,站在床头给他吹头发。吹完,又蹲下来,给孟饶竹剪指甲。

孟饶竹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沈郁清蹲在他面前,托住他的手指,仔细地一根一根把他的指甲修剪整齐。

剪完以后,沈郁清把水和孟饶竹要吃的药在床头放下,窗帘拉上,跟他说晚安。孟饶竹抓住他手腕,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充足,他套一件宽大的棉白色短袖,半干不干的黑发软软地垂在额头,短裤里两条细白的腿端端正正地叠在一起,就这样仰着素净的脸庞认真看他,说:“学长,今天晚上可以陪我一起睡觉吗?”

那眼神有些过于温顺,被水汽蒸得雾蒙蒙的眼睛乖巧地望着他,像是生怕沈郁清会拒绝似的,竟有点祈求的意味。沈郁清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分手太久,有些意外他会提这种要求。他笑起来,弯下身,温和地揉了揉孟饶竹的头:“可以啊,等我洗完澡我就过来。”

孟饶竹点点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等沈郁清洗完澡。等到沈郁清洗完,浴室的门被打开,他才拉过旁边白色暗花的空调被,在床上躺下来。

片刻后,外面的灯被关上,整个家里安静了下来。沈郁清走进来,见孟饶竹躺下,他按灭灯,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孟饶竹旁边躺下。

房间暗掉,孟饶竹翻了个身,朝他靠过去,睫毛在黑暗中温和地眨着。沈郁清摸了摸他的脸颊,就像以前在孟饶竹情绪低落时安慰他那样,不带情。欲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说:“害怕了?”

孟饶竹没有说话,把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沈郁清,说:“谢谢学长。”

“谢我干什么啊。”沈郁清对他这样很无奈,这种不管帮他做任何都要表达感谢,把关系拉得很开的边界。他拿他很没有办法地叹了口气,捏捏他的脸,“为什么要谢我呢?我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的。不是应该的,没有人有义务对他好,没有人有义务帮他做这些事,不管是在医院时沈郁清日复一日的陪伴,还是如今愿意住到孟饶竹这里贴心地照顾他,孟饶竹如今都认为,世界上在乎他的人很少。他应该感激,珍惜在乎他的人,并且要用力地将他们留在身边。

孟饶竹看着沈郁清,说:“我和学长现在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沈郁清捏孟饶竹脸的手臂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很快起身打开床头的夜灯:“你想和好了吗?”

他语气急切,像是生怕孟饶竹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捧起孟饶竹的脸,认真地问他:“你还想和我继续在一起吗?”

人在经历过一次死亡后,会把很多东西看得很淡,以前那么执着的,如今回过头来,倒也不是很想要了。孟饶竹被平静地驯化,如今已经不再固执地期冀幸福纯粹的爱了。也可以接受掺杂着一丝杂质、私心、与利用的感情来到他身边,认为得到什么也没什么能留下的,失去什么也没什么不同。

孟饶竹点头,说:“其实我知道我和学长之间有很多问题,不止是学长的问题,也有我的问题。就像学长之前说的,我总是对学长太客气,不需要学长,在和学长的恋爱关系中不会主动,放不开自己,把学长当成学长而不是男朋友。那是因为我太喜欢学长了,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和学长的恋爱关系,担心一不小心就失去学长。我总是这样,这是我的问题,我会改掉的。”

孟饶竹半撑着身子起来,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轻轻地倾身,跪着,脸颊一点一点靠近沈郁清。暧昧绵长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流转,喷洒,拉近。他伸出舌头,懵懂又轻熟地舔吻沈郁清的唇角。

沈郁清被他这个吻亲得笑了一下,但没有说太多,手指流进孟饶竹指缝,和他十指相扣着,慢慢地回应孟饶竹的主动。两个人在床上细密地接吻,亲出黏黏糊糊的水声。

沈郁清的脸埋进他颈窝,像还没有分手的时候私下里跟孟饶竹撒娇一样,小狗似的蹭了蹭他的脸颊,含着低低的笑,叫他:“宝宝。”

他咬孟饶竹的耳垂,埋到孟饶竹短袖里,细细地舔吻孟饶竹的脖子,锁骨,身上每一寸皮肤。孟饶竹被吻得意乱情迷,殷红的嘴唇半张,吐出热热的气,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沈郁清身上,手指陷进他湿黑的发中,任由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然后顺着他的脊背一寸一寸地下滑,缓缓抚摸他的腹部和后腰。

“学...学长。”孟饶竹感受到对方身上滚烫的欲望,他有一种献祭心理,在如今迫切地想要把自己全部给对方。认为自己什么也没有,只能给出自己,才能谢谢对方那样地对他好,在他被放弃的时候,将他捞回来。

孟饶竹的声音很小很轻:“可以做吗?”

沈郁清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他看着他,轻轻喘着气,一双桃花眼被情。欲熏着,朦朦胧胧,有一点异于常人的亮。整个人凑过来,碰碰他的鼻尖,一方面是考虑到孟饶竹现在的身体恢复情况,一方面是确定孟饶竹真的想要吗,很郑重其事地问他:“可以吗?”

孟饶竹说:“可以的。”

沈郁清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松开他:“我去买...”

孟饶竹抓住他手腕:“不用买的,这样做就可以。”

他攀上来,慢慢含吻沈郁清的喉结,手向下,去解沈郁清的睡衣,发出可以的信号。然后在还没有解开几颗扣子的时候,被沈郁清抓住手。

他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天旋地转间,孟饶竹被压了下来。

夏天最热的季节,月亮高悬,夜间有虫鸣蛙叫,屋里拉着窗帘,空调温度开得充足,两个人的衣服在不知不觉中被脱掉,孟饶竹整个身躯暴露在外,肌肤和冷空气触碰到一起,身上有好闻的白花香气。

他有些发抖,细白的手臂环住沈郁清,和他的身体紧紧贴着,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清新的水汽味。

两个人抱拥着亲吻,唇舌交缠在一起,气息都沉重起来。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孟饶竹感觉自己被强制性地分开并在一起的双腿,那只手游走在他腹下,轻轻握住他,缓缓地帮他摆弄出来。

孟饶竹整个人都软掉,像一块儿化开的奶油,黏糊糊地流淌在沈郁清身上。淡淡的潮红从他两颊蔓延开,从鼻尖一直晕到眼尾,他睁开眼睛,吐着湿热的气,去够桌上一小瓶乳液:“学长,用...用这个。”

沈郁清接过来,往手上倒了一点,然后把孟饶竹抱到身上,慢慢地和他接吻,从嘴唇一路亲到腰际,亲到孟饶竹有些意识迷离的时候,他往深。处探,拨开孟饶竹腿。根软软的,像藏住什么宝物一样拢住腿心的肉,露出粉粉的一点芯,将湿着水的手指一寸寸沉下去。

薄薄的茧有些粗糙,在最柔软脆弱的地带触感分明,一下一下传出水意。孟饶竹有些不舒服,但因为以前也和沈郁清做过这些,他很快适应了。

等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有些没力气,带着点娇媚感趴在沈郁清肩头,身下那点床单被染得很湿。有东西沉沉地烫着他,存在感极强,像大树那样蓬勃粗。壮,颜色干净而健康。孟饶竹看了一眼,拉一拉沈郁清,小声说:“学长,可以了。”

暗淡的夜灯下,沈郁清青筋微凸的小臂藏在孟饶竹腿心。他缓缓喘着粗气,一张脸被情。欲染得十分性感。听到孟饶竹说可以,轻轻地揉了揉孟饶竹的头,一边细细地吻着孟饶竹的眼睛,一边将他的腿拉开,缓而慢地没入。

从未被到访过的秘密湿地闯进外来客,孟饶竹的嘴唇白了一下,只感觉很疼,有东西扩起来,又疼又涩地破开他。

很艰难。体型差存在过大,小小窄窄的一点被完全。撑。起来,撑到最极限,然后吞。下。一个很难承受的体积。即便有润,也像是在硬生生凿一条路。

孟饶竹开始冒冷汗,在沈郁清背上抓出两道:“学...学长,慢一点。”

沈郁清的喉结滚了两下,额头的汗一滴滴砸到孟饶竹锁骨上,被吸着,陷进绵密湿软的沼泽。

他有点说不出话,整个人如同被一汪温暖的春水柔软地包住。但太柔软太柔软,他怕稍微用一点力,就要撞坏他,努力克制了下冲动,神色不忍地摸了摸孟饶竹的脸:“很疼吗?要不要我先出来?”

孟饶竹点点头,有点委屈地摸了一下,摸到才进到一点,他吸了下气,咬牙说:“没关系,我再忍一下,学长慢一点就好了。”

“那你疼的话告诉我。”沈郁清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抓住孟饶竹的腰,一点点沉进去。

全部进去以后,孟饶竹的嘴唇白了一下,吞下了一声叫。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的眼角不受控地滑下来,他嘴唇半张着,久久没合上。

在孟饶竹还没有和沈郁清分手的时候,因为沈郁清工作太忙,一颗心没放在和孟饶竹的恋爱上,而孟饶竹也因为沈郁清以前和女生在一起过,他们是没有做过太多深层的亲密的,虽然偶尔也有过一些边缘行为,但都是点到为止。所以孟饶竹不知道,真正做起来是这样的,是很疼的。

他太急迫了,只想要在如今让他们彻底拥有对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这件事。

孟饶竹脊背绷紧,贴着沈郁清的肉腿有一点抖。他被沈郁清的身体整个包起来,两个人皮肤黏着皮肤,骨头硌着骨头,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孟饶竹感觉自己很涨,肚子鼓鼓的,从薄薄的小腹上隆起来。还没有开始动,只是紧密地贴合着,就感觉很疼,和他的身体融不到一起。

孟饶竹皱着眉,带着些隐约的哭腔,手臂抗拒地按在沈郁清肩上,用力推开他:“学长,出...出去,好疼,好疼。”

“好,好,我出去。”沈郁清吸了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像要爆开了一样,他低头,看着和孟饶竹腿心交融在一起的地方,缓缓地退出来。

粘稠的液体被带出,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水亮的丝,湿哒哒地黏在孟饶竹腿上。胀痛感被抽出,孟饶竹没有力气地撑在床上,身体隐隐地抖着,红红的眼睛无措地看着沈郁清。看着他脸上被他点起来的情。欲,认为是自己搞砸了这件事,有点着急地说:“对不起,学长,我还没有准备好,等我准备一下我们再...”

“没事的。”沈郁清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眼里溢开笑意,声音被克制下去的情。欲熏得很低哑,“我们已经很厉害了宝贝儿,是不是?这种事就是很疼的,没有做好准备我们就等下次,现在身体也还没有恢复好,慢慢来好不好?不着急的。”

他把孟饶竹拥进怀里,像哄小孩子那样拍着他。孟饶竹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几分钟以后,他揉了揉眼睛,轻声说:“我帮学长弄一下吧。”

他低下头,跪伏在沈郁清腿间,脸埋得很深,脖子上的玉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撞到沈郁清腿上。青涩的身子雪白,关节又很粉,长长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刺激得湿湿的,嘴唇也被磨得嫩红发亮,一张一合用力地吞咽着。

房间里的夜灯昏黄,将沈郁清耳朵上那颗黑色的耳钉折射出细闪的光,他陷在暗而淡的夜色中,桃花眼,高眉骨,高鼻梁,卷发乱乱的,手掌自上而下覆在孟饶竹额头上,缓而慢地推着他的脑袋,耐心地帮他打开他的喉咙。

孟饶竹被呛到咳嗽起来,他便把他托抱着,温柔地和他接吻。等到孟饶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他便把孟饶竹的腿并拢在一起,按着他的膝盖贴进他柔软的皮肤,把他的腿磨得红红的。

最后结束,收拾完,已经将近十二点。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得孟饶竹脸上的绒毛柔软乖顺。他终于睡着,睡颜恬静,在沈郁清怀中发出平稳的呼吸,身体依赖地贴着他。

沈郁清看了他很长时间,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带着深深的,粘稠的迷恋。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他起身,从床上下来,轻轻关上门,走出房间,在另一间卧室的浴室停下。对着镜子,慢慢擦掉眼下那颗浓郁的,深褐色的痣。

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家里十分安静,月光皎洁地映进来,将镜中湿漉的脸打得煞白。他笑得极温柔,对着沈郁清的照片,露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阳光明朗的笑。

◇ 第22章 爱

因为那场绑架案,盛元如今正在陷入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

隐婚生子的过去加两个孩子选一个的道德审判,这种丑闻不是经济问题或商业危机,上升人性,杀伤力是普通丑闻的十倍。

不管是好企业,好父亲,好家庭,还是著名慈善家,盛元所有公众的好形象一时间全部粉碎,股价开盘一字跌停,政府紧急切割取消项目招标,大部分合作公益全部暂缓,就连外地资本都在试图冲进来低价吞吃。

孟饶竹不认为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在孟饶竹出院的三天后,梁英华还是找到了孟饶竹这里来。

当天晚上,孟饶竹洗完澡,在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一恍过去几个月,时间不会等他。在他躺在icu没有醒过来的那段时间,六月份结束,他的大学生活也结束。

他最终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毕业证书,毕业照,学校里的各种事,各种东西,也都由徐有慢和庄亦交接,帮他带回来。

而工作上,梁青筠出面,替他在公司办理了休假。他就这样有很长一段时间与外界隔绝开了,如今出院,孟饶竹认为自己与社会以及同龄的毕业生落下很多进程,他想要等身体再好一点,不需要依靠轮椅或者助行器来行走的时候,就可以少少地做一点事,然后回去上班,快一点赶上这些进程。

孟饶竹换完衣服,刚刚把电脑打开,门铃在这时被人按响。浴室里的水声将动静掩盖,沈郁清在洗澡,没有听到。孟饶竹不知道是谁,按着轮椅,慢慢来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打开,梁英华,孟饶竹的二叔带着各种东西,站在门口。

孟饶竹突然有一点想吐,那种濒死的疼痛感又在一瞬间漫到他的全身。孟饶竹动作飞快地把门合上,梁英华抢先一步将腿抵进来,皱了下眉,对孟饶竹很不满:“关什么门?一点礼貌也没有。”

孟饶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某种条件反射的应激反应,使劲吞咽了两下,带着哭腔,他大叫:“学长!学长!”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沈郁清在一分钟内飞快穿好衣服,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看到门口的情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急快地过来把孟饶竹从门口推开,抓着他的手说:“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

梁英华脸上的表情有些嫌恶,又很快地掩饰起来。他进到屋里,停在孟饶竹面前,头一次向孟饶竹正视那场绑架案,讲起话来带着一股上位置发号施令,不容置喙的威严:“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既然已经出院了,就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不愿意见到我们很正常。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们不是没有尽力,只是当时那个情况没得选,小泽还小,才十四岁,但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可能...”

都不可能不选他是吗?那为什么不选他呢?孟饶竹的身体泛起细微的颤抖,泛白的手指因为恐惧,紧紧抓住沈郁清的衣服。沈郁清将他抱住,把他整个人藏进怀里,有些疑惑,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那你们今天过来什么意思?”

梁英华和孟饶竹的二叔对视了一眼,孟饶竹的二叔往前一步,将给孟饶竹带的东西放下,语气诚恳:“小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我们不该做出那样的选择,让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么二叔都可以补偿你,之后你身边也会安排专门的人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二叔在这里跟你保证不会...”

“你们今天来不会就是要说这些吧?”沈郁清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开始赶客,“这么晚了,要没什么其他的事就马上走吧。”

孟饶竹的二叔顿了一下,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直接跟孟饶竹摊开讲:“确实不止这些,你们应该也都在网上看到了吧?盛元的情况现在很不好,你爸因为这些事这段时间也已经进了医院好几次了。我们封锁了不少消息,但仍旧有媒体在外面到处造谣。既然小竹你已经出院了,我们安排了一场公关,你能不能出面向外界澄清一下?告诉大家你没有在那场绑架中受到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受害者去澄清一件已经发生的,既定的事实。告诉大家,这是假的,这是编造的,梁家不是没有人性的企业,没有人在那场绑架案中受伤,第二个孩子也没有被梁家放弃,从二十层高的楼上掉下来。

梁穹也是这样想的吗?也想让他去帮他们度过这次危机吗?为什么他不来呢?

孟饶竹视线全被水汽糊着,呼吸变得怪异,短一阵,长一阵,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掉进一种空洞的回忆,想起六岁的时候,家里突然闯进来一群人,身穿黑西装的保镖面色冷漠地把他从爸爸怀里抱走,禁止他再靠近他。威严高大的男人扔下一大笔钱,爸爸在上那一排黑亮的车前摸着他的头,温和地告诉他他很快就会回来。

后来到他九岁,妈妈等了他三年,没有等到任何音讯,最后在一则财经新闻上看到他再婚和有孩子的消息,于某一天,死在一场车祸中。

那是意外的车祸吗?还是被安排好的车祸。总之是死在还很小的孟饶竹面前,鲜红腥热的血溅在孟饶竹眼睛里,让孟饶竹难以呼吸。

孟饶竹整个眼眶都烧红起来,突然用力推开沈郁清,不顾及自己还没有恢复好的双腿,猛地冲上去,双手狠狠掐上梁英华的脖子。如同进入某种极端的应激反应,用力踮着紧绷的脚尖,梁英华一个体型高大常年锻炼的中年男人,他却把他掐得面色发紫。

孟饶竹的二叔和沈郁清去拉他,他却怎么也不松开,红红的眼眶含着湿湿的泪,双手死死摁在梁英华脖子上,力气大得出奇。

沈郁清慌张起来,抓住他两个肩膀,强硬地把他按进怀里,像安抚一只受惊炸毛的动物,顺着他的脊背不断地抚摸他:“宝贝儿,看着我,看看我是谁,别着急,慢慢呼吸,换气,对换气。”

孟饶竹涣散的瞳孔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聚焦起来,手慢慢地松开。梁英华得到喘息,在他身后大口喘气,指着孟饶竹失控地大骂:“疯子!真是一个疯子!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死了算了?啊?!”

孟饶竹很剧烈地抖了一下,刚刚安抚下来的身体又紧绷起来。他不断地吞咽,抓住沈郁清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带着细弱的哭腔,近乎哀求道:“学长,让他们走,让他们走。”

“好。好。我让他们走。”沈郁清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一下子抱起孟饶竹,快步走回厨房,拿起架子上一把刀。

周围有住户听闻动静接二连三出来看热闹,他拿着这把刀不断地往前走,将梁英华逼出门外。梁英华记得沈郁清当初让孟饶竹去找梁穹给他要一笔投资的事,他认为沈郁清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被这样对待,他的脸色很难看:“你要干什么?他是个疯子你也是个疯子吗?!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沈郁清没有说话,他抱着孟饶竹,在孟饶竹看不见他的正脸上,他的眼神寒凉而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英华,像是为了让他们离开,下一秒就能捅出一刀。

然而下一秒,孟饶竹的手指害怕地抓紧他的肩膀,他只是哐当一声,把手里那把刀重重扔了出去,慑退掉周围看热闹的人,然后抬腿,把梁英华他们拿来的东西狠狠踢出去,关上门:“滚!”

家中终于安静下来,沈郁清把孟饶竹抱回床上,他还陷在梁英华带来的情绪中,小脸苍白,身体冰凉。

沈郁清知道他被吓到了,他捂着孟饶竹的手,看了孟饶竹很长时间,眼神专注而虔诚。然后凑上来,蹭他的脸颊,疲惫的声音放软声线,吸引他的注意力一样和他撒娇:“抱抱,好不好。”

孟饶竹没有动,只是感受着沈郁清抱住他的温度,看着他头顶柔软的黑发,轻轻地叫了一声:“学长。”

“我们换一个地方住好不好?”沈郁清认为这个地方不安全,梁家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他,来打扰他的生活,他想要带孟饶竹换个地方住。沈郁清把孟饶竹的手握在手心,说:“不住在这里了,我们换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住好不好?”

孟饶竹仍旧没有动。他躺下来,背对着沈郁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就在沈郁清以为他睡着了,把灯关掉后,他突然开口,在梁英华他们说的话中,问了沈郁清一个很不起眼的问题:“学长,你知道梁穹进医院的事吗?”

沈郁清不清楚,但能猜到大概是近日来因为盛元的事劳累过度。他把网上梁穹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新闻照片找出来给他看。屋子里很暗,只有孟饶竹手中拢着一小片微弱的光。梁穹被蜂拥的媒体围在其中,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白发突然变得很多。孟饶竹好像很焦虑,看着这些照片,一直在咬指甲。

沈郁清抱着他,下巴一点一点地亲昵地抵着他的肩。像料到了,于是只是确认:“你想帮他是吗宝贝儿。”

“学长。”孟饶竹翻过身来,说:“你觉得我应该去帮他吗?”

沈郁清耐心地问他:“你为什么想帮他呢?”

孟饶竹说:“因为他是我的爸爸。”

“你不能这样想宝贝儿。”沈郁清把他的脸捧起来,轻轻地擦掉他脸颊上一滴透明的,从眼角无声无息滑下来的泪。耐心地软化他极高的,在道德上非黑即白的思维,“人不是一定要应该如何如何的,只是因为他是你的爸爸你就一定要去帮他吗?那你觉得他做到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吗?”

黑暗中,孟饶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手机在他手里暗下来,屋里一点光也没有了,他感觉有长久又遥远的悲伤袭来,像无边无际的黑暗把他包裹。

他再也忍不住,终于哭出来,大声地抽泣,泪不断地流,快要呼吸不上来。过去那么久,他终于为自己在那场绑架案中的被放弃而悲伤地大哭出来。

“为...为什么?”他环紧沈郁清的脖子,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他是不是不爱我?如果爱我的话为什么不选我?是我和梁泽比起来他更爱梁泽多一点吗?为什么不选我?我不懂,我那么恨他,我看到他过得不好,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我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人总是被困在爱中,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地想要靠近爱。爱是永远不会被轻拿轻放的东西。

沈郁清把手机从孟饶竹的手里抽出来,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拍孟饶竹的背,声音很轻很温柔:“或许你应该去做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问他,去他那里要一个答案,问他爱你吗?如果他爱你,为什么不选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去做的话,你也不用苛责自己和对不起谁,不用纠结在伪命题的答案中。”

他揉着孟饶竹的头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长久的吻:“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

◇ 第23章 生日礼物

两天后,孟饶竹还是出席那场媒体发布会了。

酒店发布厅内,数十家媒体记者架着相机,有秩序地将孟饶竹围在其中,灯光不断地朝他的脸上拍下来,他穿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身形很瘦,脸色略显苍白地坐在椅子上。

律师给他准备的发言稿充足,避开了两个孩子选一个的重点,着重在那场绑架案救援及时无人受伤,以及他的妈妈和梁穹年少无知,如今早已和平分开的关系上。合适又体面地回应了外界他在那场绑架案中被放弃,以及他是梁穹隐婚生子的私生子谣言,让人无法再借题发挥下去。

盛元多年的根基在这里,今天的这些记者又私下里被打好招呼。所以这是一场只要他出席,就绝对可以扭转盛元如今境地的破局点。

孟饶竹很平静,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看,整场公关都很顺利,唯有到最后,有一个记者没有按照安排来,问了孟饶竹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盛元梁家三个孩子,长子梁穹最为优秀得体,人生笔直坦荡,像被精密规划的航线,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踩在最正确的节点上,从未出过差错。他问孟饶竹:所以你的妈妈是他年轻犯的一个错误吗?

孟饶竹笑了一下,说这个问题不在他要回答的范围,希望可以剪掉。

随后,整场公关结束,记者陆陆续续地离开,沈郁清把孟饶竹抱回轮椅上,将他推出发布厅。

然后从发布厅出来,在长廊的另一头,一根罗马柱旁,孟饶竹看见梁穹长而久地沉默伫立在那里,像一颗高大却苍老的树。

两个人隔着几步空旷的路对望,孟饶竹看了他很长时间,依稀能在他的脸上找到几分和自己,以及梁泽相像的特征。

就像学长说的,或许他应该问问梁穹,问他爱他吗?如果爱他的话,为什么不选他,是因为比起他来更爱梁泽吗?

但孟饶竹只是坐在轮椅上,长而久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问:“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来查过吗?妈妈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梁穹的目光停在孟饶竹脸上,那双被风霜和岁月染上几分沧桑的眼睛,包含的情绪格外深沉与厚重。似乎在透过眼前的他,看到什么回忆和往事。

良久,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是意外。”

“好。是意外就好。”孟饶竹点着头,喃喃地说。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想要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只是想要梁穹一个答案。如今他给他了,他就不会再有执念了。不会再对爸爸的爱有任何执念了。

“那就这样吧。”一切都翻篇了,一切都结束了。孟饶竹转身,背对着梁穹,“我想要好好养一养身体,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沈郁清推上他的轮椅,两个人逐步向前。长长的走廊上,梁穹定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和他拉得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

当天回去,孟饶竹悄悄订了一个蛋糕。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孟饶竹无心去想别的,要不是回来的时候路过蛋糕店,他差点忘了,今天是沈郁清的生日。

蛋糕店的外卖员带着白手套敲开门,孟饶竹避开沈郁清,偷偷地把蛋糕藏起来,放到柜子里。厨房里沈郁清在做饭,他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去和外公打电话。等到吃完饭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让沈郁清闭上眼睛。

沈郁清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了。孟饶竹把灯关掉,然后把蛋糕拿出来,点上蜡烛。

于是等到沈郁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家中暗下来,一片昏暗中,唯有面前一捧跳跃的光。孟饶竹映在这捧光前,笑得十分好看。唇红齿白,脸庞素净,像雪中开出的花。

他像又活过来一样,像一株植物得到充足的阳光和养分,重新生长起来,透出盎然的,向上攀爬,对生活充满向往的生机。细细的眉眼弯起来,开心又期待地对他说:“学长,生日快乐,许一个愿望吧。”

沈郁清的眼神有一点恍惚,像是童话故事中在生命尽头点燃最后一根火柴看到的充满美好与幸福的幻象。

他笑了一下,温和地摸了摸孟饶竹的头,孟饶竹的头发被他揉得乱起来,他卖关子地握起双手,闭上眼睛:“好啊,我许...”

五秒,他许下一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

孟饶竹有些好奇,好奇他许的愿望里有没有他。他凑身上去,刚刚靠近他,就感觉自己的脸在黑暗中被抹上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他打开灯,蛋糕上的奶油被蹭掉一些,全部在他脸上,不知道抹成了什么样子。沈郁清指着他的脸,幼稚得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孟饶竹装作生气地大叫:“学长!”

他刮了一指奶油,迅速往沈郁清脸上抹去,沈郁清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抹脸的同时,他也将孟饶竹拉进了怀里。

孟饶竹还在装模作样地生气,他的脸被沈郁清画出两道胡子,一个浅浅甜甜的酒窝不满地从右侧脸颊鼓出来。脸蛋小小的,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嘴唇红红的,眼尾很长,微微上翘,灵动又娇媚,像尊贵的从西洋运过来的一只猫。

他有点不想理沈郁清的样子,沈郁清把他的脸捏嘟起来,忍俊不禁道:“哎哟我的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啊,变成小花猫了,你是小猫变的吗?嗯嗯?”

孟饶竹被他这个话说得有点脸热,他坐在他身上,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转移话题道:“学长怎么不提醒我学长的生日要到了,我都没有给学长准备礼物。”

“没事啊。”沈郁清像啄木鸟一样一点一点地琢吻着孟饶竹的嘴唇,把孟饶竹嘴角上那点奶油吻掉,说:“这不是最近事太多了吗,我也没想起来,礼物而已,送不送都没事的。”

孟饶竹摇头,认为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以前每年他都会送沈郁清礼物,怎么可以在一起后就不送了,尤其还是他们分开以后又重新在一起一次。

学长是很爱玩朋友又很多的人,孟饶竹知道沈郁清这段时间为了陪他,已经推掉了很多朋友的邀约和聚会,他不想让他就这样把这个生日过去了,很固执地说:“不行的。”

沈郁清有点无奈,知道孟饶竹的倔劲又上来,他慢慢挠着孟饶竹的下巴,不太感兴趣地问:“那你想送我什么?”

他这样一问,孟饶竹也确实不知道要送他什么。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以往每年,他送沈郁清的礼物都是一些他觉得他可能需要的东西,像CD,游戏机,手表,公文包,领带这些。

学长人缘很好,又什么也不缺,每年过生日,总有很多人送他礼物,孟饶竹送他的这些东西在其中普通又不值一提。他问沈郁清:“学长想要什么呢?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给学长的。”

他看着沈郁清,瞳孔圆圆,睫毛长长,过于懵懂又纯真,一张白皙的脸,还顶着没有擦干净的奶油,黏糊糊的,清甜的香气在他身上散出。

沈郁清感觉孟饶竹现在很可口,像一块儿诱人的饼干,需要泡进牛奶里化开。

“这是你说的哦宝贝儿。”他笑得有一点挑逗,靠在孟饶竹耳边低低地说了什么。

孟饶竹的耳朵在一瞬间内变得很红,整个人突然热起来。他看着沈郁清,抿了抿嘴唇,觉得学长很坏。但又觉得情侣之间就该是这样的,私下里的亲密就该是有这样的小情趣的。

孟饶竹的声音有一点小,他说:“那我要先去洗澡。”

“当然哦。”沈郁清把他抱进浴缸,放好热水。等到他洗完,沈郁清再把他抱回房间,全部收拾完以后,家中黑下来,只有卧室开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那个蛋糕最终没人吃,孟饶竹特地买的最贵的最好的,最后全部被拿来用在他身上。奶油甜腻腻地抹在他的鼻尖、脸颊、嘴唇、锁骨、胸前、小腹、腿根,蛋糕的丝带也系在他的手腕上。孟饶竹的眼睛被蒙上眼罩,整个人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变成一份等待被人拆开和品尝的礼物。

他有点害怕。黑暗中,他感觉沈郁清在盯着他,视线一寸寸略过他的身体,他被完全地暴露在他眼前,对这种未知感到没有安全感。

但好在沈郁清并没有看他的身体多久,他湿软的嘴唇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顾虑到以前没有和孟饶竹玩过这些,害怕孟饶竹被吓到,有点担心地吻着他:“害怕了宝宝?”

在他们以前的恋爱中,确实缺乏太多情趣,孟饶竹太闷,不会撒娇,不会浪漫,也不会主动,在床上的时候也不会换花样陪着沈郁清玩,但既然现在重新在一起了,孟饶竹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学长在为了他改变,那他也要为学长改变。

“没有,学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孟饶竹整个人完全准备好了,身子温顺地迎上去,被绑起来的两个手腕抵在床单上,什么也看不见地去亲沈郁清的嘴唇。

沈郁清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然后低下头去吻孟饶竹锁骨上的奶油,从锁骨一路咬下去,孟饶竹的皮肤很快泛起颜色,整具身体泛着这边一点那边一点水蜜桃一样的淡粉。

他被沈郁清抱到身上,漂亮的腰线柔软细韧,被骨节分明伏着青筋的大手一把握着。整个人不管上还是下,里还是外,全是粘腻腻的奶油。

沈郁清像开一扇门一样开开关关,孟饶竹感觉他似乎是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哼笑了一声,缱绻地吻着孟饶竹的耳垂,性感的声音很蛊地在他耳边说:“好甜啊。怎么这么甜啊宝宝,像蛋糕一样,吃什么长大的呀?饼干还是糖水?”

孟饶竹被蒙着眼罩绑着手腕,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下意识地依赖沈郁清,闻着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水汽味确认他不会伤害他。雪白的柔软的身体被弄得像一束缺水的花枝,软绵绵地挂他的肩膀上,鲜红的嘴唇小口小口地呼着气。

就像是做泡芙,先按揉表面,让泡芙面团放松下来,按揉时一定要温柔,不要刮伤或者是弄坏面团内。壁。等到面团完全放松下来,放松到内,壁柔软湿润,能摸出粘腻的水,再把裱花袋慢慢地放进去。

因为泡芙口有一点小,而裱花袋又过于大,放置过程中面团可能会因为被撑起而发出鼓胀的声音,所以一定要照顾到面团有没有被裱花袋撑坏。

等到泡芙口完全适应了裱花袋,愿意让裱花袋进来,就可以将裱花袋一鼓作气深入到泡芙面团底部。

此时面团底部已经湿软一片,急需被奶油塞满,非常欢迎裱花袋的到来,裱花袋就可以彻底寻找泡芙芯的位置。

泡芙芯藏在面团最隐蔽的角落,裱花袋需要有极致的耐心和力量才能寻找到泡芙芯。可以尝试左右戳刺,也可以直捣下去。但不管怎么寻找,速度一定要快,最好是整根整出,一入到底,把面团内。壁拍打得软烂如泥,不要让面团感到无法被找到泡芙芯。

等到最后找到泡芙芯的位置,面团就会愿意让奶油进来,这时候就可以打开裱花口,将爆浆的奶油放进来,一顿香喷喷的奶油流心泡芙就做好啦!

整个床单都湿透了,被汗水,液体,奶油,润滑弄得皱巴巴的,孟饶竹的头发汗津津地贴在额头上,脖子上的玉都被捂得热起来。沈郁清伏在他身上,脸上的汗不停地从他身上滴到他脸上,空调开得充足,散不掉房间里甜腻又奇怪的奶油味。

孟饶竹带着眼罩,平坦光滑的小腹不断地剧烈起伏着,含着一个坚硬的植物一样粗壮的根茎,从薄薄的肚皮上透出来。

蛋糕丝带在过程中从他手腕上掉下来,他撑着上半身起来,像会通过舔主人来表达自己受不了求放过的兔子,含着哭腔去舔沈郁清的脸:“学长...求求...求求你,慢…慢一点。”

做到最后,他几乎要晕过去了。沈郁清抱他去洗澡,给他清理干净,然后换床单,收拾房间,收拾好一切后,他在孟饶竹旁边躺下,整个背上和身前全是孟饶竹zhua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

孟饶竹没有力气地看了一眼,窝进他怀里,觉得沈郁清zuo得很凶。过于rouruan的地方也过于mingan,mingan到让他对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有所察觉,说不上来是弧度还是长短还是大小还是力度,孟饶竹总感觉哪里有一点不一样,但又感觉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他用气音埋怨他:“学长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郁清声音懒洋洋地问他:“变成什么样了?”

孟饶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做得...做得太凶了,以前都不会...不会这样。”

他睡着了,一句话说得迷迷糊糊的,到底也没有说出来以前做得时候是什么样。沈郁清睁开眼睛,看着他,温和的眼神变得静而暗。

以前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能了解的东西可以模仿,了解不到的,要怎么模仿啊。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月亮也终于升到最高空,没有乌云遮挡,又圆又大的一轮月亮,明亮得像垂在窗边。

一天结束了,生日也结束了。在十二点结束的最后几分钟,沈郁清的手机响出一点细微的动静。

他打开,通讯录中,一个经过隐秘处理的联系人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哥,生日快乐,今天过得怎么样?对了,饶竹可能会送我礼物,是什么?哥帮我把礼物收好吧,我大概下个月就回来了。

下个月吗?沈明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句话。有莹莹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他借着这抹月光,打开相机,拍下一张孟饶竹在他怀里睡觉的照片,长而久地停留在和沈郁清的对话中。

照片中,孟饶竹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着,黑发柔软地遮住他的眉眼,被子没有盖全他的身体,露出他细腻纤长的脖子,白皙漂亮的锁骨,以及脖子上一小半细细的链子。

他睡颜乖巧,呼吸沉静,沉浸在美梦中,对现在在发生一切都未知。

不知道他口中的学长早已在他出院那天就飞往了英国,不知道从那天起就离开这座城市的沈明津还在他身边。

尽管有些奇怪身边的人在某些事上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真的沈郁清没有出现,他也不会有所怀疑和猜测。

太早了啊。沈明津看着这张照片心想。既然模仿不了,那就要想点办法,把他困在那边才行啊。最好永远也回不来。

◇ 第24章 密码

盛元的舆论风波过去之后,梁穹以孟饶竹的名字,成立了全新港最高规格的公益基金,用以帮助偏远山区处于困境的孩子。

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孟饶竹,还是想给他积点德,好以用来赦免自己的罪。孟饶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就像他永远也不会问出,梁穹爱他吗。他也认为他和他的妈妈是他这既定好的一生中犯的一个错误吗?

孟饶竹永远也不会去问这些问题,这是孟饶竹心底深处最痛的一道伤,因此认为停在这里就够了。

生活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

孟饶竹开始尝试站起来。巨大事故过后的身体康复是一件漫长且艰难的事。随着日复一日的各种训练,孟饶竹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从一开始的干什么都要依靠人才能完成,到慢慢可以一点点站起来,扶着助行器走出几步路。

同时,随着他的身体好转,孟饶竹的幸福阈值也在随着和沈郁清同居的时间开始逐渐升高。

他从未想过和他生活在一起是这样的。学长如今不再像以前那样将自己所有时间都拿来放在工作上。每天早上,孟饶竹和他一起醒来,他们一起吃早饭,学长做饭非常好吃,手艺非常好,会做很多孟饶竹喜欢吃的东西,系着围裙把袖子撩上去炒菜的样子非常性感。

吃完早饭以后,学长会去送他去做康复训练,等到中午训练结束,学长会做便当过来医院陪他吃。孟饶竹做训练很累,没力气吃饭,他就把手抵在孟饶竹下巴上,像哄小孩子吃饭一样,一口一口地喂他。

有时候工作不忙的话,学长就会在训练室陪他做训练,一陪就是一天,等到晚上训练结束,他们再一起去逛超市,沿着长长的一条江边散步,去电影院看电影。

等到哪天休息,不上班也不做训练的时候,学长会推着他去楼下转转,借助小区里的健身器材,带着他四处练练,或者是和他一起打游戏,窝在床上看动漫。

学长的生活习惯很好,每天都要洗澡,洗完澡以后会把地面拖干,将浴室通风,不会让浴室留有任何味道。

学长每天都要换衣服,当天换下来的衣服当天洗,不管是袜子还是内裤,都不会拖到第二天。做饭也是,洗完碗以后,他会顺手清理油烟机和台面,倒完垃圾也会记得第一时间换上新的垃圾袋。

孟饶竹很爱干净,平日里总是要花很长时间来做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但从沈郁清和他住到一起以后,孟饶竹再也没有自己洗过衣服,也没有自己去做过什么家务,家里总是很干净,不用孟饶竹来做这些。

当然,另一方面上,因为身体上的不便利,在和沈郁清住在一起以后,孟饶竹偶尔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时候。

比如在半夜上厕所时,他不想麻烦沈郁清,尝试自己去卫生间,但没有人在他下床时帮助他,他自己去摸索轮椅,结果从床上摔了下来。

在他第一次从床上摔了下来以后,沈郁清的睡眠就变得非常浅,孟饶竹晚上有一点细微的动静他都会醒来,会把孟饶竹抱到马桶前,给他拉开内裤,用给小孩子把。尿的方式让他靠在他怀里上。

孟饶竹感觉这样很不好意思,沈郁清就会低下头,脸颊缱绻地蹭着他的脸颊,带着低低的笑和没睡醒的沙哑,咬在他耳边说什么都做过了,现在害羞呢宝贝儿。

还比如在洗澡时,孟饶竹不能弯腰,不能滑倒,洗一次澡总是要很小心,一开始沈郁清是在外面守着他。有什么情况再冲进来,后来有一次孟饶竹被洗发水迷到眼睛整个人滑进浴缸里后,沈郁清就和他一起洗了。

在他们一起洗澡的过程中,偶尔也会做一些别的事。

学长身材很好,他经常锻炼,脱掉衣服以后,是一具非常有力量感的身躯,宽肩窄腰,手长腿长,有紧实分明的腹肌和性感成熟的喉结。背永远都挺得很直,高大的身形,像冬日里的松柏一样修长而挺拔,在浴室里只是站着,就能把孟饶竹包裹起来。总是温暖又血气充足的一具身躯,手掌贴上他的皮肉,可以在汨汨的水中感受到他身体滚烫的热气。

他长得也是孟饶竹很喜欢的那种类型,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总是弯弯的,像盛着荡漾的,水亮的湖光,眼尾斜斜地上挑,带着点挑逗的坏,高眉骨俊朗又利落,嘴唇有好看的上扬的唇线。整个人从头皂感到尾,有俊逸清扬的气质,少年感像是在太阳底下被晒过的洁白衬衫。

比起在床上的时候,孟饶竹更喜欢在浴室的时候,因为站着做可以让他平等地看到沈郁清,可以在明亮的光下看到水滴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淌到他的胸肌上,可以看到他喘着气沉浸在他身体中的情。欲表情。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这是真实的,他真实地拥有了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和他住到一起以后,仅仅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孟饶竹就感觉自己正在逐渐从之前对沈郁清复杂的感情中脱离出来,变得全身心而纯粹。

他感觉自己好喜欢他,越来越喜欢他。同居是最制造亲密和拉近情侣关系的事,孟饶竹现在认为,或许他应该早一点和沈郁清住在一起,不应该拒绝他的邀请,或许早一点,在他们感情最开始出现问题的时候就和他住在一起,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一切发生。

但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兜兜转转,最终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还是他当初的那个人,这就够了,孟饶竹很知足,认为一切都在照旧和变好。

到十月结束,进入十一月以后,孟饶竹已经可以不再依靠人和助行器来日常生活了。

在复检没问题以后,他迅速申请了居家办公,迫不及待地重新融入社会。大家都在祝贺他康复,有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约他出去玩,孟饶竹也能像以前一样和人自然地相处。

他想象中的他重新融入社会的困难与麻烦全都没有发生,历时几个月,他的生活终于重新回到正轨,严丝合缝地嵌上之前的齿轮。

某一天下雨的晚上,他还在楼下救了一只猫,救活以后,他把这只猫留了下来,养在了他和沈郁清身边。

每天晚上,孟饶竹睡觉的时候,小猫都会跳上床,黏在他和沈郁清的床边。孟饶竹手机里拍得最多的照片,就是学长在睡觉,小猫埋在他的枕头上睡觉。床单是温馨的蓝白色,灯光是温暖的昏黄,他们的拖鞋一对一对整齐地摆放在地面上。非常幸福,肉眼可见的幸福,是孟饶竹曾经理想化的两人一猫的生活。

另一方面上,孟饶竹的外公似乎发现孟饶竹和沈郁清在一起的事情了。在有一次孟饶竹和沈郁清去看外公的时候,孟饶竹发现外公的手机上有同性恋可以结婚吗的搜索记录。

但外公并没有和他说这些事,还是像没有发现他和沈郁清谈恋爱时一样对待他和沈郁清。他好像并不在意孟饶竹和男生在一起还是和女生在一起,只在孟饶竹离开的时候,塞给了孟饶竹一张银行卡,告诉孟饶竹密码,说希望他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底气。

而对于他和沈郁清谈恋爱这件事,孟饶竹身边监护他最多的徐有慢和梁青筠都没有太多看法。倒是庄亦,他总是觉得奇怪,对于自己的小舅子和自己好朋友的双胞胎弟弟谈恋爱这件事很奇怪。

孟饶竹带沈郁清和庄亦吃过几次饭,全程学长的态度都很好,但全程庄亦都很憋屈,那种憋屈是看不爽这张脸和自己老婆的弟弟在一起了,但碍于这张脸是沈郁清又不是沈明津,所以又没办法打一拳的憋屈。

人生劈开的疼痛无穷无尽,无边的宇宙,哪里有他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孟饶竹想要的生活,平淡、平静、平和,像流水一样汨汨地往前流。

又过几天,立冬以后,楼上不知道新搬来什么人,每天半夜总有蹦蹦跳跳的动静。孟饶竹的睡眠很轻,很容易被吵到,总是睡不好。

当初这个房子是他和郑飞雨一起租的,是郑飞雨一直在外地出差,身边没有亲密的人照顾他,他才想要沈郁清搬进来。

但他现在已经和学长和好了,便不能这样了。于是他跟沈郁清商量,说:“学长,我们搬出去住吧,找一个别的房子,不住在这里了。”

进入十一月以后,新港突然多雨起来,孟饶竹的骨头在阴雨天常常会疼,这是他在那场坠楼中留下的后遗症。这段时间,沈郁清每天晚上都会用中药给他泡腿。他蹲在孟饶竹面前,把孟饶竹的睡裤撩起来,头也没抬地在水中揉着他的脚踝:“当然可以了,你想住哪儿?”

沈郁清名下有很多房产,但孟饶竹不想住到沈郁清的房子里,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会让他很没有归属感和自我感。孟饶竹看着沈郁清站起来,侧身擦掉按揉他脚踝时手上的水,他说:“我想找一个新的房子可以吗?不住在学长那里。”

沈郁清笑着说:“当然可以了宝贝儿,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房子?”

孟饶竹还不知道,他要看一看,选一选才知道。泡完以后,孟饶竹上床,学长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睡裤全部堆上去,拉过他的腿放到他的腿上,细细地按捏他的骨头给他按摩,把他疼的地方按开。按完以后,再灌两个热水袋,捂着孟饶竹的腿。

然后一切收拾完,他在孟饶竹身边躺下,猫跳上床,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舔着他耳朵上那颗细闪的钉,把他原本卷卷的头发舔得更乱。

他和孟饶竹穿颜色一样的情侣睡衣,淡淡的草绿格子,一张脸被这个颜色衬得很白,脸上那两颗痣像墨泼上去似的,分外明显。

整个人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挠着猫的下巴,翻手机看房子,看到一个不错的以后,问孟饶竹:“这个怎么样宝贝儿?”

孟饶竹凑过去,看了一眼,觉得不是很喜欢:“我要再看看。”

“那我们就再看看。”沈郁清挠猫的手伸过来,睡衣里探出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逗弄地挠他的下巴。孟饶竹被挠得很舒服,于是就保持着趴到沈郁清怀里的姿势,看着他一个一个找新的房子。

一人一猫都盯着他的手机看,然后手机在这时收到一条讯息,一个境外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是一串英文。

很快,只闪过两秒,短暂地在上方弹出。沈郁清抬手臂关掉弹出广告的时间,就什么也没有了。孟饶竹没有看清,只翻译出了“办好了”和“车祸”几个字。

他问沈郁清:“学长,刚才上面滑过去的那是什么?什么车祸?”

沈郁清好像没有看到,他有些疑惑地问他:“什么车祸?”

“就是刚才上面有一条短信呀,全是英语。”孟饶竹说:“我还没有翻译好,学长动了一下,我就没有看到了。”

沈郁清把短信打开给他,孟饶竹翻了翻,果真没有看到那条短信。他有些奇怪,手指疑惑地顿在沈郁清的手机屏幕上。

沈郁清被他这副自己都不确定的迷糊样子逗笑了,把手机放下,捏着他的脸蛋亲了亲他的嘴唇:“你看错了吧宝贝儿,是不是太困了,把广告看成短信了。”

“那可能是吧。”孟饶竹确实有点困了,于是也没有想太多。他躺下来,钻进沈郁清怀里,猫也钻进他的怀里,沈郁清把灯关掉,房间暗下来,孟饶竹很快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舒服,一直在做噩梦,梦到学长受了很重的伤,浑身都是血。他躺在救护车上,护士拼命地止血,按压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要昏过去。

孟饶竹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下雨了,不知道凌晨几点,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到窗户上。夜很深,家很静,一道闪电的白光划过,把睡在他身边的,沈郁清的脸照得很白。孟饶竹看向他,看向他安然的睡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是梦。

他又重新躺下来,钻进沈郁清怀里,闭上眼睛,但怎么都睡不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整个人感到很不安。

黑暗中,有轻微的震动声响起,把房间映出微弱的光。

是沈郁清的手机,有人给他发短信。

孟饶竹想起睡觉前看到的那条短信,他翻过身去,背对着睡着的沈郁清,打开他的手机,照例输入自己的生日,然后发现。

不知为什么,学长的手机,换密码了。

窗外仍旧雨声淅沥。

身后,有人睁开眼睛,在微弱的光中,静静地看着他不断尝试,输入密码。

【📢作者有话说】

*生活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王小波《黄金时代》

* 无边的宇宙,哪里有我想要的生活——卢广仲《一百种生活》

◇ 第25章 被发现了

一场秋雨过后,新港正式进入冬天,气温从一夜之间骤降。

孟饶竹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和沈郁清手牵着手从小区出来。他们在公司附近的商业区看了几套房子,都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能定下来。

徐有慢打来电话,让孟饶竹带着沈郁清过来吃饭,孟饶竹挂断,弯下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沈郁清问他:“腿又疼了?”

孟饶竹有点委屈地点了点头。

沈郁清给他揉了两下,又把他的卫衣帽子给他带上去,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握着他的手塞进口袋,絮絮叨叨道:“手这么凉,出门的时候让多穿点不多穿点。”

附近有一家咖啡厅,他牵着孟饶竹走过去,进店,点了一杯乳茶和一块儿蛋糕,说:“在这儿等我吧。”

孟饶竹乖乖坐在窗前的角落,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乳茶。看着沈郁清往马路对面的超市走去,又开始想他换手机密码的事。

这两天,只要一空下来孟饶竹就会想这件事。因为对沈郁清很信任,且了解学长的人品,他很少看沈郁清的手机,他不知道沈郁清是什么时候换密码的,但哪怕是沈郁清突然换密码了,孟饶竹也没有想太多。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人的第六感让大多数人在伴侣突然的变动中开始对感情疑神疑鬼,但孟饶竹的第六感只是让他觉得沈郁清似乎在瞒着他什么,他的手机里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

有人端着盘子从孟饶竹身旁路过,在经过他时又顿下脚步,有些不确定地叫他的名字:“小竹?

孟饶竹转头,好久没有见过的宋向然停在他面前,面色有些意外的惊喜:“真的是你啊。”

“向然哥。”孟饶竹放下杯子,朝他笑了一下,“好巧呀。”

“是啊。”宋向然看了看孟饶竹对面的位置,孟饶竹示意他没有人,于是他放下盘子,在孟饶竹对面坐下,笑着说:“好久没见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孟饶竹也问他:“向然哥过得怎么样?”

“也挺好的,刚出差回来。”宋向然顿了一下,话语斟酌着,又说:“我听说了,梁叔叔那件事...你还好吧?”

孟饶竹脸颊上露出一个酒窝,柔和地笑着:“挺好的,谢谢向然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身体基本上也好了。”

“那就好。”宋向然垂着眼皮,搅咖啡的动作很慢,“我后来联系过你,但你一直没理过我,我还以为你不想再和我来往了呢。”

孟饶竹望向窗外的视线折回来,有些疑惑:“你有联系过我吗?”

“有啊。”宋向然回答:“后来我听我爸说你出院了,就想去你家里看看你,但你的电话我总是打不通,给你发的消息你也从来没回过,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上次那件事讨厌我了呢。”

孟饶竹想说怎么可能呢,在他养病的这段时间,虽然很少看电子设备和社交软件,但只要是来问候他的,不管关系好不好,只要孟饶竹看到了,就一定会回的,怎么可能会不理宋向然呢。

孟饶竹想说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他把手机拿出来要和宋向然当面对证,但孟饶竹打开通讯录,却突然发现宋向然被他拉黑了,不止是宋向然,还有几个以前曾经和孟饶竹示好过的人,他们同样在孟饶竹养病的这段时间来问候过他,却都被拉黑了。

孟饶竹有点疑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他们拉入的黑名单,能看他手机的只有沈郁清,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沈郁清。可就算是有危机感,学长怎么会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来消除威胁呢?

孟饶竹把手机收起来,抱歉地说:“对不起向然哥,确实是我没看到,向然哥下次再给我打电话我一定接。”

“也没什么事,我也就是看看你怎么样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窗外,沈郁清从超市出来,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远远地向这边走来。宋向然看过去,又问孟饶竹:“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是吗?”

孟饶竹没有向宋向然隐瞒:“是的,前段时间和好的。”

宋向然没再说话,手指摸着杯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郁清身上。那目光有些奇怪,不像单纯的注视或者遥望,像在思考什么,出神地沉凝着。

孟饶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怎么了向然哥?”

“哦没什么。”宋向然回头,不好意思地朝孟饶竹笑了笑,“就是我前段时间去英国出差,当时有同事生病了,我送他去医院,碰巧撞见一名刚从救护车上转运下来的事故患者,我看了几眼,那张脸跟你男朋友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所以我有些奇怪。”

“不过我现在才想起来,你男朋友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那我应该是我听错了吧。毕竟你说你们前段时间就已经和好了,那那个应该是你男朋友那个双胞胎哥哥吧。”

“不过伤得还挺严重的。”宋向然喝了一口咖啡,原本只是随口跟孟饶竹聊聊,他觉得既然是沈郁清的哥哥,那孟饶竹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件事。但他再抬起头,孟饶竹的面色突然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孟饶竹:“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孟饶竹的表情有点木然,像是没有听懂宋向然在说什么一样,慢半拍地回答:“他和哥哥的关系不是很好。”

宋向然哦了一声,既然关系不好,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了。

店外沈郁清在等最后一个红灯,宋向然站起来,想跟孟饶竹说他就先走了,但孟饶竹突然抓住他手腕,追问道:“向然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名字也一样是什么意思?”

“上个月的事吧,没过多久。就是我在急诊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但我不是说了吗,毕竟你们前段时间就已经和好了,应该是我听错了。”

宋向然回忆着,当时情况有点混乱,沈郁清昏在抢救床上,和他一起的人不断地叫他的名字。过去太久了,他在此刻也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听错了,“我记得叫他沈...沈什么清来着,你男朋友的哥哥叫沈什么清?”

有那么一刻,孟饶竹是真的希望宋向然听错了,但沈明津的名字里根本就没有清这个字,如果宋向然见到的是沈郁清,那他身边的是谁?

从没有设想过的事被点出来,孟饶竹脸色发白地坐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抵在唇边。

门外,沈郁清推开门,带着一股冷气走进来:“宝贝儿我回来了。”

他在孟饶竹旁边坐下,撕开买的暖宝宝,一边把孟饶竹的裤子撩上去,把暖宝宝贴在膝盖的位置,一边问孟饶竹:“刚才谁过来了啊?我在外面看见有人跟你说话。”

“没有谁。”孟饶竹说:“碰见一个同学。”

“同学啊。”沈郁清的手在他膝盖上捂了两下,捂到暖宝宝开始发热,他才牵起孟饶竹,说:“好了,走吧。”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往徐有慢发过来的定位去。餐桌上,庄亦也在,吃得差不多以后,徐有慢架不住沈郁清,让他出去结账了。他一出去,孟饶竹立马问庄亦:“姐夫,你和...你和学长的哥哥,沈明津现在还有联系吗?”

庄亦说:“有啊,一直有联系,有空的时候会聊聊天。”

孟饶竹很紧迫地问:“他回去了是吗?回英国了是吗?”

“是啊。”庄亦思考道:“回去有段时间了吧,就是你出院那时候回去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感觉。”孟饶竹顿一下,说:“学长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庄亦被他这个话说得笑了出来,打趣他:“和他谈恋爱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怎么了?”徐有慢问他:“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郁清他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也不知道。”包厢里面没外人,都是他们自家的人,孟饶竹像看了一部恐怖片,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惊悚中,疑神疑鬼地看向门口。门依旧闭着,沈郁清还没有回来。

“就是我这两天觉得学长有点奇怪,我本来没有多想,但我今天碰到了向然哥,向然哥跟我说他在英国遇到了学长,如果学长在英国,那我身边的人是谁?”

包厢突然静下来了,庄亦和徐有慢都没有说话,他们不清楚沈明津和孟饶竹之间的事,只是像人在听到一个恐怖故事一样,本能地对故事感到悚然,悚然到忘记追究这其中的为什么。

庄亦先开口:“不可能,怎么可能?沈明津走的时候我送他走的,我亲眼看着他进机场的,他认错了吧,他遇到的应该是沈明津吧?”

孟饶竹想说真的是沈明津吗。确定进机场的人是沈明津吗。会不会他走了又回来了?徐有慢的手掌安抚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问他是觉得他哪里不对劲,要不要报警?

是哪里不对劲?依孟饶竹对沈郁清的了解,不管是背着他改手机密码,还是将那些和他示好过的人拉黑,这些所作所为都不像是沈郁清会做的事。

那还有哪些不对劲?孟饶竹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去翻这段时间和沈郁清相处的小细节。回到家以后,他坐在沙发上咬指甲,迟迟不去洗澡,猫跳上来,喵喵叫地跟他撒娇,他也没有动。

沈郁清擦着头发,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今天从咖啡馆出来就有点不对劲,哪里不舒服吗?”

孟饶竹仰头,看那张脸,想到在他十六岁的那一年,沈明津曾装作沈郁清在他身边生活了一年,当时他没认出来,那么过去五年,沈明津再装起沈郁清来,他会不会也认不出?

孟饶竹的视线垂下来,落在沈郁清的睡裤上。他和沈郁清曾经在一起过六个月,做过很多次,重新在一起以后,他的身体微妙地察觉、感受到,沈郁清在床上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身体带来的感受是没办法骗人的,一开始,孟饶竹觉得是他们重新在一起了,沈郁清为了将他们的感情好好维护下去,实时地做出些改变,就像他也会做出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改变。现在来看,或许他身边的人根本就不是沈郁清。

孟饶竹的脸色有一点发白:“没…没事,学长,我有点饿了,你可以去楼下给我买点吃的吗?”

“晚上没吃饱吗?”沈郁清摸了摸他的肚子,回房间换衣服,“要吃小馄饨吗?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卖小馄饨的。”

“都可以,学长看着买吧。”

沈郁清出门了,家门关上,孟饶竹站起来,视线在家里环视了一圈。

沈明津,这个在他出院那天就被他从他的生命中划出去,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的人,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只要是伪装就绝对会有破绽,只要不是真的就一定会有假的。

孟饶竹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给沈郁清的朋友一个个打电话,找沈明津存在的痕迹,了解沈郁清最近在朋友那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但没有得到任何蛛丝马迹,所有人的回答都是在告诉他,他身边的就是沈郁清。

孟饶竹看向墙上的表,他快回来了,他没有时间了。他找到沈明津的电话,不管他的猜测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想问问他现在在哪里。

孟饶竹的指尖有一点抖地按下去,慢慢呼吸着,想着沈明津接通以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家中很安静,电话拨出两秒,一阵清晰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从孟饶竹身后传来,孟饶竹不敢相信地,很慢地回头。

在许久没有人住过的那间房间,铃声正从那里传出来。

孟饶竹一步一步地僵着身子走过去,推开门。没有开灯的房间,铃声一声一声地回响。

手机被锁在桌子下面的柜子里,这是什么时候上的锁,为什么他的家,什么时候上的锁,他不知道。

孟饶竹在此刻发现,从沈郁清搬进来以后,他逐渐失去了对自己家里一切的掌控权。

哪里发生了变化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他不知道,沈郁清不让他做任何事,什么他都来亲自操持,他对他的家,比对他还要了解。

孟饶竹慌不择路地一个一个把抽屉拉开去找钥匙,试了几把都打不开,再一抬头,注意到桌子上有一把钥匙。像在等他似的,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窗前,被月光映得很亮。

孟饶竹拿起来就往锁里插,这次打开了。

柜子里的铃声停下来了。

静得诡异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有两道声音在孟饶竹身后响起。

“我前段时间去英国出差,当时有同事生病了,我送他去医院,撞见一名刚从救护车上转运下来的事故患者,那张脸跟你男朋友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所以我有些奇怪。”

“就是我这两天觉得学长有点奇怪,我本来没有多想,但我今天碰到了向然哥,向然哥跟我说他在英国遇到了学长,如果学长在英国,那我身边的人是谁?”

月光森森照进来,落在门口,将门口的人映得毛骨悚然的白。他立在那里,黑森森的发,秾丽色彩的五官,温情脉脉的笑,像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能明白他是来找你的鬼,走路没有声音地停在孟饶竹身后。

还穿着出去给孟饶竹买馄饨的那身衣服,纯黑的裤子和纯黑的长袖,卷卷的头发,黑色的耳钉,顶着沈郁清的皮,此刻终于露出了和沈郁清截然不同的气质。

阴森森的,压迫感的,泛着没有温度的冷气,却还在模仿沈郁清,笑得温柔又好看,明晃晃的阳光明媚。

“被发现了,好聪明哦宝宝,怎么这么聪明啊。”沈明津暂停掉手里监视孟饶竹的音频,放下小馄饨和给孟饶竹买的吃的,朝孟饶竹走过来。

孟饶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不断惊慌地后退,柜子里的东西掉出来,眼线笔咕噜咕噜地滚了一圈。

沈明津捡起来,瞳孔黑漆漆的,手掌温柔地爱抚着他的脸颊,喃喃道:“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呢?你不喜欢郁清吗?我就是他啊,那就让我呆在你身边不好吗?我做一辈子他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受处的设定有点不合理,所以将受改成了非处,前文稍微修改了一些和弟弟发生过关系的细节,回看的宝宝可以清理一下缓存再看,不回看的话也不影响,只要知道受是非处就可以了。

*(21章审核没过,所以21章还是修改前没有和弟弟发生过关系的内容,当发生过看吧,审核过不了实在没办法了)

最近腰伤的老毛病复发了,写的很慢,我有空的时候尽量多写一点(对不起)(鞠躬)

◇ 第26章 差一点的命运

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没有任何云朵遮挡,又圆又大地悬着,把惨白冰凉的光泼进屋内。

孟饶竹的背紧紧地贴着桌子,在极度的惊恐中,连站起来逃跑都忘记了。他的喉咙发涩发紧,害怕地吞咽了一声:“你是...你是沈明津。”

“是啊,我是沈明津。”沈明津的指腹缱绻地摸在他脸上,抚摸他,像抚摸一件爱不释手的心爱之物。

他觉得孟饶竹真是太聪明了,仅仅是别人的一句话,就能从中察觉端倪,为什么他就不能相信是宋向然听错了呢?为什么他就不能相信沈明津就是在英国呢?是从第一天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吗?所以才试探他,要他给他做沈郁清在米兰给他做的法餐。是哪里不对劲呢?

悬疑片中,聪明的凶杀在杀一个人前通常会做足所有准备,摸清作息,提前踩点,准备不在场证明,从根源上抹除自身痕迹。

所以沈明津在庄亦的眼皮底下离开,打造两个身份。他擅长伪装弟弟的样子,但电影中从来没有完美的犯罪,因为生活总是会有意外。沈明津没有想到宋向然会在英国碰到沈郁清,就像那些凶手没有想到会有意外的目击人。

他像被发现的凶手,没有任何不该做这件事的愧疚和反省,只有认为自己没有做得再好一点,再完美一点,应该将孟饶竹看得再紧一些,不给任何人接近他的机会的懊恼。

“你看。”他轻喃道:“你也没有认出来我是谁,没有发现我和郁清有什么不一样,那就这样下去不好吗?我陪着你,守着你,照顾着你,爱着你,给你郁清能给你的一切,你也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下去,不好吗?”

他温柔地笑着,一张好看的脸浸在惨白的月光中,小卷毛,小耳钉,两颗深褐色的痣,身上全是沈郁清的特征,却没有一点沈郁清该有的温度。人皮分离,像一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白骨,套上了沈郁清的人皮面具,才变成了人。

“我把钥匙给你放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打开呢?只要你不打开,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你不喜欢这样吗?”

他朝孟饶竹走过来,想抱抱孟饶竹,孟饶竹觉得很恐怖,像是发现通缉令上的杀人犯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一样汗毛直竖,抓起柜子里的东西就往沈明津身上砸:“别过...别过来!”

几幅隐形和证件砸落在沈明津的脚边,与地面发出几声重响。沈明津停住脚步,垂下眼皮看它们,有些疑惑,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不喜欢自己时一样落寞的疑惑。

他不懂为什么孟饶竹会不喜欢这样呢?为什么会不喜欢装扮成沈郁清的他呢?他们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他会不喜欢呢?

沈明津快步走过去,握着孟饶竹的手,把那些东西强行塞到孟饶竹手里:“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吗?你为什么不喜欢这样的我呢?你摸摸我的脸,郁清脸上有的我都有,你不喜欢这样的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呢?我把这些都给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你自己来决定好不好?”

孟饶竹尖叫了一声,惊恐地推开他从地板上爬起来去找自己的手机:“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抱吧。”沈明津伸出手臂,从背后抱住他,埋在他脖颈间深深地嗅他身上肌肤的味道,“把我关起来,最好是想点办法把我关一辈子,不把我关一辈子,我出来还会缠着你,阴魂不散地缠着你,让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啪”一声。

房间响起清脆的回声,沈明津的脸侧着,久久没动。

在装作成沈郁清的时候,为了演出沈郁清那种松弛又随性的性格,沈明津是非常压抑的,他怕自己有一点不对劲,就被孟饶竹发现他不是沈郁清。

所以这一巴掌没把他扇清醒,倒把他扇得兴奋起来,给他一种落地的真实,让他意识到自己终于不用再装作成沈郁清的样子,终于为了不被孟饶竹发现有什么不一样,而努力压抑着自己。

他摸了下嘴角的血,眼眶泛起兴奋的红,看着躲在墙角,缩成一团,眼里盛满惶恐和防备,面对着他,像是只面对很高大的人类时战战兢兢的动物的孟饶竹。

好香,好香,掌心好软,皮肤好白,抓着衣服的指尖好粉,感觉血也好香,好想亲一下舔一下。

他当然知道孟饶竹被吓坏了,但他有点爽。

沈明津的膝盖抵到地面上,轻轻地把孟饶竹的手贴到脸上,低哑的声音掺着兴奋的情绪:“乖宝宝,疼不疼?再来一点吧,好不好?”

孟饶竹快要吓哭了,他很害怕沈明津这个样子,害怕得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记了,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恐惧地往后退。

沈明津有点失落,他看着孟饶竹抽走的手,随即又很快笑了一下:“你怕我?你和我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我是你最亲密的人,你怎么会怕我呢?”

他张着手臂,俯身往前,要把孟饶竹抱进怀里。孟饶竹在他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奋力推开他,飞快地起身把房间的灯打开。

暖黄色的白炽灯一瞬间亮起来,明晃晃地充斥着房间每一个角落,灯一亮,再恐怖的人也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孟饶竹站在门口,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沈明津,他似乎是把沈明津咬疼了,沈明津垂着眼皮,目光落在手上他咬出来的痕迹,又露出那种小孩子一样不懂他为什么会咬他的落寞。

孟饶竹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张和他同居了这么长时间的脸,和沈郁清一模一样,却是以沈郁清的身份,和他同居了这么久的沈明津。

他有愤怒,有难过,有无措,有绝望,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就一点没发现他们不是一个人的怨恨和怪罪。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接受这一切,不知道要怎么去接受这么多天和他生活在一起做了那么多事的人是沈明津而不是沈郁清。他很痛苦地闭了闭眼,就这样很没有办法地在短短的几秒内无能又绝望地接受了,接受了这个人就是沈明津。

他觉得沈明津最好是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他真的会报警,想尽办法把沈明津关一辈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学长在哪?!我手机里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是你拉黑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明津的目光拉丝似的粘在他脸上,“当然是喜欢你啊,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你啊。那么多人喜欢你,我不这么做,我让别人靠近你了怎么办?乖宝宝,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选郁清不选我呢?为什么给他机会不给我呢?”

“你知道吗?”他说:“郁清去英国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去英国吗?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在你和他的初恋之前选一个,你又被放弃了。”

孟饶竹听不懂沈明津在说什么,沈郁清的初恋孟饶竹是知道的,是他大三的时候和一个同校的学姐谈的一场恋爱,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现在也几乎不联系了。

孟饶竹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但孟饶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或许是因为他从那场绑架案中被带下来的关于某种二选一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才像很怕得到自己害怕得到的答案一样,虚张声势地拔高声音:“你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学长早就不和初恋联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明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好看,一种觉得孟饶竹的话很蠢,蠢得可爱,让他感到愉悦,眼睛像月牙似的温柔地弯起来的笑,不仅给了他一点活人的热气,也把他和沈郁清的身份完全地拉开了。

他后退了两步,目光很慢地,自上而下像品味一样细细地打量孟饶竹。

他很喜欢看到孟饶竹这个样子,很喜欢他这副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愿意接受,因此自欺欺人的模样。

沈明津的声音有点怜爱,又有点居高临下地可怜他,他希望孟饶竹最好是被全世界抛弃,没有人想要他,因此他像肢解孟饶竹一样,残忍地讲出来:“你说的初恋是哪个初恋呢?郁清从没告诉过你吧,在他当我的那一年,他以我的身份谈了一场恋爱。你猜猜,过去这么久,你和那个人,哪个重要呢?”

在沈明津还没有跟着爸爸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有几个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其中有一个女生,是他们爸爸朋友的女儿,中文名字叫秦意,沈郁清很喜欢她。

但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也是孟饶竹来到沈郁清身边的那一年,因为生意变动,对方全家搬到了国外,至此也和沈郁清断了联系。

直到后来,在沈郁清和沈明津互换身份的那一年,沈郁清以沈明津的身份来到国外,不仅得知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和哥哥在同一所大学里,保持着朋友之间密切的联系,还意外地发现,她似乎有点喜欢沈明津。

人总是有私心的,于是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沈明津的身份去追求她。因此在沈明津因为扮演沈郁清从而喜欢上孟饶竹的那一年,沈郁清也在借用沈明津的身份,和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后来那一年的互换身份结束,沈明津从新港回来,秦意得知了这件事。她很生气,认为自己被欺骗了感情,没办法原谅沈郁清,连他的道歉都不愿意接受,很决绝地和他断了所有关系,这么多年也再没有见过沈郁清。

如今那场恋爱过去多年,秦意早已不再喜欢沈明津了,至于沈郁清还喜不喜欢秦意,现在对秦意又是哪种感情,沈明津不知道,但沈明津确确实实是请求秦意帮他做了一个局。

一个是你曾经一起长大,有过那么几年最童真真挚感情的青梅竹马。一个是你将他从绝境中拉出来,用尽所有心血一点一点治愈的人。

当有两个难以抉择的选择时,你要如何选择?

那天,秦意刚好在一场滑雪中摔伤了腿。那天,孟饶竹刚好准备要出院。两个人都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他们自然不会缺照顾的人,但沈明津就是要让沈郁清二选一。

那天晚上,沈郁清找到沈明津这里。他痛苦地纠结,不知道要怎么做选择,他说秦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如果还想要再做朋友的话,她只给他这一次机会。他想见一见她,为当年的事跟她道个歉。

沈明津不管他要做什么,但他也只给他一次机会,他最了解他的弟弟,他的弟弟是一个滥情的好人,伟大又博爱,哪一个都不想失去,哪一个都不想伤害。所以他把他逼到绝境,让他无路可走,不得不向他寻求帮助。

扮演成沈郁清的样子住到孟饶竹家里照顾孟饶竹,等到沈郁清回来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来。即便是一人一间屋子,只是像同居室友一样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是一件分寸不好把握,近距离得有些过界的事。

但由于之前的戏演得过于好,那场他怀疑沈明津最后却什么收获也没有的空戏,不仅让他对沈明津生出一丝愧疚,还因为这丝愧疚,让他完全充分地信任哥哥。

沈明津只是不痛不痒地跟他保证了一两句,他不喜欢男人、他对男人没兴趣,如果他不相信他可以不找他帮忙,他就放心的将孟饶竹交给他了。

把孟饶竹家里的密码告诉他,把孟饶竹家里的情况告诉他,把孟饶竹的生活习惯告诉他,喜欢吃什么,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每天要吃哪些药...

又像当年互换身份一样,留下自己的手机,自己的一部分证件,自己风格的衣服,自己的车,自己的一些能代表个人身份的所有物。在公司里提前打好工作上的招呼,在人际关系上保持圆滑的回避,脱掉自己的衣服,让沈明津套上他的皮。

但他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飞机起飞以后,他又找了一个护工,专门用来看护,跟他报备孟饶竹每天的情况。

沈明津表面上点头说好,同意让对方住进来,背地里只用了一点小钱,就把那个护工打发走了,根本没让他在孟饶竹眼前出现过。

沈明津一开始确实只是想住进来照顾孟饶竹,再适当地找机会用秦意这件事挑拨他和沈郁清的关系。

但沈明津没想到,孟饶竹在第二天就提出和沈郁清和好了。所以他认为,沈郁清之所以会选择去英国照顾秦意,大概也是因为他不知道,孟饶竹在第二天就会和他和好。

如果他知道孟饶竹在第二天就会跟他和好,那他还会去英国吗?

沈明津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孟饶竹在出院前就和沈郁清和好,那他就是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命运就是如此造化弄人和阴差阳错,就差一点,就差这一点,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幸好就在这差一点的命运中,沈明津终于把他抓住了。

“乖宝宝。”沈明津走上去,轻轻地把因为不知道还有这些事和不知道为什么又是这样,从而陷在惊愕和怨恨中的孟饶竹拥进怀里。

他摸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诱惑地说:“你看,你对郁清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你是次位的,不管是在他的工作还是在其他人面前,你都是次位的,你又被放弃了,就像在那场绑架案中被放弃一样,所有人都不要你。”

“只有我要你,知道吗?”他吻着孟饶竹的眼皮,“来吧,来我这里吧,不要再试图对其他人抱有期待了。”

孟饶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肉里,眼睛很红很红。

他又开始恨,恨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他又是被放弃的那个人。他当然知道沈明津做这些是在挑拨离间,也当然知道沈明津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就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就是一个所有人都不要的人,就是在逼他只能选择他,但他还是恨,恨为什么又是他。

孟饶竹像是崩溃了一样,在沈明津怀里痛哭起来,哭得很大声,全身发抖,呼吸困难,不停哽咽,像把自己前半生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了。

他太恨这些人了,所以他也恨沈明津,恨他在那场绑架案中迟来的那一步,恨他亲手把他推给沈郁清,恨他在他已经决心过新的生活的时候他又将他拉回过去。

孟饶竹双手用力锤在沈明津胸口,哭得一颤一颤的:“我没有...我没有给你机会吗?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你全...你全没有抓住。”

是啊。沈明津后来也想过,反复地想过,为什么自己那天迟来了那一步。为什么他没有救下孟饶竹。为什么他没有答应孟饶竹那件根本不可能会让他去做的事。

可事已至此,再去执着那些为什么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命运就是如此造化弄人和阴差阳错,可沈明津偏要把他抓住。

“对不起。”沈明津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泪。好久,他捧起孟饶竹的脸,看着他,温柔地笑起来,“再给一次吧,这次一定抓住,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前方即将进入兄弟修罗场部分!

◇ 第27章 再等等我好不好

第二天,孟饶竹请假,去了一趟英国。

在沈明津的口中,沈郁清原本的打算是,沈明津先扮成他的样子,替他照顾孟饶竹一段时间,等他回来了,两个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来。

但没想到的是,沈郁清在回来的那天出了场车祸,如今人在医院,暂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当初孟饶竹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是沈郁清每天在他身边陪着他,如今沈郁清出事了,孟饶竹想过去照看他。

沈明津要跟他一起去,孟饶竹没同意,不仅没同意,还警告沈明津把他手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监视全部关掉,沈明津不情不愿地照做了,又不情不愿地留在了新港等孟饶竹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直飞航线,孟饶竹安全落地,在医院附近定下酒店。

因为提前通过沈明津和沈郁清联系上,沈郁清已经知道孟饶竹已经得知了一切,因此对他的到来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些不知道要怎么再面对他的无措。

当天曼彻斯特是雨天,十一月的冬雨,异常阴冷潮湿。

孟饶竹打着一把淡青色的伞,踏入医院,心境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如今一切变成这样,很难说沈明津的出现对孟饶竹而言是好还是坏。

总之他确实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可以不必因为放不下和沈郁清曾经美好的过去,而一直耗在这段不合适的感情中。

病房中,紧闭的窗户被雨声拍得啪啪作响。沈郁清面色苍白,穿着蓝白的病服坐在病床上。

因为不知道要和孟饶竹说什么,不知道还能和孟饶竹说什么,只能勉强地朝孟饶竹笑笑,问他一路还顺利吗。

孟饶竹说顺利,在沈郁清病床前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沈郁清把水喝完,嘴唇不再干燥。然后他拿起一个橘子,垂着眼皮,慢慢地剥掉上面白色的脉络。

他有些不懂,不懂自己这么多年对沈郁清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所以一定要问:“学长,其实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我现在还觉得很荒唐,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让你的哥哥扮成你的样子来照顾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的语调很平静,平静到让沈郁清的笑容有点牵强,他接过孟饶竹剥得干干净净,递过来的几瓣橘子,笑着说:“对我很失望吗?”

失望吗?说失望,倒也不至于,只是有点难过,难过自己为什么在自己珍视的人面前,总是如此不重要。

孟饶竹笑起来,说:“还好吧,我只是不明白,学长为什么会选择来英国,是和我比起来,更喜欢她一点吗?是因为现在还喜欢她,所以才想要来英国照顾她吗?”

当年那场互换身份,沈郁清和沈明津做得瞒天过海滴水不漏。如今再来一次,沈郁清从未设想过,会被孟饶竹发现。

因此当孟饶竹以“更喜欢谁,才选择谁”的比较和他讨要一个为什么,他才意识到,原来被发现的后果,是自己又给孟饶竹带来一场绑架案。

沈郁清焦急地跟孟饶竹解释:“不是的,我只是...当年我是喜欢她,所以才用我哥的身份和她在一起过,后来也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再也没了联系。但从小一起长大,认识那么多年,这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一件事。我当年太不成熟了,现在让我再去做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去做的,我真的...真的没别的意思。”

“秦意她说,如果还想继续当朋友的话,她只给我这一次道歉的机会,我不知道错过这个机会,以后还会有机会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欺骗了她,不管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她,想因为当年的事跟她好好地道一个歉。”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间找上来?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间给他一个机会?早一点晚一点怎样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是这个时间?

沈郁清感到痛苦,觉得老天爷在戏耍他,如果早知道结局会是这样,他一定不会抛下孟饶竹来英国。

沈郁清抓住孟饶竹的手,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我们也没有旧情复燃,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真的,我只是来跟她道一个歉,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酒店,她在医院里,有专门的护工来照顾她。我只是帮她办理一些手续,给她做一些饭,给她处理一些繁琐的小事,她出院了,我第一时间就回来了。你要相信我,不要觉得我是因为更喜欢她,她在我这里更重要一点,我才会选择她,没有这样的说法。”

孟饶竹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沈郁清,很想问他,如果是在一场性命攸关的绑架案中,劫匪让他二选一,他和她,他会选谁?

但孟饶竹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沈郁清一定会为难,而他怕看到沈郁清为难。

“那当年呢?”孟饶竹问:“当年学长和哥哥互换身份的事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如果他早就告诉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变成现在这样,让孟饶竹无法再回头的地步。

他们像是谈心的老朋友,经过那么多事,终于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将以前从来没讲过的,全部讲出来。

沈郁清说:“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后来会和你在一起,所以很多事我都觉得没有必要让你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妈妈强迫我读了我不喜欢的专业,我的大学生活过得非常压抑痛苦,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我才能开心一点。”

“在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那个环境,所以我去找了我哥,我们换了一次身份。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觉得这是只有我和我哥才知道的秘密,也不用让你知道。”

真的是没必要让他知道吗?因为他的没必要,他将一个他素不相识的人送到他身边,让他在曾经拉过他一把。

但同样在那个时间,原来他也生活得不开心。

孟饶竹无法去设想,如果沈郁清在当时告诉他,他的大学生活过得一点也不开心,他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那他要怎么想办法来拉他一把?他能拉他吗?这世界上每个人的痛苦都不相同,他能像拉沈明津那样拉他一把吗?又或者沈郁清会像沈明津那样接受他伸出去的手吗?

孟饶竹问:“那学长在国外那一年过得开心吗?”

沈郁清看着孟饶竹,好半晌,他点了点头,说:“嗯。”

孟饶竹有一点想笑,有一点嘲讽的想笑。他想,既然过得开心,那为什么还要换回来?何不将错就错,就这样将这换过的人生,永远换下去。这样他也不至于,过去那么多年,才在最不合适的时候,遇到沈明津。

所以他有些残忍,有些怨恨沈郁清地问出来:“既然如此,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将错就错,永远留在国外?”

沈郁清沉默了一下,过了很长时间,他说:“我一开始确实是打算这样的,但在那一年结束的时候,我爸的身体出现了问题,需要骨髓移植,我才知道,原来我哥曾经给我爸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供体。我不想...我不想去做这件事,所以我没有选择继续换下去。”

过去多年,沈郁清至今仍旧记得,在那间移植的手术室外,他害怕地靠着墙蹲下来。哥哥拍拍他的肩膀,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对他说,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呢。

也是从那以后,沈郁清对沈明津的感情变得有些复杂。除了他们分开那么多年,他对他带着点尊重的亲情以外,还有了一些望而却步的敬畏。

原本命运相同的双生子,分开以后,开始各有各的人生,他原本最羡慕哥哥,最羡慕他在国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什么人管他的生活,觉得他的人生是那样的轻松自由。可那时他才发现,换到他身上,他竟没办法接受那些人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对不起。”沈郁清说:“我没有再瞒过你其他事了。”

病房很安静,雨声逐渐平息下来,顺着窗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孟饶竹感觉他的心突然被紧紧攥住,闷闷的酸痛感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呼吸不上来。孟饶竹想,他要快点回去,快一点回去,还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

-

孟饶竹在英国一共呆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孟饶竹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医院。他会研究着帮沈郁清做一些营养餐,会帮他洗一些衣服,会每天监督着他吃药锻炼,和他一起在附近散散心聊聊天,就像当初沈郁清照顾他时一样照顾他。

这中间,秦意来医院看望沈郁清,孟饶竹也见了秦意几次。

在秦意口中,孟饶竹得知,沈郁清其实很早就打算回去了,他真的只是来和秦意好好地道一个歉。是秦意为了给沈明津争取时间,才一直想方设法拖着他,但最后还是没有拖下去。秦意刚出院,他就买了第二天回去的票。

回去当天,也是因为要给孟饶竹买他之前提过的画集,才出了车祸。

但幸好这场车祸虽然严重,却并没有伤害到要处。一个月后,沈郁清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好转,两个人一起从英国一起回去新港。

飞机起飞,穿过异国浓厚的夜,天空一点点渐变地亮起来。孟饶竹坐在座位上,透过玻璃,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看去。

他睡了一觉,又想了很多事情,如今距离飞机落地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以后,沈明津会来接他和沈郁清。

孟饶竹已经做好了告诉沈郁清他和沈明津在一起这件事的准备和后果,他偏头看去,沈郁清仰着脸在喝水,脖子在卫衣领口里绷出一道利落的线条。孟饶竹盯着他看,他注意到孟饶竹的目光,朝他晃晃手里的水:“渴了吗?要喝点什么吗?”

“酸奶吧。”孟饶竹从乘务员手中接过酸奶,但没有喝。他握着那一小瓶酸奶,整个人支撑在桌板上,歪头看沈郁清:“学长,你回去了打算做什么呢?”

沈郁清没有听明白孟饶竹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他笑着靠近了一下孟饶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当然是工作啊,不工作还能做什么呢?”

“那我和学长的关系呢?”孟饶竹看着他,“学长有想过回去了以后,我和学长的关系要怎么办吗?”

沈郁清的笑收起来,神色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我一直是想要和好的,只是一直在等你说这件事,你有想过和好的打算吗?你是怎么想的呢?”

孟饶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郁清,眉眼之间很平和。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以后,孟饶竹开口:“学长,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孟饶竹说:“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能够完全地明白,我和学长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学长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没有人能比得过学长在我这里的意义。我也相信学长只是因为这个难得的机会,才选择来英国的。我能看到学长在为我做出的一些改变,我也知道如果我们和好的话,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但是我现在…”

一声尖叫在平稳的机舱内炸开,过道在一瞬间内爆发出混乱的踩踏与哭喊。孟饶竹的话被打断,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上方的警报声突然疯狂响起。

飞机上有人失控,劫持了一个孩子,癫狂地要求机长改方向。

机舱内乱作一团,所有人都缩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把弹簧刀,正威胁着划在孩子的脖子上,冲过布帘,停在他们这个舱内。

孟饶竹的手被沈郁清紧紧握着,感受到飞机在对方持续地要求下,开始极其轻微地倾斜,调转方向。

有安保举着双手靠近,在对方的注意力被转向的飞机分走时,猛地扑过去夺对方手里的刀。

劫机者把孩子往前一推,争执中那把弹簧刀被撞出几米远,对方摔倒在孟饶竹面前,又一瞬间飞快地爬起来,抓起手边桌板上的一把金属餐刀。

孟饶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他的手被以一股蛮力卷着从沈郁清手里抽了出来。

对方拽着他的手臂从他从座位上猛地拖出来,餐刀抵上他的脖子:“马上打开机舱门,不然我就杀了他!”

机舱又在一瞬间内惊慌起来,孟饶竹吞咽着,知道能在飞机上做出这种事的人都是极端求死的人,他顺从着,跟着对方一步步往后退。

沈郁清慢慢地靠近他们,在稳不下来对方以后,他举起双手,好声好气地商量:“有话好好说,你不要激动,这是我弟弟,你别伤害他,可以换我。我跟他们说让他们都退开,等到到你要去的地方了,你再走,我保证你没事。”

对方被劝说动了,挥舞着餐刀威胁道:“都给我后退!让他一个人过来!”

“好,好,我一个人过来。”沈郁清示弱地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走到对方面前,孟饶竹被推开,踉跄着扑进人群,沈郁清才猛地转身,不顾那把抵在脖子上的餐刀,用力钳住了对方的双手。

但同时,那把餐刀也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扎了下来,刀刃深深地没入进去。

鲜血在一瞬间内喷射状地涌出来,劫持者终于被制服,铐上了手铐。有空姐和医护人员拿着急救箱冲出来,紧急地帮沈郁清止血。

孟饶竹跪在地上,还没有从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中缓过来,发抖着抓紧沈郁清的手。

沈郁清挠挠他的掌心,笑着说:“没事,没事宝贝儿,别怕。”

“我怎么能不怕。”孟饶竹眼里含着泪,他怪沈郁清太冲动,又怪沈郁清不保护好自己,一遍一遍地握紧沈郁清的手。

飞机与地面取得联系,紧急备降的广播在上方响起,提醒乘客飞机将会在最近的机场紧急降落。

离当下最近的机场在新港附近的城市,急救人员已在停机位等候,孟饶竹跟着乘务员下飞机,刚一出机场,沈明津的电话就打来了。

孟饶竹像是自己的依靠终于来了,再也坚强不下去,哽咽地说:“飞机上...飞机上有人行凶,学长为了保护我受伤了...我现在...我现在不在新港的机场。”

沈明津的声音冷静地从电话那边传来:“你在哪个机场?救护车要去哪个医院?”

“我在...我在...”孟饶竹告诉沈明津他在哪里,沈明津说:“别怕,我现在过去。”

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之后就是紧急手术。

孟饶竹坐立难安地在手术室外等候,一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万幸只是伤到肌肉和小血管,没有危及生命。

沈郁清转入病房,孟饶竹拿着沈郁清的证件,开始忙上忙下地去办手续。

天色暗下来,进入夜晚,在孟饶竹又一次从病房下来的时候,和要上楼的沈明津插肩而过。

透过攒动的人群,他们遥遥地对视了一眼。

再回到病房,孟饶竹还没来得及再看沈明津一眼,有护士敲门,说:“刚才的手术男朋友签字不行,现在家属来了吗?家属来补个签字。”

沈明津看一眼孟饶竹,站起来,说:“我是他哥哥,我来签吧。”

签完,沈明津在沈郁清病床前坐下,孟饶竹在沈明津身后,靠墙的一把椅子下坐下,谁也没有说话,病房有些诡异的安静。

直到再次有护士进来,问:“病人醒了要用药,你们谁去取?”

孟饶竹赶在沈明津开口前站起来:“我去。”

孟饶竹取完药,再次上来时,在经过楼梯间,门后传出两道清脆的扣门声,孟饶竹刚走进去,就被人捂着嘴巴压在了墙上。

沈明津低着头,鼻尖亲呢地抵着孟饶竹的鼻尖:“在飞机上吓坏了吧?”

一个月不见,此时此刻,孟饶竹才像是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一样,所有的委屈都在他面前开闸似的泄了出来。

他的鼻子很酸,声音哽咽道:“我...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学长...学长他...”

“没事,没事。”沈明津抱着他,手掌轻柔地揉在他的头上,“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这种报复社会的人,跟你没有关系。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医生也说了郁清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很快就会醒了,别怕,什么都别怕,我在呢。”

孟饶竹的泪从眼里流下来,还想再说什么,沈明津的指腹摁在他的嘴唇上,用一种很温柔但又不容置喙的力度缓缓摩挲着他的嘴唇:“说点别的好不好?”

孟饶竹抬眼看他,不明白要说什么,沈明津问他:“想我了吗?”

孟饶竹看着沈明津,过了几秒,点点头。

沈明津笑了一下,下一秒,摘下眼镜,捧起孟饶竹的脸,在这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有几分急切地吻下来。

这是一个非常激烈的吻,嘴唇咬过嘴唇,牙齿磕过牙齿,如同两个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水源一样。

两个人喘着沉重的气,呼吸和呼吸交织在一起,沈明津问他:“你跟郁清说了吗?”

“我本来...本来是打算跟学长说的。”孟饶竹舔舔干燥的嘴唇,“但在英国的时候,学长的身体没有恢复好,我不想...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学长的情绪。”

沈明津啧了一声:“那我的情绪怎么办?”

“对不起。”孟饶竹跟他解释:“刚才…刚才你没有来,医生问我和学长是什么关系,让我签字,我不知道我说朋友的话会不会不让我签…”

孟饶竹知道沈明津不高兴了,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原本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去英国照顾沈郁清,也是要了断他和沈郁清之间那些还纠缠在一起的事。

但现在发生了意外,孟饶竹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真的没办法在这个关头再去做这些,再没有一点人性地去告诉沈郁清这件事,让他知道他和他的哥哥在一起了。

孟饶竹摸着沈明津的脸,指腹在他脸上温柔地抚摸着,非常缱绻,非常爱怜。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一定会跟他说清楚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 第28章 更喜欢谁

沈郁清醒来时,整个病房很安静。

外面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有细细的像白絮一样的雪粒在那一小方窗内簌簌地往下飘落。

孟饶竹双臂垫在一起,趴在他的病床边睡觉。再远一些,沈明津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正抱着双臂,闭着眼睛养神。

沈郁清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镜片后的目光看过来:“醒了。”

孟饶竹一下子醒过来,把床位调高,扶着沈郁清坐起来:“学长,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沈郁清耳下到颈处的皮肤都被厚厚的纱布包了起来,他摸了一下,觉得病房的气氛有点沉重,跟孟饶竹开玩笑道:“成木乃伊了。”

孟饶竹本来就还没有从飞机上的事缓过来,不敢去想要是沈郁清真出事了怎么办,眼下见沈郁清还这么不当回事,孟饶竹的语气有点凶,很后怕地说:“我都要吓死了,学长还开这种玩笑。”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沈郁清伸出手臂,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想抱一下孟饶竹,沈明津咳嗽了一声,沈郁清反应过来还有人在这,改而用手指刮了刮孟饶竹的鼻子,“我这不是没什么事了吗?”

他的视线转过来,嘴唇有一点发白地朝沈明津笑起来:“哥你也来了,你是从机场那边赶过来的吗?”

沈郁清本来在餐厅订好了房间,沈明津今天来接他和孟饶竹,他原本是打算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顿饭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懊恼地说:“真是的,还让哥专门跑一趟过来,我都在餐厅订好房间了,还说今天请哥吃顿饭呢。”

“没事。”沈明津说:“下次有空再吃也行,现在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

因为孟饶竹已经知道了沈明津装成沈郁清来照顾他的事,而沈郁清也向孟饶竹坦白了一切,他们之间都已经敞开天窗说亮话,没有什么再需要刻意隐瞒的,因此沈郁清也不用再顾虑孟饶竹还在这里。

他顿了两秒,直接说:“哥,这段时间谢谢了,要不是有哥在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办。秦意那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也都解决了。饶竹这边我也把什么都跟他说清楚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以后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跟我说。”

孟饶竹看沈明津一眼,沈明津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深色的大衣外套被压得有一点不平整,像是有点累了,闭着眼皮,说:“没事,反正我也没做好这件事。”

言外之意是他这件事也没帮到底,让孟饶竹这么早就发现了。

沈郁清其实想问沈明津孟饶竹是怎么发现的,他是从哪个点上发现他们换人了的,在孟饶竹通过沈明津向他取得联系,从而告知他已经知道是他的哥哥的那通电话里,他并没有向沈郁清透露出他们是哪里有问题的。

可沈郁清那天晚上也提前和沈明津对过一些细节,确信没有什么纰漏,是过去这么多年,他们在哪些点上有一些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变化吗?

但孟饶竹在这里,沈郁清也不太好意思直接问沈明津。天色开始发晚,他也知道沈明津从新港赶过来一趟挺累的,也不再多说了:“那哥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就不留哥了,等我回去了我再请哥吃饭。”

“行。”沈明津站起来,“那也没什么事了,医院这边的手续都办好了,医生说要再观察几天,要吃的药你问小竹,少说话少动脖子。我先走了,有空我再来看你。”

“行。”沈郁清说:“我看现在外面下雪了,那你是要回去还是先在这边住一晚明天再走?”

沈明津从孟饶竹身边走过,说:“回去。”

之后病房只剩孟饶竹和沈郁清两个人,吃完饭以后,孟饶竹陪着沈郁清看了一会儿电视。等到护士再次进来换药的时候,孟饶竹看了下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有点不在状态。

沈郁清摸了摸他的脸,温和地问:“困了吗?”

孟饶竹说:“有点。”

沈郁清扫了一眼陪护的病床,跟他说:“那你去睡觉吧,找个舒服点的酒店,我这儿太小了,别在这儿陪着我了。”

孟饶竹顿了几秒,点点头,把水和要吃的药给沈郁清放在床头,讲:“那我走了,学长也早点睡觉吧,半夜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沈郁清说好,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然后等到孟饶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收到了一笔沈郁清的转账,比孟饶竹在英国这段时间的所有支出还要多。

孟饶竹知道沈郁清是怕他来英国的这一趟把手里的钱都花完了,他没有收,招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二十分钟后,孟饶竹在一家酒店的房间外停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门打开,孟饶竹还没有看清房间内的情形,就被一个裹着好闻木香气的黑色身影搂着腰一下子压在了门后。

房间里暖气开得充足,沈明津脱掉大衣外套,身上是一件黑色的修身毛衣。他和他额头相抵,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将他箍在怀里,身体的温度很烫。镜框轻轻地压在他的脸上,声音有一点哑:“这么久。”

孟饶竹踮起脚尖,像哄他一样,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对不起,我陪学长看了一会儿电视。”

沈明津也不是要让孟饶竹跟他道歉,他只是觉得很不爽,不爽他都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为什么他还是一副小三的做派?干什么都要偷偷摸摸的。

沈明津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我不想每次见面都是在酒店。”

孟饶竹的声音软下来,有一点哀求:“等学长出院了,我就告诉他好不好?我会解决的。”

沈明津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拿孟饶竹很没有办法,好像只要孟饶竹跟他说一点软话,他就什么都能答应他似的。

他捏起孟饶竹的脸,狠狠地在孟饶竹的嘴上咬了一下,孟饶竹被咬疼了,也不挣扎,温顺地张开嘴唇,让他的舌头钻进来。

温热濡湿的唇舌随着接吻的水声交缠在一起,吻到最后,两个人的生理反应都上来了。孟饶竹感到有一点不好意思,及时地推了一下沈明津,喘着气说:“眼镜...眼镜硌到我了。”

沈明津笑了一下,松开他,手指晦涩地按在孟饶竹湿软的下唇上,看着孟饶竹一小排整齐漂亮的牙齿在他的拨动下露出来再合上。他说:“吃饭了吗?”

孟饶竹说:“吃了一点。”

沈明津问:“吃饱了吗?还要再吃点吗?”

孟饶竹在医院食堂里和沈郁清吃过了,他猜测沈明津应该没吃饭,于是点点头,说要。

“想吃点什么?”沈明津坐到椅子上,把孟饶竹跨抱到身上,翻着手机让孟饶竹看。孟饶竹选了几个后,他又加了两个,隔着衣服摸着孟饶竹的肚子,“多吃一点好不好?”

孟饶竹点点头,手臂搭在沈明津的脖子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以后,孟饶竹的声音有一点闷地说:“学长跟我说,他在当你的那一年过得很开心,那你呢?”

如果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因为互换的那一年儿从而在人生上得到了某些改变,那他们原本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孟饶竹有些好奇,好奇沈郁清在英国的那一年,也好奇沈明津原本的生活,和他来到他身边的那一年。

孟饶竹看沈明津:“你在当学长的那一年过得怎么样?”

坦白来说,那一年过得怎么样,沈明津其实没有太多感触。

因为长时间的情感缺失,沈明津对生活中的大多事都像是失去味觉一样,品不出酸甜苦辣。如果是说为什么他们在那一年中得到了想要的,填补了自己人生中某一种空缺,这其实是一种结构性的错位。

沈明津在国外的生活太过自由散漫了,像是一个人走到哪停到哪,他的爸爸重心放在他的家上,放在他的姑姑和他们的孩子身上,完全不干涉,插手他的生活,也完全不管他。

所以这样的轻松自由对生活在妈妈强势掌控欲下的沈郁清来说,确实是一种可以让他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喘息。

她对沈郁清太苛刻了,离婚以后,几乎是把所有刻薄都放在了沈郁清身上,小到学习和日常生活,大到沈郁清人生中每一个重要决定。

她在她的事业和家庭中都富有权威,擅长手起刀落做决定下命令,用规范员工的高标准和零容错来规范沈郁清的成长,不允许沈郁清出现一点让她不满意的地方。

如果非要问他在那一年过得怎么样,只能说或许当沈明津因为一场必须要考出最高分数的考试而不眠不休熬夜复习的时候,就是沈郁清在球场上畅快淋漓打一场球的时候。

但沈明津并没有告诉孟饶竹这些,他温和地摸了摸孟饶竹的脸,说:“不要再想这些了,我和郁清现在都已经长大了,都已经有能决定自己人生的能力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会对我们的以后有什么影响。”

孟饶竹沉默了两秒,也不再继续说这件事了,只是看着沈明津鼻子上的那颗痣,感到有一点忧愁。忧愁既然他们扮成对方的成本如此之低,那会不会有哪一天,他又像认错沈郁清一样,不小心把沈郁清认成沈明津。

外卖到了,孟饶竹和沈明津坐到桌子前吃饭,沈明津把虾剥干净,孟饶竹吃一只,再喂他一只。

吃完饭以后,孟饶竹去洗澡,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发现酒店的床单和被套被沈明津换过了,换成了孟饶竹像在家里时睡的那种舒服的棉质。

之后沈明津洗完澡,房间的灯被关掉,他在孟饶竹旁边躺下,黑暗中,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孟饶竹其实有很多话想跟沈明津说,想问他在他不在的这一个月,他过得怎么样,都做了哪些事,家里的小猫怎么样。但这是孟饶竹真真正正,实打实地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和沈明津躺在一张床上,孟饶竹有一点尴尬和不太自在。

他在被子里掐了掐指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沈明津倾身过来,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指尖轻缓地在他的皮肤上刮过:“真的想我了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孟饶竹和沈明津的第一次亲密,不是在他扮作成沈郁清的时候他以为他是沈郁清的亲密,而是他真正意识到,这个人是沈明津,像任何初初在一起,初初亲密的恋爱一样。

孟饶竹听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被抚过的皮肤变得发麻发痒,动作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想你。”沈明津支起身子,虚虚压在孟饶竹身上,缓缓抚摸着他的脸颊,“小猫很想你,我很想你。”

在孟饶竹在英国的这一个月,沈明津把他们之前看好的那套房子定了下来,不仅将房子里的一切都收拾好,孟饶竹原本要搬的东西也都搬了进去,还有他们养的那只小猫,沈明津也照顾得很好。他就像是在孟饶竹去英国前要求他的那样,乖乖地等他回来。

“什么时候回去?明天要跟我走吗?”

孟饶竹温顺地仰起脖子,让他更方便一点埋到他的睡衣里,呼吸沉沉的:“学长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等学长出院了我就回去好不好?”

“回去了是要和我住到一起吗?”

孟饶竹不说话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难回答,虽然他之前是和沈明津住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那是他以为他是沈郁清,才会和他住到一起。

孟饶竹的视线出神地凝在黑暗中某一个点上,还不知道要不要就这样和沈明津住到一起,沈明津有些生气地在他的胸口上*了一下,孟饶竹轻*了一声,目光涣*地说:“要...要。”

沈明津低哑的声音从孟饶竹的睡衣里传出:“要什么?”

孟饶竹口干舌燥地吞咽了一下:“要…要和你住在一起。”

他们抱在一起接吻,黑暗中,孟饶竹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一具细长青涩的身体全贴到沈明津身上,有一点吟吟的湿意。

沈明津握着他,耐心地帮他*出来,抹着黏腻腻的手指,吻在他的耳边说:“乖宝宝,*一次好不好?”

静了几秒,孟饶竹点了下头。

他打开灯,把*撕开,手有一点抖地给沈明津带上。

沈明津抱着他接吻,吻了很长时间以后,他湿湿的手指*出来,把孟饶竹翻了个身,从后面*着他的*,让孟饶竹塌下去。

孟饶竹没有反应过来,微微偏了一点脸看他:“从后面...吗?”

他的神色有一点惊讶,还有一点茫然,一双清圆黑润的眼睛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懵懂地望过来。雪白的身子起伏再落下,收着一节又细又窄的腰肢,平日里被藏起来的粉色在这时全部敞开,膝后的关节,脚踝的骨头,腿心的皮肤,全是粉的,好看得要命。

沈明津笑了笑,掐在孟饶竹腰上的手不动声色地用了点力:“是啊乖宝宝,从后面*,不喜欢吗?”

孟饶竹也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没有这样*过,现在要和他这样*,他有点不习惯。

孟饶竹的额头抵在枕头上,身*那抹圆弧被*得荡漾似的晃起来:“没...没有。”

“那喜欢什么样呢?”沈明津的目光牢牢地钉在孟饶竹的脸上,“喜欢我,还是喜欢郁清?”

孟饶竹最害怕沈明津问他这种问题,这种他们兄弟之间较劲把他扔到漩涡中心的问题,孟饶竹知道沈明津是故意的,他不回答,也有点和沈明津较劲的意思:“你要做...就做,不做就别废话。”

“嗯?”沈明津看着他的脸,狠狠地*了一下,“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郁清?”

这一下太*太*,把孟饶竹*得仰起脖子*了一声,孟饶竹细白的手臂撑在床头,身子小幅度地抽起来。

沈明津看着他这幅模样笑了,手掌不紧不慢地揉捏着他的后颈:“郁清到过这里吗?”

孟饶竹很不可思议地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过沈明津会问他这种话。他的耳根一瞬间烧红起来,恼怒地扬起手臂:“变态!”

沈明津顺势抓住了他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掌心,很乐意孟饶竹这样骂他似的:“我就是。”

孟饶竹把手拿开,喘着气去推沈明津:“我...我不做了。”

“别啊宝贝儿。”沈明津的眼睛弯起来,看着孟饶竹抖着*下床,一路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他坐在床边,像欣赏似的,咬着笑说:“乖宝宝,你现在像一个流心泡芙。”

孟饶竹根本不理沈明津,他瞪了沈明津一眼,飞快地跑到浴室。但最后还是被沈明津拦腰横抱回来,没能逃得过去。

【📢作者有话说】

腻歪一下,下章开撕!

◇ 第29章 两个男人一台戏

一周后,沈郁清伤势好转,办理出院回到了新港。孟饶竹也结束了这段奔波的日子,开始正式上班,恢复了之前的工作岗位。

回来以后,孟饶竹一直想找时间和沈郁清说清楚他和沈明津的事,但大概是因为之前落下的工作太多,每次他约沈郁清出来,都被沈郁清以没空的理由拒绝了。

久而久之,孟饶竹开始有些胆战心惊。在新港和在其他地方不一样,这是他和沈郁清生活的地方,有他们共同认识的和认识他们的人,每次沈明津来接他下班或者他们一起做什么事的时候,孟饶竹总会担心被熟人看到。

就这样提心吊胆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到十二月底,孟饶竹的生日到了。

今年生日,是孟饶竹和沈明津在一起以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沈明津本来是打算要带孟饶竹去岛上度假的,但因为最近没有假期,孟饶竹又刚刚恢复工作,不方便再请假,最后只能留在了新港。

当天,沈明津在孟饶竹很想吃的一家菜馆订好了位置,但晚上下班,孟饶竹收到了沈郁清约他出来的消息。孟饶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他先和沈明津说明了情况,让他等他一下,然后才往沈郁清发给他的位置去。他猜测沈郁清应该也是要给他过生日,刚好他要趁这个机会,把所有事情跟沈郁清说清楚。

二十分钟后,孟饶竹推开餐厅门,沈郁清已经在座位上了。

最近新港大降温,他穿一件湖泊蓝的羽绒服,整个人被这个颜色映得又白又明朗,看见孟饶竹走过来,笑眯眯地给他倒一杯花茶:“来啦。”

桌子上有一个蛋糕和一大束粉玫瑰,孟饶竹看一眼,坐下来,先关心他的脖子:“学长,脖子上的伤好点了吗?现在还疼吗?”

“好多了。”沈郁清放下杯子,双手捧脸看他,“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挺好的吧?”

孟饶竹手捂在杯子上,点头:“挺好的,学长过得怎么样?最近工作应该比较忙吧?”

“是有点忙,不过还好。”沈郁清招手,示意服务生可以上菜了,孟饶竹拦了一下,跟沈郁清说:“学长,其实我今天来不是...”

“先别说。”沈郁清笑着打断他,看向窗外,“我想起来,之前你跟我说过你妈妈的事。你告诉我,你的妈妈是一位钢琴家,从小学钢琴,一路从小城市考到国外,后来毕业回国,遇到了你的爸爸。她放弃了进大乐团的机会,留在了那座小城市当钢琴老师,虽然生活不算富裕,但你的爸妈,你的外公,你最爱的亲人都陪在你身边。”

“你本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直到有一天,有人闯到你的家里来,你的外公和你的妈妈才知道,原来你的爸爸并不是一个他们以为的普通人。”

窗外,外滩上空,有烟花绚烂地炸开,一朵接一朵地点燃夜色,五彩的瀑布流下又升起,引得店内和四周的路人都接二连三瞩目望去。

“你的妈妈一直在等他回来,后来却死在一场车祸中,你一直觉得那场车祸是梁家的人安排的,你也一直不敢再过生日。是我告诉你如果亲人离开的日子是生日的话,那说明她很爱你,想要让最近最亲的人永远记住她。你曾经提过你想要在生日的时候看一场放给你的烟花。”

沈郁清的视线折回来,眼睛很亮,笑着问他:“生日快乐,喜欢吗?”

孟饶竹没有回答,目光深深地停留在窗外那些烟花上。原来他都还记得这些,都还记得孟饶竹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他以为他早就不记得,毕竟他什么都告诉过他,跟他讲过那么多次,他也还是要让他去和梁穹要那一笔投资。

孟饶竹感觉自己好难受,为什么沈郁清要这样,为什么他们都分手了,他才来做这些,他这份迟来的深情越重,压得孟饶竹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对不起。”孟饶竹站起来,直接说:“学长,我喜欢上别人了,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这些的。”

沈郁清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笑变得僵硬,伸出去的手也滞在半空。

秦意的事被发现以后,沈郁清就有预感,他和孟饶竹大概是没什么可能了。

他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孟饶竹的变化。在飞机上,孟饶竹被事故打断的那些话,沈郁清其实已经猜到了,即便当时没有发生那场事故,他也会打断孟饶竹,不让他说下去。

他故意上前挨那一刀,故意受伤,好以此来拖住孟饶竹。后来再从医院回到新港,他也仍旧是不给孟饶竹这个机会。

他找上郑飞雨确认,作为孟饶竹最好的朋友,虽然郑飞雨死活不肯告诉沈郁清那个人是谁,孟饶竹到底喜欢上了谁,但他确实是,不再喜欢他了。

“我知道。”沈郁清正色,看孟饶竹,目光凝在他右侧脖颈上一个不易察觉,颜色很淡的咬痕。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做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伪装也没什么用了,“所以我也只是想来看看,看看我们曾经那些事,能不能让你心软一些。”

孟饶竹觉得沈郁清很可笑,他们曾经那些事,那些对他来说美好的回忆,对他来说就是让他心软的筹码吗?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孟饶竹看着沈郁清,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边后退边摇头,沈郁清快步抓住他手腕,直接问:“所以你喜欢上了谁?你和谁在一起了?”

“跟学长有什么关系?”孟饶竹讨厌不知道珍惜的人,在他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不知道和他好好在一起,现在分手了,他又来后悔,做挽留他的事。

孟饶竹语气发冷,提醒沈明津:“我和学长已经分手了,我现在和谁在一起,和学长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当然有关系。”他这副把事情做绝到底的态度实在是把沈郁清伤得很难受,沈郁清轻笑了一声,有些嘲弄,给自己找理由说:“我要看看,你到底是正常谈恋爱还是出轨。”

孟饶竹顿了一下,拉拽沈郁清手的动作停下,不说话了。

“怎么?”沈郁清俯身靠近他。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就算之前是有人在他和孟饶竹之间趁虚而入,但依沈郁清对孟饶竹的了解,他不太可能会做这种事。可孟饶竹这个反应,沈郁清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变得暗而幽深,目光锐利地盯着孟饶竹细白的脖颈,一字一字地说:“不会被我说中了吧?真的是在还没有和我分手的时候,你就和哪个贱人搞上了...”

“啪”一声。

沈郁清的脸被打偏了。

很轻的一巴掌,没有用力,只是在提醒他说话很难听,制止他将这些难听的话再说下去。但沈郁清还是不可思议地抬头,震惊孟饶竹居然会打他。

“抱歉。”沈郁清捂着脸,退开了一步,“我失态了。”

“对不起。”窗外的烟花逐渐停下,恢复到寂静的夜色,孟饶竹背对着沈郁清,说:“学长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我跟学长说这些,等学长冷静一些,能好好跟我说话了,再来找我吧。”

他推门,走出店内,很快消失在沈郁清的视线。沈郁清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不明白自己是想要好好跟孟饶竹说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坐在座位上,回想他和孟饶竹之间的事,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做得有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孟饶竹分开,为什么他们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个东西坏掉的话,要么是慢慢坏掉的,要么是被外部力量暴力摧毁,一下子坏掉的。沈郁清不知道,他和孟饶竹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坏掉的,不知道从哪里坏掉的,就连修补都没有办法修补。

沈郁清开始复盘,除了宋向然,孟饶竹还有可能喜欢哪些人。

他想到沈明津装成他照顾孟饶竹的那段时间,想要找沈明津问一下,在他在英国的那段时间,都有哪些人和孟饶竹走得近一些。他还想让哥哥跟他分析一下他和孟饶竹的感情问题出现在哪里,于是给沈明津打了一个电话。

沈明津没接,给他挂了。沈郁清想到沈明津可能在忙,于是从餐厅离开,往沈明津的家里去。

只是到了以后,沈郁清敲了好大一会儿的门,都没人来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大概是还没下班,沈郁清只好在一旁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的时候,有到付快递员从电梯里出来,停在沈明津家门口。沈郁清在楼梯间里,听着对方给他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开着免提,对方在他哥道出来的一个地址中说行那我明天再给你送。

沈郁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哥搬家了。搬家了也不告诉他一声。沈郁清从沈明津的家离开,往电话里听到的新地址去。

两个地方离得不算很远,但因为沈郁清经常活动的范围不在这边,周围路况又堵,最后还是耗了好大一会儿。

等到沈郁清快到的时候,在附近一条商业街看见了孟饶竹。他从一家冰激凌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儿咬了一口的糯米糍,似乎有点不开心,眼睛红红的。

下一秒,有人提着一大袋冰激凌拉开店门,孟饶竹像是撒娇一样委屈地往他怀里钻,他抱着孟饶竹,动作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

沈郁清停下了车。

那个瞬间,沈郁清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感受。

他有些懵,有些堵,有些惊吓,有些错愕,有些茫然。脑子里嗡嗡嗡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握着方向盘的手变得又凉又冰。

他感觉他的整个信任体系都坍塌了,是他看到的这样吗?沈郁清几乎是不敢相信地打开手机,拨出郑飞雨的电话去确认。

晚上九点四十,孟饶竹和沈明津吃完饭,从一家冰激凌店出来,孟饶竹的兴致很低。

因为沈郁清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现在开始思考,自己在和沈郁清的感情中真的没有出轨的行为吗?

沈明津抱他,说:“那我去跟他说好不好?”

孟饶竹知道沈明津能把他护在身后,但孟饶竹认为这是他和沈郁清之间的事,必须要他自己解决。

他摇头,和沈明津牵着手往车位去。

沈明津去开车,他站在路边等沈明津,手里的糯米糍快化了,孟饶竹低头咬了一口。再次抬头的时候,有人突然冲过来,狠狠地,重重地,抡起拳头朝沈明津的脸上打了一拳。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把沈明津砸到车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辆车身都跟着颤了一下。

孟饶竹尖叫了一声,惊慌地去扶沈明津,沈明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把孟饶竹拉到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沈郁清:“你疯了。”

“我疯了?”沈郁清的眼睛红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你们俩才是疯了吧?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当人都不知道?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是我喜欢的人,看我被你们耍的团团转很好玩是吗?!”

“学长...不是...不是这样的...”孟饶竹眼里盛着惊恐的泪,拼命摇着头说:“我可以...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来,解释。”沈郁清抓着孟饶竹的手臂,强硬地把他拖出来,“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嗯?是在我去英国的时候,还是在我们没有分手的时候,说啊!”

孟饶竹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想跟沈郁清解释,说不是他以为的这样,却发现在道德制高点的沈郁清面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学长。”

“对不起?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沈郁清把孟饶竹的下巴捏起来,看着孟饶竹一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不停地往下流泪。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真是太可笑了,所有人都在瞒着他,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难怪郑飞雨死活都不肯告诉他那个人是谁,原来是他的哥哥啊。

“告诉我。”沈郁清强迫孟饶竹看他,“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睡过了吗?”

孟饶竹说不出话,哭着摇头。沈明津猛地抓住沈郁清的头发,连拖带拽地把他按到车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放干净点?”沈郁清挣扎着偏过来头看他,冷笑道:“敢做不敢让我说?我说错了吗?哥,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在搞我的人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你的亲弟弟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个世界上,他们只剩彼此了,他们的父母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都各自找到自己的真爱了,他们彼此都只剩对方这一个亲人了。他们有着一样的脸,流着一样的血,是唯一的无法被代替的亲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沈明津的眼神很冷,“如果你自己不给别人机会,别人根本没机会趁虚而入。”

“早就告诉过我?”沈郁清喃了喃这句话,笑了,“所以那次在你家里,孟饶竹是在的,对吧?”

“好啊,真好啊。”沈郁清笑出了声,然后猛地一个翻身,一拳砸中沈明津的下颌。

沈明津的头发乱了,衣服乱了,眼镜被打掉,脸颊红肿着,嘴角还有血。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沈郁清一眼,捡起地上的眼镜。

“你觉得我抢了你的人是吗?”沈明津一把攥住沈郁清的后颈,很不耐烦地抓着他狠狠地把他的头往车上撞,神色变得又阴又冷,“现在来找我的麻烦了,怎么不知道找找你自己的问题呢?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你有那么多的机会,你才是那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就这样你都没本事把人留在你身边,自己不知道珍惜,现在来跟我叫什么?”

沈郁清的额角渗出血,嘴角也破了,他急促地喘着气:“我给你机会你就要?我给你脸你要不要?哥,饶竹是我男朋友,明白吗?就算我不珍惜也不可能轮到你,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俩是双胞胎就可以以假乱真吧?哥,我们俩可是长着一样的脸,他跟你在一起,你难道就没想过他是不是因为你和我长着一样的脸...”

咚的一声重响,车身发出极大的撞击动静,沈郁清眼前瞬间一白,血顺着眉骨从他的脸上滑下来。

他眨了眨眼,又摇了两下头,猛然站起来,揪住沈明津的衣领就狠狠往车门上砸。

两个人连话也不说了,彻底打起来,现场混乱一片,路人将这里围起来。孟饶竹被吓坏了,哽着声音去拉他们,不停地说对不起。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这场闹剧才结束。

三人全进了派出所,被警察一番说教调解,直到晚上将近十二点才出来。

沈郁清和沈明津坐在路边公交站的长椅两侧,各自都冷静了下来。他们衣服乱着,头发乱着,血干涸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孟饶竹从药店跑出来,一边急忙地把碘伏弄开一边说:“我们...我们去医院吧。”

沈郁清看他:“我们是谁?”

沈明津看他:“你在和谁说?”

孟饶竹担心他们的伤势,快急哭了:“我们...我们三个一起去。”

沈明津抓着孟饶竹的手腕一把把他拉过来,质问他:“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让他去干什么?”

“男朋友?”沈郁清嗤笑出声,“哥,在别人还没有分手的时候趁虚而入,你这叫小三,不要脸的贱人。”

沈明津的视线看过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沈郁清并不怕他,直直地对视过来,很无所谓道:“我说错了吗?哥,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亲弟弟男朋友的小三。”

“不去了。”孟饶竹快崩溃了,没有一点办法地在他们之间坐下来,“不去医院了。”

他把棉签撕开,给沈明津嘴角上的伤消毒上药,沈郁清抓住他手腕,一把把他拉过来,不服气地说:“凭什么先给他擦?”

“对不起...”孟饶竹立马扭过来头,慌乱地拆开一根新的棉签,“对不起学长,我现在就给你擦。”

沈明津抓住他另一边的手腕:“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给他擦?”

孟饶竹看一下沈明津,又看一下沈郁清,眼睛慢慢地红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都怪他,全都怪他,但凡他能早点跟沈郁清说清楚,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孟饶竹垂下头,含着咽不下去的哭腔,哽咽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问题。”

他咬着嘴唇,泪一颗一颗地从脸上流下来,沈郁清和沈明津都没再说话了。几秒,沈明津先松开手,把他抱进怀里,轻柔地揉揉他的头:“不怪你,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沈郁清看着孟饶竹在他怀里哭得颤抖的身子,又看了一眼孟饶竹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他有些心疼,松开孟饶竹,起身拦车,退一步地告诉沈明津:“哥,我这可是不想让饶竹为难才跟你一起的,不代表我可以原谅你这件事。”

◇ 第30章 二选一的真相

凌晨两点,孟饶竹和沈明津沈郁清从医院急诊出来。两个人都做了基本的检查,除了皮外伤有些严重以外,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沈明津的头还是很疼,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差点站不稳。孟饶竹在他摔进水池前先一步扶住他,让他整个人靠到他的肩上,焦急地问:“很疼吗?怎么会这样呢?”

他揉着沈明津的头,面色十分担心,沈明津弯着腰,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黏在孟饶竹身上。沈郁清的脸黑下来,一把把沈明津从孟饶竹身上拉开:“医生都说了没问题,你给我装什么?!”

“学长你干什么?!”这一下一下子把沈明津甩到树上去,沈明津的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下,他扶着树弯下身,发出闷闷的一声咳嗽。

孟饶竹推开沈郁清,飞快地跑过去把沈明津扶起来,觉得沈郁清很不可理喻:“他都成这样了,学长就不要再计较这么多了吧,有什么不能回头再说吗?”

“我没有装。”沈明津在孟饶竹肩上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听起来很柔弱,“我是真的很疼,你打我打得太狠了,我打你都没有用力。”

他还没用力?他那几下恨不得弄死他。沈郁清看着沈明津那副柔弱得没有骨头的模样,恨得直咬牙。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哥是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人呢?

“啊。”沈郁清扶着头在花坛边坐下,“我的头也好疼,我好晕啊。”

“啊?”孟饶竹诧异地回头,看到沈郁清面色很不舒服地蜷缩下来,他有些为难地看了沈明津一下,然后松开沈明津,小跑过去,“是哪种疼?外面疼还是里面疼?怎么会这样呢?在医院的时候不是都没有事吗?”

“我也不知道。”沈郁清很难受地说,“揉两下应该就好了吧。”

孟饶竹抬起手,这就要去沈郁清的头上摸一下,沈明津在他身后吃痛地嘶一声,孟饶竹又松开沈郁清跑回去。

等他跑到沈明津那里,沈郁清好像又更加严重了。就这么一小段路,孟饶竹两边来来回回跑了三趟,觉得很奇怪。他想怎么会这样呢,不是检查没问题吗?要不要再换一个医院检查一遍。

突然,孟饶竹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脚步顿下来,缓而慢地在路中间站住,脸色变得很难看:“干什么?这样耍我很好玩吗?!”

沈明津和沈郁清抬起眼睛互相看向对方,眼神很冷漠和锐利。

孟饶竹是真的很生气了,他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在医院的时候不是也能好好地相处吗?孟饶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语气冷冷的:“你们俩想打就打吧,这次打死我也不拦着。”

他伸手就在路边拦车,不再管这两个人,但还没拦到,孟饶竹的身侧落下两道高大的阴影,将他牢牢地罩在里面。

沈明津终于露出一点孟饶竹平日里认识的模样,强势地抓住他的手腕,衣服凌乱地敞开两颗扣子,一张带着伤的脸冷静地浸在路灯明寐交接的阴影之中:“你去哪儿?”

太晚了,孟饶竹现在已经没有再多的精力和脑力来想太多事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让自己好好想一想,他要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这件事要怎么办,他和沈郁清沈明津的关系要怎么办。

孟饶竹说:“我今天不想要和你走。”

沈明津没有说话,眼睛眯起来,似乎是在透过孟饶竹的话,思考他这一松手,他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解决问题里面的他。沈郁清却愣了一下,从中听出了另一个意思,不敢置信地问孟饶竹:“你们现在都住到一起了是吗?”

孟饶竹没有回头:“学长,我想冷静一下。”

沈郁清觉得很可笑,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到自己受到了非常严重的背叛,这种背叛甚至带着一种侮辱性。他实在没办法想象和接受,孟饶竹可以在和他哥刚在一起的时候就住在一起,那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我问你。”沈郁清双手抓住孟饶竹的肩膀,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愤怒。他可以给孟饶竹时间,等到他冷静过后再来跟他解释这一切,但现在,他必须给他一个答案,“你今天要和谁走?”

孟饶竹看一眼沈郁清,又看一眼沈明津,终于在此刻意识到,自己和沈明津在一起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如此之大。

这份代价包含他对沈郁清的伤害,包含他对自己道德的审判,他做了两件自己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看见良心在他身上烫开一个窟窿。

“对不起…对不起。”孟饶竹的眼睛湿起来,很小声地说。

当天晚上,孟饶竹没有跟沈明津走,也没有跟沈郁清走,郑飞雨及时地出现,把他带回了家。

他跟孟饶竹道歉,说他不是故意告诉沈郁清的,是沈郁清发现了,发过来他和沈明津的照片来问他。孟饶竹说没事,躺在床上一直没睡。

到天一亮,他去找了梁穹一趟。

深冬的早晨,整个新港都有些雾蒙蒙的霜意,盛元总经理办公室,全景落地窗将这些景色尽收眼底,孟饶竹坐在卡其色的沙发上,看着秘书退出去,将门关上。整间办公室只剩他和梁穹,他开门见山道:“我要两千万。”

梁穹给他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热气徐徐地往上蒸,他背对着孟饶竹,轻轻晃了晃杯口的茶叶:“我每个月给你打那么多钱,你从来没用过,现在一下子要两千万,你总要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吧?”

坠楼的事过去以后,这还是孟饶竹第一次私下见梁穹。盛元的负面情况好转,终于恢复到往日的经济。他看着梁穹的背影,语气有些尖酸:“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穹转过来,靠在茶台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走过来,把手里那杯热茶给孟饶竹放下,话语很平淡:“明天过来找秘书拿吧。”

孟饶竹没喝那杯茶,连多看梁穹一眼都没有地就要起身离开。在他的手碰到门上的前一秒,梁穹说:“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孟饶竹听不懂,疑惑地回头,梁穹看着他:“你已经毕业了,已经正式进入人生的后半程了,你打算以后一直在那家公司呆下去,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干着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和一个男人不伦不类地谈着恋爱,一辈子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梁穹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面是一位国外出名的钢琴教授的资料:“我送你去国外学琴吧,这是你妈妈之前的老师,我给他看了你的作品,他认为你很有天赋,很愿意收你为学生,以你的水平去申请没有问题的。”

“你应该去做你喜欢的事,不要因为和我赌气,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上。”

当年因为孟饶竹和梁穹在学业规划上的冲突,孟饶竹没有再走艺术生,后来大学报专业,也仍旧没有再报考音乐相关的专业。

他就那样随随便便报考了一个自己没有任何兴趣的专业,随随便便上了几年大学,随随便便地毕业,随随便便地找了一份工作,开启了自己人生的后半生。

他拿自己的人生来和梁穹赌气,走了一条对他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和作用,却与梁穹给他的安排背道而驰的路。看似目的达到了,但只有孟饶竹自己才知道,自己是非常喜欢,想要一直弹钢琴的。

所以孟饶竹很讨厌梁穹这样明白直接地看穿他,好像孟饶竹浪费自己的人生来让他愧疚,效果是如此的不痛不痒,还显得孟饶竹很不懂事。

明明他知道,明明他最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去学琴。

孟饶竹快步走上去,拿起桌上那杯热茶直截了当地朝梁穹脸上泼去,一字一字地说:“我不可能再去学琴的。”

“你想让我去完成妈妈对我的期望,你先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身份来要求我去完成。”

茶水顺着梁穹的脸缓缓流下来,在他平整的西装上洇出一大片水迹。他坐在那里,平静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抬头,看孟饶竹:“既然你知道这是妈妈对你的期望,你想让她失望吗?”

孟饶竹觉得很可笑,凭什么这样道貌岸然堂而皇之地拿妈妈来要求他,他为什么不去做,他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的吗?

“好啊。”孟饶竹甜甜地笑起来,“那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不回来?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去。”

梁穹没有说话,一张缓缓往下淌水的英俊面孔无波无澜地看着孟饶竹,即使是这样狼狈,周身气场也仍旧沉得像一谭深井。

孟饶竹的嘴角自嘲又悲凉地扯了一下,嘲笑自己仍旧对他抱有着那么一丝天真的妄想:“看吧,你就是一个懦夫。”

“我会来拿这两千万的。”孟饶竹说:“这是你欠我的。”

啪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

一天后,孟饶竹约沈郁清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这张卡里有两千万。”包厢内,孟饶竹将一张卡推给沈郁清,“密码是我的生日,学长拿去用在公司上吧。”

沈郁清的表情有些疑惑,他看着那张卡,几秒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什么意思?”沈郁清指尖轻飘飘地夹着那张卡,笑得很轻蔑和嘲讽,“补偿?”

“我在等你冷静下来给我解释,这就是你的解释?用一笔钱来打发我?”

“对不起。”孟饶竹垂下眼皮,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我不该背着学长和学长的哥哥有来往,我不该和学长的哥哥在一起。”

即便沈郁清在和他的恋爱里没有那么上心,但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在感情里对他从一始终,那么孟饶竹也不应该仅仅是因为他没有给到他理想的爱,就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孟饶竹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又特别的亲人,就算没办法情深意重,也不应该因为他变得反目成仇。

“是我对不起学长,如果学长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还在替他说话。”沈郁清不屑地把那张卡给他推回去,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我是需要钱来维护公司,但我也没有轻贱到需要用前任的分手费来维护。”

他特地咬重分手费这三个侮辱人的字,孟饶竹终于肯抬起脸来看他,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分手费。”

“有什么区别吗?”沈郁清往后靠,双臂抱在一起,用一种孟饶竹没见过的漠然看着孟饶竹,“反正你给我这笔钱,不就是挑明了,你在我明知道你和我哥的事的情况下,还是要和我哥在一起吗?”

“换句话来说。”他盯着孟饶竹笑,“你选择了我哥,宁愿用这么一大笔钱来跟我换一个你们恋爱的安宁,对吧?”

孟饶竹不说话了,死死咬住下唇。

“没必要啊宝贝儿没必要。”沈郁清感慨地倾了一点身子过来,把面前的咖啡搅开,“我们好歹也认识了那么久,我对你还是有很多感情的,你要真的是喜欢我哥,生气归生气,我也还是会祝福你的,毕竟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在孟饶竹冷静的这两天,沈郁清也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的愤怒和痛苦到后来的平静与接受。

他知道自己在和孟饶竹的恋爱里确实有点问题,也知道孟饶竹不是那种没有底线轻而易举就被别人打动的人,一定是他哥哪里比他做的好,哪里有他达不到的地方,所以孟饶竹才会动摇,甚至不顾他是他的哥哥这层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也能接受,并且原谅和祝福他们。

沈郁清把那杯咖啡推过来,笑着说:“但你也不能让我死得不明不白的吧,你们都知道,只有我被瞒着,感觉我像个笑话一样。”

“说说吧,你和我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跟我说对不起的。”

孟饶竹看一眼沈郁清,和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对视一瞬,他说:“一开始,是学长带我和哥哥吃饭那次,学长没有给我点我想要吃的那几道菜,我有一点不开心。半夜去楼下吃完东西再上来的时候进错了房间,把学长哥哥当成了学长,跟学长哥哥讲了一些学长不好的地方。”

“后来是去年我生日那次,学长哥哥给我放了一场烟花,跟我说了一些表明意思的话,再后来是外公生病那次,学长哥哥送我回家,告诉我学长当年和哥哥互换身份的事,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和学长的哥哥认识过了。”

“再之后也没有什么了。”

孟饶竹认为他和沈郁清之间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没有沟通,而这份没有沟通,直接间接导致他们不合适,而不是沈明津的介入。

他看着沈郁清,说:“从这里开始我对学长的感情就变得很复杂,一方面是学长常常让我感觉到我不重要,另一方面是我感觉学长和哥哥互换身份的这一年,让我对学长那么多年的喜欢被偷换了一年,没办法再纯粹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学长还是喜欢学长的哥哥,在这样的条件下,我和学长的感情又发生了一些摩擦,这些摩擦让我觉得我和学长不合适,没办法再继续在一起下去了。”

“但我从来没有在和学长在一起的时候和学长的哥哥有过什么,我拒绝过学长的哥哥很多次,可能…可能我确实无法问心无愧,但我从始至终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学长。”

沈郁清沉默了片刻,完全想不到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事。这样看下来,他哥说的一点没错,确实是他,亲手把机会给他哥的。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呢?”沈郁清问孟饶竹:“既然你在我们的恋爱里感到了不舒服,那你为什么不讲出来呢?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粗心的,你不说,我以为这些也不重要。”

“我没办法和学长讲出来这些。”孟饶竹终于告诉他:“我太喜欢学长了,又和学长认识那么多年,我害怕我在学长这样有一点不好,学长就会离开我。”

“所以我没办法跟学长生气发脾气,告诉学长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学长送我的礼物,一点也不想要去做一些事。我做了太多顺着学长,迎合学长的事情了,我太累了,我不想要再谈这样的恋爱了。”

沈郁清听明白了,神色浮出一点落寞和嘲弄:“所以现在是不喜欢我了,才能对我讲出来这些话。”

“对不起。”孟饶竹把那张卡放回去,“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学长,学长没有做错过什么,是我和学长不合适。学长是非常优秀又努力的人,应该有更多的机遇和机会,我希望学长的事业以后越来越好,学长收下吧。”

“不用了。”店内暖气开得非常热,沈郁清却感觉自己突然很冷,一点一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冷下来。

那种冷是他彻底地意识到,自己从此以后失去了自己年少时守护下来的人,也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少年时期,不再是某个人心里的英雄。

沈郁清笑笑,笑容有点苍白,“我不会收你的钱的,你把这笔钱留下来吧,谁也不要给,留给自己。至于你和我哥的事,既然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你就去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吧。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只要你过得好,就好。”

孟饶竹看着他,视线深深地凝在他脸上。几秒以后,他站起来,弯腰,向沈郁清行了一个很标准的鞠躬歉。

然后他推门,离开了这里。

沈郁清坐在那里,桌上的咖啡凉了,他靠在椅子上,目光感慨和释怀地望着天花板,眼角有一点泪光。

五分钟以后,他洒脱地站起来,结账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前一秒,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自英国的境外号码,是沈郁清之前觉得他在英国的那场车祸有点不对劲以后,托人帮忙查的,他接了起来。

一分钟后,他的手机因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骇然,握不住地从手里滑出来,重重摔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是的!!下章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 第31章 礼物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明津跟孟饶竹说,他要回英国一趟。

孟饶竹的手指把床单抓起来,头发湿湿地粘在脸上,声音很没有力气地问:“有什么...有什么事吗?”

沈明津从被子里钻出来,在孟饶竹旁边躺下,嘴唇很湿,看着孟饶竹,整张脸呈出一种愉悦的潮红,说:“我姑姑生病了。”

“姑姑?”孟饶竹把呼吸平稳下来,扭头看沈明津。

在孟饶竹对沈明津的了解中,沈明津和家里人是不亲近的,他很少联系和提及他的亲人。现在突然因为他的姑姑生病要回去,孟饶竹想起Kayla,有些好奇地问:“是和姑姑的关系比较好吗?”

“嗯。”沈明津吻咬着孟饶竹的耳朵,告诉他一些往事,“我小时候她一直很照顾我,后来她和我爸结婚了,也一直对我挺好的,算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挂念的亲人吧。”

孟饶竹想了一下,既然是对沈明津好的人,那对他来说也算是需要上心的长辈。他问:“是很严重的病吗?需要我一起去吗?”

“要动手术。”来回太麻烦,说不定这趟行程要多长时间,沈明津不想让孟饶竹来回长途奔波,“不用了,我去就可以了,不会呆很久的。”

第二天早上,孟饶竹去送沈明津,两个人在机场分别,孟饶竹心里有一点闷。

因为沈郁清的事,那两天他在彻底解决问题前,一直住在郑飞雨那里,也没有见过和联系过沈明津。现在事情终于解决了,两个人还没有好好温存一段时间,就又要分开了。

孟饶竹有点委屈地把脸埋进沈明津怀里,说:“早点回来,要多给我发消息。”

沈明津揉了揉他的头,也知道这趟行程对孟饶竹来说有点突然,但他实在不能不去。

他抱一抱孟饶竹,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地捏捏他的脸颊:“手术做完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好不好?”

孟饶竹点点头,又和沈明津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看着沈明津进去,然后离开回去上班。

当天下午,孟饶竹睡完午觉起来,大概是着凉了,身子很热,头很疼,鼻子也有一点不透气。

孟饶竹晕晕乎乎地过了一下午,到晚上下班以后,孟饶竹把工作完成,去医院看了一下。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

孟饶竹没有告诉沈明津,只买了一点药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沈明津不在,身体又不舒服,孟饶竹没心情再做什么。随便吃了点东西,给家里的小猫放好猫粮以后,就洗澡睡觉了。

他睡觉前是七点,沈明津已经到了,孟饶竹收到他落地的消息。他本来想跟沈明津说点什么,但他太困了,药里面有安眠成分,孟饶竹只给他发了一句让他记得吃东西,就睡着了。

等到孟饶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小猫踩醒的。他的手机开了静音,沈明津的电话在桌子上嗡嗡嗡地震响,已经给他打了好多个。

孟饶竹接起来,听见他迎着风,声音很冷地说了一句:“我现在回去。”

孟饶竹把手机放在耳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下:“不做手术了吗?”

“嗯。”沈明津长话短说:“我现在回去,飞机上可能会联系不到你,不要让别人进到家里来,谁也不要。”

孟饶竹太困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问和听他说为什么不做手术了,尾音拖得长长地嗯着:“…那你回来吧。”

后来孟饶竹再次被小猫踩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试他家里的密码。

然后滴滴两声,门打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地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打开他的房间门,停在门口看他。

孟饶竹太困了,那药也不知道有多少计量的安眠成分,孟饶竹的眼皮都像黏在一起,整个人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想起沈明津说他要回来,虚浮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在那点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中,看清楚是沈明津。

穿着走时的大衣外套,围着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双手插在口袋。正倚在门上,透过镜片,在黑暗中直直地看孟饶竹。

“回来啦。”

“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孟饶竹勉强撑着床坐起来,在黑暗中委屈地朝他张开手臂,“好想你。”

沈明津笑了一声,走过来,把孟饶竹抱进怀里,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也想你。”

他捧起孟饶竹的脸颊:“今天过得怎么样?”

孟饶竹摇了摇头。

沈明津问他:“怎么了?”

孟饶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裹着一丝清冽的冷气飘到孟饶竹的鼻子里,孟饶竹舒服地来回蹭着他的脸颊,委屈地说:“发烧了,不舒服。”

沈明津摸了摸他的头:“吃药了吗?”

“吃了。”孟饶竹呼着热热的气,哼唧着黏在他身上,“没有用,好难受。”

沈明津把手掌贴到他脸上:“药效还没上来。”

孟饶竹被他凉凉的手掌捂着,整个人舒服得眯起眼睛,撒娇地说:“可不可以让它快点上来。”

沈明津弯着唇笑,逗小孩子一样,眼神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我问问它好不好?”

他打开灯:“我看看你吃的什么药。”

孟饶竹被光晃住了,用手臂遮住眼睛,没有怎么看沈明津地伸出手指指着桌子:“在那里。”

沈明津看了一下,确保只是药效没上来以后,喂孟饶竹喝了一杯水。然后他去洗澡,洗完以后,他收拾完,在孟饶竹旁边躺下来,抱着孟饶竹睡觉。

家里很安静,小猫窝在猫窝里,客厅的钟表一秒一秒地走针。

等到后半夜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孟饶竹在沈明津摸他额头的动静中醒来。

药效发作以后,孟饶竹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热了,烧也退了下来。他贴在沈明津怀里,依赖地抱着他的脖子,嘴唇磨在一起亲了片刻以后,才想起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姑姑不是要做手术吗?”

“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保守治疗比较好,就回来了。”沈明津轻轻抚摸着孟饶竹的下巴,眼神有点晦暗不明,随即又低低地笑了一下,埋到孟饶竹的肩膀上亲咬他的脖子,“有多想我?”

孟饶竹仰起脸,发出舒服的呻吟声,嗓音懒懒地说:“好想好想。”

沈明津把孟饶竹的下巴捏起来,撬开他的牙齿,一点点舔吻着他的嘴唇。

两个人慢慢地亲了一会儿以后,孟饶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沈明津有些湿润的手指按到他身后,孟饶竹感觉自己软下来,被像一块儿奶油一样缓缓地淌开化开。

他整个人软绵无力地挂在沈明津身上,在放松中,汗湿的眼皮有些倦懒地抬了一下。

下一秒,他突然睁开眼睛,像发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一样猛地用力把沈明津推开:“你不是...你不是沈明津。”

沈明津被他推得这一下差点砸到墙上,他一手扶在床头,有点不明白地看着孟饶竹,陈述:“我是沈明津。”

“不是...你不是。”孟饶竹面色发白地抓着被子,十分惊恐地往后退,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你是学长…你怎么进来的?!”

沈明津低着头,笑了一声。

“我怎么进来的?”他抬起眼皮,原本刻意收敛起来的沉稳淡然的气质在一瞬间内变得锐利而阴翳,“宝贝儿,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要是连你会用的密码都不知道,那我就白认识你那么多年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真遗憾啊,看来我确实是比我哥差一点,连在扮演对方这件事上都没有我哥做的好。”

“说说。”他伸出手,爱抚着摸着孟饶竹的脸颊,眼底溢出一种狂热的兴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和你住在一起的是我哥,而不是我的?让我猜猜。”

沈郁清笑起来,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靠在孟饶竹耳边轻声说:“不会也是,这样发现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学长。”孟饶竹跪在床上,额头一遍一遍砸出闷响,“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学长和哥哥因为这件事变成仇人。”

“你既然不想让我们变成仇人,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沈郁清把孟饶竹的脸捏起来,似笑非笑说:“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我只要你啊,反正你不是也没有认出来我吗?那我们就这样下去,你把我当我哥不好吗?我们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啊。”

孟饶竹整个人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颤栗,身体哆嗦着往后退:“不一样...不一样。”

“不一样?我这全身上下都是照着他来做的,哪里不一样,你说说?”沈郁清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孟饶竹跌进他怀里,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

他埋在孟饶竹颈窝,顺着他的脖子吻上去,身体发抖,兴奋得像一只很久没有进过食的狼一样贪婪地嗅他身上肌肤的味道,“我们不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身材吗?这个世界上我们就是一模一样的,你喜欢我哥什么?你怎么会喜欢他呢?既然你喜欢他,那他有什么我没有的?”

“学长...求求你...别这样...”孟饶竹从来没有见过沈郁清这个样子,他非常害怕,哭着哀求沈郁清。沈郁清却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样子,反而对孟饶竹这副泪眼朦胧不从的模样,越发得有兴趣,“求求我?你们背着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来求求我成全你们呢?”

他从身后抱住孟饶竹,舔咬孟饶竹的脖子和耳垂,孟饶竹用手肘狠狠朝沈郁清的胸口撞上去,拿起衣服和手机就飞快地往外面跑。

沈郁清从后面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横抱回来重重扔到床上,带着扭曲的兴奋:“你想往哪跑呢?知道吗?我哥在英国呢,我把他困在那里了,你以为只有他有办法能困住我吗?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装成他的?因为我在机场看着他走的,知道吗?我在机场看着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的,可真是恩爱啊。”

“学长!你疯了!”孟饶竹哭着用腿踹他,沈郁清抓住孟饶竹的脚踝吻下来,孟饶竹奋力扇了他一巴掌,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嘴角翘起来:“很好,非常好,我真是想不到,你现在居然敢这样对我。不过这样也很好,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学长...求求你…别这样!”孟饶竹两个手腕被沈郁清用领带绑在床单,他哭着挣扎,沈郁清抓抬起他一条腿。孟饶竹不动了,咬在沈郁清肩头的嘴唇慢慢张开,一滴湿润的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有人开门进来,快步向屋里走来,行李箱拉动的动静停下。

沈郁清回头看了一眼,并不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咱们那个爹能困你多长时间呢,真是老了,人也没用了,不过你回来得太晚了,我该做的都已经...”

话没说完,沈郁清的脸被一拳砸得向脖子反折过去。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沈明津不给他一点反应地抓着他的头发重重地往桌子上撞。

他一句话也不说,下死手的把沈郁清往死里打。撞击的钝响和骨裂声伴随在一起,屋里乱成一团,血流到处都是。

孟饶竹挣开绑住他的领带,擦干泪,慌不择路地爬到沈明津面前:“别打他...别打他,你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沈明津看了孟饶竹一眼,用沾着血的手指轻轻地抹了抹孟饶竹脸上的泪。

沈郁清奄奄一息地喘着气,满脸是血的笑着看沈明津:“哥,这就急了?我只不过是做了你做过的事,你就生气了?那你在做这件事前,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明明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他可真是意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去英国的事居然是一个为了支开他的局,想不到他哥居然为了不让他回来,能找人弄死他。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真是太天真了,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找人深入地查了查那场车祸,怕是要一辈子都被瞒在鼓里了。

“哥,我都问过秦意了,秦意都告诉我了。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沈郁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非常满意沈明津这个模样,他下手越狠,就说明这件事越是往他心里扎:“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被欺骗和戏弄的滋味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我耍得得团团转?”

“我亲爱的哥哥,我的好哥哥。”沈郁清看着沈明津那张冷静得出奇的脸,声音带着一股病态的亲昵,“你可真是太下三滥了,妈从小就让我跟你学习,从小就告诉我你是我的榜样。所以我用你下三滥的手段,送了你一份礼物,怎么样?惊不惊喜?喜不喜欢?”

“从今天开始,你再也别想过一天安稳的日子,我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在你和孟饶竹的感情里搞破坏。你们的感情从此以后将会充满猜忌和不信任,你喜欢的人将会是你最恨的人。”

◇ 第32章 走 (修)

砰一声,衣柜上砸出一声巨响。沈郁清抱着头,在衣柜前慢慢地滑下来,整个人身上全是血。

沈明津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他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非常不正常。一滴鲜红的血顺着他脖子上爆起的青筋流下来,他的眼镜被血溅得模糊不清,在那种稠红下面无表情地掐着沈郁清的脖子,指节深陷皮肉,把沈郁清掐得难以呼吸。

孟饶竹哭叫着叫他松手:“让他走,让他走!”

沈明津没有反应,孟饶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用力地把他的手掰开,然后狠狠地把沈郁清往外面一推,拦腰抱住沈明津:“走啊!”

沈郁清扶着墙站起来,看着他和沈明津扯出一个冷冷的讥诮的笑,然后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屋子弥漫着粘稠的血腥味,血附在地板,柜子,墙壁,床上,到处都是。

孟饶竹双腿跪着,哆嗦着用纸巾擦掉沈明津脸上的血:“对不起...对不起。”

沈明津垂着眼皮,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伸手,捻了一指从孟饶竹腿间流出来的东西。

沈明津看着那点水光,扯了一下嘴角,那一下非常的讥讽和自嘲,嘲笑自己未免也太过自以为是。

怎么能自以为是到用这样的手段就可以将孟饶竹绑到身边?怎么能自以为是到自己做得这一切能有什么报应?怎么能自以为是到自己仅仅是得到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如今这一切像回旋镖一样重重扎回到他身上。他想,他怎么就没让人把他撞死呢?如果当初他让人把他撞死了,还会有今天这一天吗?

“对不起…对不起。”孟饶竹的眼圈哭红着,“是他自己…他自己把密码试出来的,他自己进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学长,我以为是你。”

沈明津抬起眼睛,看孟饶竹,看他头发凌乱,嘴唇红肿,因为做错事而拼命向他道歉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他也会有这一天呢?当初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也会这一天呢?

沈明津低下头,手指插。进孟饶竹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过了几秒,又像是无法不去在意,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怎么会现在还分不清我们呢?你这么分不清我们,如果郁清以后还用这种手段,你要怎么办呢?”

“对不起...对不起。”孟饶竹抽噎着说:“我下次一定会分清,一定会分清的。”

沈明津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冷静下来,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和面对孟饶竹。但孟饶竹埋在他怀里细细索索地哭抖,他又觉得,他不该让他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事。

他摘掉眼镜,捏了两下鼻梁,然后把孟饶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眼睛闭着,身上有一种低沉又压抑的气息。

但更多的还是疲惫,是在这一切的事情下,需要从孟饶竹身上来获得什么令他心安和确认到孟饶竹还在他身边的疲惫。

“没事了,没事了。”他捏起孟饶竹的脸,笑了一下,“饿不饿?”

孟饶竹抽噎着点头,沈明津把外套脱掉,走进厨房,给他下了小半碗面。

他端着面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孟饶竹吃完。吃完以后,抱起孟饶竹,在门上换了一个新的密码。之后又将他抱到浴室,在浴缸里放好热水。

氤氲的白气在镜子里飘浮起来,沈明津把衬衫袖子挽起来,站在孟饶竹身后,用手一捧一捧地给孟饶竹清洗身体。

“我今天回到家以后,才知道是我爸骗我的,他知道我姑姑生病的话,我不会不回来,所以他就用这个理由把我骗回来,但我没有想到是郁清这样让他做的,我更没有想到,郁清会做这样的事。”

孟饶竹坐在浴缸里,浴室温暖的黄灯打在水面上,浅浅淹过他胸口一个沈郁清留下来的吻痕。他抱着双腿,声音还带着一点断断续续的哽咽:“那你...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沈明津的手指从孟饶竹细白脖颈上鲜艳的痕迹划下来,一颗一颗按在他光滑脊背上圆润的骨头:“我回家以后,我爸告诉我是郁清让他把我骗回来的,他用我姑姑的事威胁他想办法把我困在家里,最好是回不来。”

“但我爸没那么做,他其实不太喜欢我们,所以也不想在我们之间插手太多事。只是按照郁清说的做,把我骗回来,就让我走了。”

孟饶竹回头,睫毛湿湿的,泪还挂在脸上,哭得鼻尖泛红。

“对不起。”沈明津说:“是我做了那样的事,才会变成这样。”

沈明津大多时是一个道德感薄弱的人,当初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并没有去想过日后沈郁清知道了会怎么样,也可以说是他根本没有在乎过沈郁清知道了会怎么样。

但在如今,他却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做了那样的事。他用这种方式得到孟饶竹,此刻却有些痛恨自己用这种方式得到孟饶竹。他钻了他的弟弟和他有着一张脸的漏洞,却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他有着一张脸的人。是他让他受到这样的伤害。

沈明津往掌心挤了一泵沐浴露,反应很平静地揉捏着孟饶竹的脖子,身上悲伤的气息很浓重。

孟饶竹揉了揉眼睛,想告诉他他不怪他,发生这样的事,如果非要来怪一个人,孟饶竹只能认为是怪自己,如果不是他当初那样无法坚守自己的原则,不顾及沈明津和沈郁清的关系,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孟饶竹从浴缸里站起来,想跟沈明津说不是这样的,沈明津的手掌不容置喙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回去:“坐下。”

他用花洒冲洗孟饶竹身上的泡沫:“今天吓到了吧。”

孟饶竹抿着嘴唇,不想让沈明津这样承担责任,眼里有委屈到极点的泪花:“是学长...是学长太坏了,他怎么能用这种方法来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揉着眼睛,一大半脸都藏在手掌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声音很小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沈明津蹲下来,和他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轻轻拿开他藏住脸的手,问:“他强迫你了吗?”

“没关系。”沈明津说:“你可以告诉我。”

孟饶竹的眼泪酝在眼眶,眼睛非常湿地看着沈明津。过了几秒,他的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胆怯地点了点头。

沈明津看着孟饶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有非常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怎么也喘不上气。

“没事。”沈明津伸出手臂,轻轻地把孟饶竹拥进怀里,“我回来了,没事了。”

他语气轻柔地问孟饶竹:“我给你洗出来好不好?会不舒服的。”

孟饶竹有一点害怕地点了点头,沈明津把他扶起来,孟饶竹双手抓在浴缸边上,整个人弯下腰背对着沈明津。

沈明津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屈着,轻轻地把孟饶竹*上的*往外面**一点,另一只手慢慢地**一*被水打湿的手*,小心地把那点东西摸出来。

孟饶竹的身体抖了一下,沈明津又赶快站起来,那只手随便在水里过了过,然后拿过浴巾把孟饶竹整个人包起来,抱出浴室。

孟饶竹坐在床上,家里被暖气蒸得很热,他蒙在被子下,有点呆滞地抱着自己,整个人还没有从这件事中缓出来。

等到沈明津收拾完浴室,在他旁边坐下,他回头,声音含着一点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哭腔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是我今天没有认出来学长。我今天生病了,你给我打电话,我以为是你回来了。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认不出来了。”

“生病了。”沈明津用指腹轻轻地擦了一下孟饶竹的眼睛,心疼地问:“现在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呢?”

孟饶竹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了,没有了。”

沈明津摸了摸孟饶竹的额头,然后起身,倒了杯水过来,让孟饶竹吃下一颗退烧药。

孟饶竹接过来,吃掉了。沈明津把杯子放到桌上,仍旧是用那种轻柔的眼神看他。

他没有再提去英国的事,也没有再提沈郁清做的事,他揽着孟饶竹的腰抱他,下巴靠在孟饶竹的肩膀上,像是很累了,非常地累了,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你会像郁清说的那样离开我吗?”

孟饶竹说:“我不会的。”

沈明津没说话。房间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中,家里异常安静,空中隐约还能嗅到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沈明津搂着孟饶竹睡觉,下巴抵在他的头上。孟饶竹闭着眼睛,睫毛湿湿地抓着沈明津的睡衣下摆。

两个人谁也没有睡着,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孟饶竹感觉到沈明津松开他,从床上下来,然后有一声轻微的打火机声从客厅传来,飘出浅淡的烟味。

孟饶竹睁开眼睛,盯着深黑的窗外。盯到眼睛酸痛,天边泛出一点蒙蒙的鱼肚白,然后他听到沈明津走进浴室洗漱,接着开始做早饭。

孟饶竹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穿袜子。穿完以后,他回头,沈明津靠在门上,目光很淡地看着他:“去哪儿?”

气氛突然古怪下来,说不上来是因为天亮了,有些在黑夜里没办法说开的东西被放到明面上了,还是因为他们意识到,有些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们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像以前一样。

孟饶竹看着沈明津,说:“我想去找学长说清楚。”

“你想跟他怎么说清楚呢?”沈明津走过来,轻轻在他面前蹲下,仰首望他,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又要给他钱吗?这次打算找你爸爸要多少呢?”

孟饶竹听出来了沈明津不想要他这样做,可是孟饶竹也不知道,他还能再做点什么,可以让沈郁清不再计较这些,让他和沈明津好好在一起。

孟饶竹小声说:“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可以让学长不再计较这些。”

沈明津的手指玩弄地抚了抚孟饶竹耳边一缕睡得有些卷乱的黑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清楚呢?说你和我在一起,是你对不起他,你会弥补他,只要他不再为难我们,不管他想要什么,你都会给他,是吗?”

“他都这样对你了。”沈明津说:“都这样伤害你了,为什么你还要再想要去让他放过你呢?”

孟饶竹当然知道沈郁清伤害他了,当然知道他对他做了什么。他那样地伤害孟饶竹,孟饶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可是在他伤害他之前,也是孟饶竹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孟饶竹根本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审判他。甚至因为想要让沈郁清放过他们,而不得已原谅沈郁清伤害他的事。

孟饶竹的泪从眼眶流出来,眼睛红红地看着沈明津:“可是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在一起,可...可我们做了那样的事,我们那样欺骗学长,对不起学长,我不知道在学长面前,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和你好好在一起。我只能去找学长,求求他不要再生气了。”

“没用的。”沈明津说:“他都疯成那个样子了,你觉得你求他他会听吗?”

孟饶竹不说话。

“既然你只是想要和我好好在一起。”沈明津伸出手,怜爱地擦掉孟饶竹脸颊上的泪,“不如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别的地方,没有郁清,我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孟饶竹清圆湿润的瞳仁茫然地看着他,不是很明白沈明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去...去哪儿?”

“跟我一起回国外。”沈明津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蛊惑,“我要走了,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

孟饶竹愣住了,泛着泪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也没有眨一下。像是从来没有想过,沈明津为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原来有一天还要再回去。

他突然害怕地抓住沈明津的手,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焦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可是你不是说...你就是为我来的吗?”

“我是为你来的呀。”沈明津的手掌温和地抚在他的背上,耐心地,冷静地,客观地否定他,“但我为你来到这里,不代表我会为你一直留在这里,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呢?我的家,我的朋友,我的事业都在国外,我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的。”

“那你...”孟饶竹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了,他完全无法理解沈明津从前为他而来,现在和他在一起了,又突然要回去的逻辑。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突然拿走自己得到的一份珍视又宝贵的礼物,然后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上,当初说好会接住他的人,现在让他摔得粉身碎骨,“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既然他还要再回去,他没办法为他一直留在这里,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他早点告诉他,告诉他他还要回去,也许他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而不是现在,要么在拥有过之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没有办法地失去,要么被他架着,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可不可以。”孟饶竹仰起湿漉漉的脸颊,有一点卑微地央求沈明津,“可不可以不走...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是...”

沈明津打断他:“你不想和我分开,那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走呢?你也说了,你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你只能去求他放过你,可如果你根本就和他说不清呢?如果他像我当初一样对你死缠烂打,追着你不放,你要怎么和他说清楚呢?”

他捧起孟饶竹的脸颊,温情地注视着他:“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没有郁清,这样不是最好的吗?”

“可是...”孟饶竹在房间里左看右看,看自己在这里的所有东西,“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长大,这里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和你走,就什么也没有了。”

“可我也是这样啊。”沈明津擦拭着孟饶竹的泪,声音轻轻地,“我再继续为你在这里呆下去,我也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我都为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跟我离开这里呢?”

“你跟我走吧。”沈明津说:“我带你去我生活的地方,带你认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带你见一见我的世界。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在国外什么都有,你会喜欢那里的。”

孟饶竹想说根本不一样,根本根本就不一样,当初他是为了得到孟饶竹才必须有所付出地留在这里,就像每一个动物在求偶前都必须把自己最珍贵的最能打动对方的东西展示出来。

现在他得到孟饶竹了,就以这样一种把孟饶竹已经适应甚至已经投入感情的东西再强行抽回去恐吓和要挟孟饶竹。

“我不要。”孟饶竹推开他,非常坚定地把头摇起来,“我不会跟你走的,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长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呢?”沈明津看着他笑,笑得很淡,“这里不是你的家,你的妈妈已经去世了,你的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你的外公无法陪在你身边,你认为的亲人各自有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

“你曾经最喜欢的人,他是因为你能带给他的一些东西,才有目的地喜欢你。只有我,我是不求回报没有目的地爱你,我不要你能带给我的一些东西,我也不需要你付出些什么,我只要你能在我身边。”

沈明津的手按在孟饶竹的后脑勺,一遍一遍吻他的额头:“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总觉得我一个不留神,你就会以一个我想不到的方式从我身边溜走,就算不是郁清,也会是别人。我无法确保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只能将你带去一个对我而言安全的地方。”

孟饶竹还是非常坚定地摇头,但声音小了一些。他不想听沈明津说这种什么这里不是他的家的话。

但他知道沈明津太害怕了,他不会让沈明津害怕的。孟饶竹埋在沈明津怀里,手臂从沈明津腋下穿过去,像是安抚他一样,也像是安抚自己一样,紧紧地抱着他:“我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吗?”沈明津说:“你能保证吗?你能确保未来会发生什么吗?你能保证如果再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出现在你身边,或者是一个比我好的人出现在你身边,你不会被打动吗?”

孟饶竹说:“我不会的。”

“你真的不会吗?”沈明津用一种无可置疑、就事论事的事实来反驳他,“可你当初也是这样对我的,你当初也是这样坚守自己的原则的,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呢?”

“我不会的。”孟饶竹相信自己不会再做那样的事,哪怕今后他身边出现再好的人,他已经够了,他要沈明津一个人就够了。他语气咬得非常坚决,像在向沈明津下毒誓,“我不会这样做的,你要相信我。”

沈明津松开抓孟饶竹手腕的手,整个人的反应很平静。没有跟孟饶竹说不要让孟饶竹跟他说这种对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就如此确信的话,也没有跟他说他对他做过这样的事,他没有办法相信他。

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非常的忧愁,夹杂着对孟饶竹的同情和可怜:“你不跟我走,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呢?这里对你来说有什么值得留下来的东西吗?没有人爱你,你在这里一无所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爱你,我离开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爱你了。所以你应该抓住我,紧紧地抓住我,以防我丢下你,我去哪儿,你就要跟我去哪儿。因为没了我,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爱你了。”

“不是的!不是的!”孟饶竹很不想听沈明津说这样的话,他的脸色在瞬间内变得有点发白,想反驳沈明津不是这样的,却发现在他在沈明津面前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充分反驳他说的不对的理由,因为他当初就是用这些东西来靠近和打动孟饶竹的。

可是他怎么能跟孟饶竹说这种话。他怎么可以这样把孟饶竹的可怜刨出来让他看。

孟饶竹抗拒地把耳朵捂起来,沈明津牢牢地按住他的手,用一种温柔到只有他理解孟饶竹的语气来强迫他听:“就是这样的,如果你不和我走,我离开了,你在这里就会非常可怜。”

“不是!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沈明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爱你,如果我走了,你就一无所有了。”

孟饶竹不去看沈明津, 头非常低地把自己缩在一起:“我不...我不可怜。”

“你还不可怜吗?”沈明津高高在上的,有一点惊讶地看着孟饶竹,“你的爸爸不爱你,他在一场二选一的绑架案中没有选择救你,让你从二十层高的楼掉下来,事后还不顾你受到的伤害,要你出面去帮他的公司澄清声誉。”

“你口中最好的学长利用你,对你的好全是因为想要得到你能带给他的东西,在你们分手以后,甚至不惜强迫你。就连你的妈妈,也是一场被你的家人安排好的意外。你都这么可怜了,你还不可怜吗?”

“不要...不要再这样说!”孟饶竹的脸色惨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肩膀发抖,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碾碎的崩溃,他的腿往下屈着,几乎要跪下来求沈明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这样说!”

“可我不一样。”沈明津把他捞上来,不让他跪,“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愿意原谅你,接纳你,爱着你,和你继续在一起,还愿意带你离开过更好的生活,只要你和我走,我就会给你所有你想象不到的爱。”

他紧紧抱着孟饶竹,说:“只要你和我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

(本章修过两次,原文字数是五千五,第一次修过以后是六千八,第二次距离六千八字数不够,长佩修文前后字数必须一样。

所以这里是一段凑六千八的字数。

订阅的宝宝不用担心玉佩价格,订阅字数只多不少。)

◇ 第33章 我要回家

一个月后,沈明津给孟饶竹买了回英国的机票。

这一个月内,沈明津帮孟饶竹辞掉了工作,做了体检,办了加急的签证,找了房东退租,收拾了他们在这里的所有行李和东西...做了回国外的所有准备。这一个月内,孟饶竹也没有再单独出过门,沈明津帮他推掉了所有人向他发出的邀约,必要时的出门,沈明津也会和他一起。

孟饶竹也不知道自己后来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和沈明津走,他好像有些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郁清后来还有没有来找过他,不知道他和沈明津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对后来的一切都非常模糊,只知道他手机上沈郁清的联系方式全都被沈明津拉黑删除了,也有一些别的因为喜欢孟饶竹便时不时来找孟饶竹聊天的人,也都被沈明津删掉了。

不知为何,这一个月内,孟饶竹变得越来越懒,每天睡醒了就是坐在飘窗上发呆,一发就是一下午,思维变得很慢,意识越来越模糊温顺,想一些事要想很长时间才能想到,干什么都没有兴趣,也没有力气,懒到连走路吃饭,洗澡这些事都做不到。

孟饶竹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但沈明津告诉他,他只是因为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等他跟他去到国外就好了。

孟饶竹其实不想要跟沈明津去国外,他去到那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又语言不通,对什么都是陌生的,他会害怕。但沈明津说,如果他不跟他走,他就丢下孟饶竹自己走了,孟饶竹害怕沈明津走,他只能跟沈明津去国外。

但马上快过年了,在彻底离开前,孟饶竹想要和他在新港的朋友还有亲人做一个告别。但沈明津告诉他,没有人需要他的告别,他们都过得好好的,他去和他们告别,他们只会担心他。他的外公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在每一个安享晚年的日子里担心他。

孟饶竹觉得沈明津说得对,于是也没有再试图去打扰过他们。

但在真正要离开的前一天,孟饶竹和沈明津取完签证回来,中途,沈明津接了个电话,然后在庄亦公司楼下停下。

他需要去交接一些工作,庄亦知道他又回来了,但不知道他根本没走并且和孟饶竹在一起了,如今他要带孟饶竹离开,也自然不可能让庄亦再看到孟饶竹。

沈明津俯下身,看着孟饶竹有一点呆滞的神色,温和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等我去交接一些工作,我们就走。”

孟饶竹乖乖地点头,安全带牢牢地系在身上。沈明津下车,把车门锁了。孟饶竹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远,然后垂下眼皮,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块儿玉。

他还是想要看一看梁穹,毕竟他跟沈明津走了,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了,那是他的爸爸,他想要再看他一眼。可孟饶竹又害怕沈明津知道他要去找梁穹,所以孟饶竹没有告诉沈明津他要去找梁穹一次。

孟饶竹在车里拉了两下车门,发现打不开以后,目光非常迟钝地在车里张望了一下,然后解开安全带,把后面的座椅放倒,慢慢地爬到后备箱,找到门板上的机关。

途中他被车上的尖锐物划了一下,手心流血,很长的一道,他也像察觉不到一样,笨拙地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

他不知道沈明津什么时候会好,他害怕他在沈明津做完以后还没有回来,很快地往盛元跑。

在快跑到盛元的时候,有辆车在他附近停下,孟饶竹被人从身后拽住了手腕,他回头,印象中很久没有见过的沈郁清停在他身后。

孟饶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甩开沈郁清就跑。沈郁清在后面追上他,抓着他的手臂把他狠狠拽进怀里:“你跑什么?你现在看到我就这么害怕?”

“没有...没有。”孟饶竹的眼神涣散地躲闪着,小声嘟囔说:“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快来不及了。”

沈郁清听不明白孟饶竹在说什么,但他觉得有一点好笑,好笑他哥把孟饶竹看得这么严,又是不让他上班又不是不让他出门的,到头来不还是让他找到了一个落单的机会。

“你看我哥现在把你看得多严,生怕我找到机会把你抢走,天天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怎么今天肯把你放出来了?不怕我抓住机会趁虚而入了?”

沈郁清这段时间只要有空就去孟饶竹公司楼下蹲孟饶竹,但没想到,孟饶竹居然辞职了。后来他又去他们楼下蹲孟饶竹,撞见沈明津几次以后,沈明津居然连门都不让他出了。

他发现他哥还真是有意思啊,怕不是当初自己就是从这些事走过来的,才把他严防死守成这样。

沈明津捏着孟饶竹的下巴,带着一点轻佻的神色,细细打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的孟饶竹:“你看我哥,他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对你呢?又是不让你上班,又是不让你一个人出门的,这段时间闷坏了吧,我带你出去玩玩好不好?”

孟饶竹不说话,嘴唇半张着被他抬起脸。

沈郁清啧了一声,用一种非常理解孟饶竹的口吻继续说:“你看,你才和他在一起多长时间,他就这样对你,他现在是不让你上班,不让你出门,等到以后,他就会把你关起来,把你锁起来。他这样不给你一点空间和自由地看着你,你愿意被他这样对待吗?”

“他一点也不尊重你。”沈郁清说:“你跟他分开吧?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他怎么会有我懂你呢?只要你跟他分别,我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在一起。”

孟饶竹还是没有说话,下巴被沈郁清捏红了,也只是眼神呆呆地望着他,脸颊苍白,身形消瘦。

沈郁清看着他这副迟钝到被他这样对待也没有什么反应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沈郁清松开他,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你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饶竹把手指咬进嘴巴里,像是不明白沈郁清为什么会这样说,有些呆滞地看着沈郁清。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郁清伸出手,在他眼前眼前晃了一下,“我们去医院看一下好不好?”

孟饶竹不知道被这句话点到了哪里,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做一样,转身很快地往盛元的方向跑:“我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去国外。”

沈郁清在身后追上他:“你去国外干什么?你生病了,我们先去医院看一看好不好?”

孟饶竹被沈郁清拉住手臂,有些孩子气地固执又着急地甩开他:“没有生病,是…是我不喜欢这里的生活,我去了国外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你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你去国外干什么?”沈郁清耐住性子哄他:“我带你去国外,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哪儿,但你现在先跟我去医院好不好?”

“我不要去医院!”孟饶竹推开沈郁清,整个人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眼神非常呆滞地转身:“我要去国外,我要和他去国外…我…我来不及了。”

“你要和我哥去国外?”沈郁清被孟饶竹推得往后退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神色有一点错愕和茫然。

“我哥让你跟他去国外的?你怎么会想要跟他去国外呢?”

沈郁清完全不能理解孟饶竹怎么会愿意和沈明津去国外,连他都知道如果他去国外了,那就是前半辈子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他怎么会不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他追上来,想要让孟饶竹清醒一点:“你在这里长大,你去了国外,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连语言都不通,只有他一个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孟饶竹的眼睛落不到实处地泛着空,整个人透着一种非常空茫呆愣的钝气。

他看着沈郁清,手指又含咬进嘴巴里,模样懵懂又天真,像是什么都听进去了,却又什么都没听懂。

沈郁清看着他这幅模样,眉头因为不解和疑惑深深地皱了起来。

几秒以后,他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因为不可思议的震惊而惊惶地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问孟饶竹:“我哥是不是给你打什么东西了?”

孟饶竹不理他,有一点讨厌他地自顾自埋头往前跑。沈郁清追上来,抓住孟饶竹两个肩膀,语气急促地问:“我说我哥是不是给你打什么东西了?!”

孟饶竹被沈郁清捏疼了,哭叫起来。

沈郁清把孟饶竹的袖子拉上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以后,又把孟饶竹转过来,飞快地去撩孟饶竹身后的衣服,孟饶竹叫起来,条件反射地抗拒:“我不要!我不要!”

“好,好。”沈郁清抱着他,手顺在他的背上,“我不看了,我不看了,你跟我去医院好不好?”

孟饶竹说:“我要去国外。”

沈郁清耐心地哄他:“我们先去医院做一个检查好不好?”

孟饶竹说:“我要去国外。”

沈郁清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去自己的情绪,然后抓住孟饶的手腕,强硬地把他往车上拖:“现在跟我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

“你不去医院你干什么?!你跟他去国外,你知道你跟他去国外会发生什么吗?”

“我带你过去看看,我带你过去看看你跟他去国外会发生什么。”沈郁清在孟饶竹口袋里摸找,因为过于愤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地冲孟饶竹喊:“护照呢?你的护照和签证呢?!在不在身上?!”

孟饶竹被吓到了,脸上挂着泪,有一点抽噎地说:“在...在车上。”

“车在哪?”

孟饶竹跑起来,沈郁清又把他拉回来,让他坐上车。车往庄亦公司楼下去,沈郁清沉着脸,问孟饶竹:“你表姐夫知道你要去国外吗?”

孟饶竹把头摇起来:“不知道...不知道。”

“都有谁知道你要跟我哥走?”

孟饶竹说:“没人...没人知道。”

沈郁清看着后视镜孟饶竹这副模样,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很快到达庄亦公司楼下,沈郁清在地上捡起一块砖头,不顾四周的路人,把沈明津的车窗砸开。然后拿到孟饶竹的证件,以最快的速度带孟饶竹往机场去。

新港航班密集,彼时刚好有一班飞往英国的航班,在最后登机的的十几分钟内,沈郁清带着孟饶竹上了飞机。

同时,孟饶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沈明津找孟饶竹的电话疯了一样不断打来。沈郁清把孟饶竹的手机关机,把卡拔出来。飞机终于起飞,他们在一个小时内紧急出境。

-

十几个小时的机程,白昼变黑夜,跨越半个地球,转机到伦敦后,时间从下午两点来到晚上六点。

伦敦,晚上六点,天空是青灰色,飘着细细小小的冬雨。

沈郁清的手机上全是沈明津打给他的电话,他一个也没看,从机场出来,就像是带孟饶竹过来这里玩一样,带孟饶竹吃过晚饭以后,又给他买了一条围巾,将他被冻得发红的脸藏在里面。然后打着伞,将孟饶竹带到了一栋坐落在僻静街区的欧式洋房。

这栋房子很大,又很漂亮,淡奶油外墙,红棕坡屋顶,角落立着一盏矮矮的庭院灯,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干净又整齐。

周边很安静,透过铁门,一楼有两面宽大的拱形落地窗,奶白色的窗帘拉到一半,里面亮着一片暖黄的灯光。

孟饶竹很长时间没有再见过的Kayla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吃晚饭。对面,一个黑发长发东方面孔的女人坐在她面前,面容呆滞地握着一把叉子。

很快,一个带着一副眼镜,穿着斯文,气质儒雅的男人湿着手从那被拉起的一半窗帘后走出来,坐在那个女人旁边。拿过她手里的叉子,一边温和地和她说着话,一边切开盘子里的火腿,递到她嘴边。

女人机械地张开嘴巴,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沈郁清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孟饶竹,把他的手指牢牢地握紧在指缝,说:“知道我带你来这里干什么吗?你那样地想跟他走,我就带你来看看,如果你跟他走了,你会变成什么样。”

“看到了吗?”他站在孟饶竹身侧,微微弯下腰,示意孟饶竹往他说的方向看,话里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那个男人是我爸,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爸妈。”

“那是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跟你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我的爸妈是两个骗婚的人,我妈把我爸当成她初恋的一个代替品。我爸喜欢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后来离婚以后,和他的妹妹结婚了。”

沈郁清其实不太想让孟饶竹知道太多他家里的事,他觉得自己家里那些事太乱了,太恶心了。

他和孟饶竹认识那么多年,孟饶竹一直都是这样干干净净的,他的妈妈爱他,他的外公爱他,他在有限但力所能及的爱里长大,在这样干净简单得像是把自己剥开的孟饶竹面前,他有一种类似于走到阳光下的自卑感。

“我爸是生物教授,是搞研究的,前段时间,就是我来照顾秦意的那次,我回了一趟我爸这里,发现我爸在偷偷给我姑姑注射药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我姑姑那段时间的精神非常不正常,在那之前她一直想要跟我爸离婚,现在突然不闹了,所以我猜测那应该是一种损伤神经的药。”

孟饶竹回头,呆呆地看沈郁清。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现在跟我姑姑那段时间简直一模一样。我现在真的很难不怀疑,我哥是不是也给你打什么东西了,不然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呢?”

“或者说就算他没有给你打,那你跟他来国外了,就不怕哪一天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沈郁清抬手,把孟饶竹的脸从围巾里露出来。看着他这个模样,就想起这从新港飞过来的整个全程,他都异常温顺,像空心的木偶一样被他拉着上飞机下飞机,进机场出机场,不挣扎也不反抗,不说话也不动。

他觉得他的心口非常闷,犹如被什么东西堵在上面压得喘不过气。他小心地擦掉孟饶竹脸上一滴流进来的雨水,声音非常轻柔地问他:“我帮不了我姑姑,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一个检查好不好?我们先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好不好?”

孟饶竹垂下眼睛,看沈郁清握住他的手,又很慢地抬头,往那面拱形窗里的女人看去。

她坐在那里,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穿得很整洁。隔着这面窗,远远地,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地和孟饶竹对视。

过了一会儿,又看着孟饶竹,把手里的叉子放进嘴巴里,无意识地含咬着。她身旁的男人温和地说着话,把那把叉子从她手里哄回来。

有急快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孟饶竹回头,蒙蒙细雨中,沈明津喘着气,眼镜被雨打湿,头发凌乱又湿漉。

他握着手机,大衣衣摆和裤脚洇出深色的水痕,往日的体面和冷静全都不见,整个人很狼狈和失态。

孟饶竹突然非常害怕地后退了一步,飞快地藏到沈郁清身后,怯怯地抓住沈郁清的衣角。

沈明津看着孟饶竹,眼神深深地看了他几秒,确认他安全没事以后,他才像放下心一样,抬眼,对沈郁清说:“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郁清强压下想要杀了沈明津的冲动,用一种同样的,不可思议的口吻回答他,眼神很冷地质问沈明津,“你是不是给他打什么东西了?”

沈明津没说话,他的眼镜被雨淋得非常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淌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孟饶竹身上,看着他反应迟钝地瑟缩在沈郁清身后,眼睛不知道是被蒙蒙的雨淋得模糊不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而灰蒙得没有一点光亮。

抓住沈郁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面对他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

沈明津其实不想要做这件事的,他只是想要让孟饶竹和他离开那里,他没办法想象如果他们继续生活在那里,他会在哪一天以哪一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离开他。

沈明津做过那样的事,他做过让他从别人身边离开的事,他不会相信他不会离开他。而他没办法接受他离开他,所以他必须要带他去一个他掌控的,可以让他没办法离开他的地方。

可他不愿意跟他走,即便他用他会离开他的方式来威胁他,即便他用没有人爱他的话来恐吓打压他,他也不愿意跟他走。那样的意识坚定且清醒,他没有办法了。

“我只是...”沈明津姿态有些卑微和可怜地朝孟饶竹走了一步,“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走,等你跟我来到这边了,我会把药给你停掉的。”

“我不要!我不要!”孟饶竹哭叫起来,害怕地抱着沈郁清不撒手,因为认知意识甚至情绪都被网住了,再害怕也只能不断单一地重复,“我不要跟你走!我不要跟你走!”

“你怎么能不跟我走呢?”雨越下越大,将沈明津从头到脚淋得湿透。他的衣服沉沉地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感知不到冷一般,伸出手,固执又偏执地快步朝孟饶竹走过来,“你不跟我走,继续留在那里,我会害怕你离开我的。”

“我不要!我不要!”孟饶竹往后跑,又被湿滑的路边绊倒在地。他爬起来,坐在雨里,手抓着地面,肩膀颤个不停,脸颊湿成一片,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如同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音求救的哑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要伤害他的人朝他走过来,“我不要…我不要。”

“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沈郁清挡在他前面,一拳把沈明津打开,把他护在身后,“哥,很虚伪,真的。”

沈明津踉跄地踩进水坑里,雨水混着血将他的视线搅得模糊不清,他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揪着沈郁清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脖子爆发出狰狞的青筋:“你以为你就不虚伪吗?嗯?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不恶心吗?你又是什么好人?”

“至少比你好点。”沈郁清冷冷地说。一个过肩摔把沈明津摔在地上。沈明津站起来,又抓住沈郁清的头发把沈郁清狠狠往墙上撞。

雨急促砸在地上,劈里啪啦的雨声将这里激烈的动静掩住。沈郁清和沈明津像疯了一样,把对方往死里打。鲜红的血簌簌落进雨里,分不出是谁和谁的。

最后沈郁清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地躺在雨里喘着气。沈明津扶着墙站起来,腿有些跛地朝孟饶竹走过来。

他蹲在因为害怕而不断后退地孟饶竹面前,透过浑浊模糊不清的镜片,伸出沾着手的血,轻柔地擦掉孟饶竹脸上的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走,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我不要!”孟饶竹狠狠推开他,像狠狠扔掉和沈明津之间的东西。沈明津失去力气地跌坐到水坑里,孟饶竹飞快地爬起来跑到沈郁清身后,把沈郁清扶起来,哭求着说:“学长...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学长带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上章和上上一章都修了,上章几乎全部修了,上上章修了一点细节,看到这里的宝宝可以清理一下缓冲重新看一下。

*本文主要剧情主线以受展开,所以攻的家庭不会过多着墨,看个大概就好。

◇ 第34章 新的开始

从英国回来以后,孟饶竹住进了医院。

医生检查结果中,他的体内有一种大剂量的管制类精神成分,会导致记忆力下降、反应迟钝,缓慢地改写人的神经感知,长期使用会损伤大脑,变成痴傻状态。针孔从后颈皮下注入,毫米大小,极其轻微。

在连续几天输注快速促进肾脏代谢的药物,对症监护心率,血氧,意识状态后,孟饶竹渐渐想起了后面发生的事。想起那天在他不愿意和沈明津一起去国外发生的冲突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冷战。当天晚上,沈明津在睡觉前跟他道歉,跟他说好,他不愿意和他去国外,那他们就不去了。于是孟饶竹原谅了他,并且接过了他在睡觉前递过来的一杯牛奶。

那一觉孟饶竹睡了很长时间,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孟饶竹跟沈明津说他要去上班,沈明津以他不需要挣钱的理由打压和压迫孟饶竹,带着他去公司办了离职。

之后那段时间,孟饶竹变得非常浑浑噩噩,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游魂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总是在睡觉,不分白天黑夜地睡觉,每次睡醒以后,沈明津都会温柔地跟他说去英国的事,跟他描绘他们去了国外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美好生活,跟他说他在这里过得不幸福,他应该和他走。

他在孟饶竹被药物驱使,认知混沌,反应迟钝,没有自我意识来拒绝和反抗的时候,不断地洗脑催眠孟饶竹。于是孟饶竹也愿意和他走。

如今,孟饶竹从英国回来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他被沈郁清从英国带回来,沈郁清给他办理住院,照顾他吃药,打针,输液。这一周,孟饶竹逐渐清醒过来。但这一周,孟饶竹也没有见过沈明津。

孟饶竹从病床上下来,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慢慢往病房外走去。

这一周,一开始,沈明津还会不顾沈郁清的阻碍强行过来看孟饶竹,但在沈郁清持续对他发泄的“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他现在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的怒气下。渐渐,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再出现在孟饶竹面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现在孟饶竹面前。

孟饶竹停在走廊上,走廊嘈杂,脚步声此起彼伏,沈明津靠坐在长椅上,抱着双臂,闭着眼睛休息。他的下巴泛出青色的胡渣,衬衫凌乱地翻折着,看起来很疲惫,应该是很多天都没有休息。

孟饶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才在他旁边坐下。他像一点动静都能很快醒来一样睁开镜片后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向孟饶竹,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其实这段时间,孟饶竹根本不知道他要再怎么面对沈明津,这些天他清醒过来,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分不清那是真的假的,以及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假的的一场梦。

他感到很害怕,对沈明津对他做的事感到一种人面对恐怖事物的本能的恐惧。

他想问沈明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做那样的事说那样的话,明明他是他那么不容易才得到身边的,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

但孟饶竹没有问,或许是问什么都没有用了,问什么也都没有意思了,事情走到了这步,孟饶竹突然感觉很累,就像是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一样累。

孟饶竹的视线凝在地面上,静了半晌,没有说他和沈郁清去英国的事,也没有说他要带他去英国的事。他说:“我们租的房子退掉了吗?”

他们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但之前沈明津因为要带孟饶竹去英国,就已经提前跟房东联系过了,房东会在他们走后来收房,现在没走成,但算算,也差不多了。

沈明津说:“退了。”

孟饶竹点点头,静两秒,他又问:“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房子退掉了可以再找,他做错事了可以弥补。但他问这种问题,是想要怎么办。

沈明津看他:“你想怎么办?”

还想和他继续在一起,还是因为这件事就此分开。

孟饶竹抬头,望向天花板,药物代谢掉以后,他的眼睛清透又明亮:“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孟饶竹觉得,他没办法原谅沈明津对他做的事,没办法接受沈明津因为怕失去他,就这样强行将他带到国外去。

他说只要他跟他到了国外,他就会把药给他停了。那如果他没有被沈郁清发现,就这样被他带去国外去了,那等他在国外清醒回来,他想要回家,他又会对他做什么?

孟饶竹的情绪很平静,他望着天花板,平静到让人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做这样的事,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了。”

沈明津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总觉得我像是在做梦。”孟饶竹总觉得他在做梦,这些天的一切他都觉得他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没有具体实感却真切带给他无穷恐怖的一场梦。

他不知道他和沈明津要怎么办,就像当初他在意识到沈郁清是因为盛元才和他在一起时一样不知道怎么办。

他应该原谅他吗?原谅他之后,他会不会再对他做这样的事。如果他再对他做这样的事,他可以接受的了吗?或者说他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再对他做这样的事?

孟饶竹问沈明津,也像在问自己:“我应该原谅你吗?”

他应该原谅他吗?沈明津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在他问沈明津这个问题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因为在沈明津做这件事以前,答案对沈明津来说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不会不知道当这件事被孟饶竹发现以后的结果——就像那场绑架案中,他不会不知道他没有救下他的结果。

人的思维是有限的,大多时只能依靠自己见过、经历过、理解过的来解决问题,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别的办法,但沈明津在那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沈明津的声音干哑:“如果我不那样做,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了。”

孟饶竹看他。

“那你姑姑呢?”

沈明津的姑姑,她从小因为父母去世,被寄养在沈家,和沈明津的爸爸一起长大,被他照顾和保护,也愿意等他离婚后,和他一起来国外。

但她性子过于温顺和怯懦,被照顾和保护久了,也许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依赖还是爱。

然而她在近些年似乎是遇到了真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爱自己的哥哥,她在享受被照顾和被保护那么多年之后,认为自己可能只是将亲情误作成了爱情。于是她想要先离开他身边。

但其实她根本没办法离开他。

共生植物中,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绑在一起,当共生关系一旦发生破裂,一方想要离开,就会被另一方杀死。

她已经用了很多办法,不管是逃跑,报警,还是求助沈明津,她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那里。

但沈明津还是说:“我会回去的,我会帮她解决这件事的。”

孟饶竹点点头:“那我们都先去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如今一切变成这样,孟饶竹开始对自己感到迷茫,这种迷茫来自于孟饶竹突然觉得不管他是和沈郁清还是沈明津在一起,他都好像仍旧不够成熟。

孟饶竹想起在他去英国前,沈明津跟他说的那些话。那些他想要将孟饶竹带去英国,从而用他看透孟饶竹的脆弱,害怕,恐惧,来精准拿捏他。即使孟饶竹并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否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这些事实,他总想要从别人身上得到一些爱。因为该给他的人没有给他这些爱,于是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别人身上,在和沈郁清的恋爱中,希望沈郁清多在乎他一点,在和沈明津的恋爱中,他擅长依赖沈明津。

那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沈明津,还是喜欢沈明津带给他的那些让他有底气的爱。

孟饶竹想,他不能怪自己,因为他就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他就是没有很多可以让他有底气的爱的。但他应该先去过一段自己的生活,应该先去过一段心里没有任何人,也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得到一些底气的生活。先把自己过好,才能知道,他和沈明津要怎么办。

孟饶竹说:“我的工作你也帮我辞掉了,我的朋友家人找我你也不让我见他们,我不知道我以后要怎么办,但我现在想先找一份工作。”

沈明津的目光停留在孟饶竹苍白的脸颊,想起在英国时,他推开他,坐在雨中,浑身被淋得湿透,眼睛空洞又茫然,沈明津靠近他,他就不断地后退,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逃离。

又想起他瞒着孟饶竹给他打针时,他蜷缩在被子里,睫毛乖巧地垂着,极细的针孔被专业的医生从后颈推入他的皮肤,他的身体会下意识地抖一下,无意识地蜷在一起。

然后随着两天一针的药物,他逐渐变得越来越呆滞,像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好像这不是因为沈明津想要的。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沈明津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孟饶竹想说一切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切重来吗?可孟饶竹做错事了,也是这样跟沈郁清说对不起的。

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一句真诚又真挚的对不起以外,便再也没有一个如此笨拙地让对方感受到你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方式了。

孟饶竹张开手臂,身子往前,环在沈明津的肩膀上,很轻地抱了他一下。没有因为沈明津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就说一些决绝的狠话,或者是斤斤计较地不放过他。

他就像面对和沈郁清那时候一样,因为真正投入过一些感情,从而不舍得在分开时让对方感到难过:“你先回去吧,回去处理你姑姑的事吧,我想自己先冷静一段时间。”

沈明津其实很想问他要冷静多久,真的是冷静一段时间吗,冷静好了还能在一起吗,还可以再原谅他吗。

但他被孟饶竹抱着,感受到他身上发凉的体温,透过病号服贴上来,凉得他整个人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他想伸出手臂回抱他一下,也想跟他说等他一段时间好不好,但最后他只是像被定在那里一样,听到自己说:“好。”

-

疗程正式结束以后,孟饶竹出院那天,沈郁清来接孟饶竹。

在孟饶竹住院的这段期间,沈郁清帮他操持了大部分事,孟饶竹不知道他这么照顾他是不是在趁着他和沈明津分开了好趁虚而入。但因为沈郁清把他从英国带回来,阻止了沈明津想要把他带走的这件事,当天晚上,孟饶竹还是请沈郁清吃了一顿饭。

新港快过年了,路边的树上和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彩灯。

孟饶竹脱掉羽绒服,穿一件草绿色的针织开衫,坐在火锅店里和沈郁清边吃边聊。

一开始,他和孟饶竹聊了一些学校扩建和有人捐献图书馆的事,有说有笑的。后来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整个人沉默地看着孟饶竹,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一句话孟饶竹这两天已经听了两个人跟他说了,他想问问沈郁清又是要跟他说哪里的对不起?是他强迫了他吗?还是那样破坏他和沈明津之间的关系。

孟饶竹其实觉得没有必要,说真的现在再来为之前的事跟孟饶竹道歉,孟饶竹其实已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了。从孟饶竹的私心来说,孟饶竹没办法否认自己有一点恨沈郁清,没办法认为他和沈明津走到这步,和沈郁清没有任何关系。但论客观的对错来说,孟饶竹又觉得他们三个人像是扯平了,谁也没有让谁好过,因此便也没有必要谁再放不过谁。

所以孟饶竹只是跟沈郁清笑了笑,说:“学长不用再跟我道歉了,反正我和学长的哥哥现在也已经分开了。而且我还要谢谢学长呢,要不是学长,我可能真的就和他走了。”

“不过学长也不要觉得。”孟饶竹用一种轻松、幽默的口吻,向沈郁清明确决绝表达他的态度,“学长把我从英国带回来,阻止了这件事,我就可以重新和学长在一起,我不会的,我不会再和学长在一起了。”

沈郁清其实没有想要再和孟饶竹重新在一起的打算,他在被沈明津和孟饶竹欺骗以后,做了以同样的方式报复沈明津和孟饶竹的事,然后从当初被沈明津和孟饶竹欺骗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孟饶竹,但孟饶竹既然这样说了,沈郁清就有一点想问他:“那你还会和我哥继续在一起吗?”

孟饶竹看了沈郁清一眼,火锅店的热气蒸腾地往上飘,退散以后,他看着沈郁清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明亮。

孟饶竹觉得沈郁清可能对他有一些误会,不仅对他有一些误会,对他自己也有一些误会。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对他的感情不真切,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没有沈明津,孟饶竹早晚也会和他分开,这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是沈明津出没出现过的问题。

孟饶竹想把一些从未对沈明津说过的话说出来,想把一些从未说开过的话说开,于是他放下筷子,面色认真地看着沈郁清:“学长可能不知道,其实当初我出院的时候,是想要和学长和好的。但我没有想到,学长去英国照顾朋友了。”

“所以现在我想问问学长,如果学长当初知道了我在出院的第二天就会和学长和好,那学长会不去英国吗?”

沈郁清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太让他难以回答,还是因为他不知道,原来孟饶竹当初在出院第二天就会和他和好。

“我…”他像是非常为难,停了很久以后,才踌躇地看着孟饶竹开口,“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孟饶竹的手臂端正地放在桌子上,咄咄逼人地追问他:“学长是真的喜欢我吗?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你的喜欢就这么不坚定吗?为什么这么不坚定呢?”

“也许学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学长其实根本不是喜欢我。”

他像把沈郁清刨开了,完完整整地刨开了,让他意识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是什么:“你只是有英雄情结,也可以说你是有好人情结,所以你在我面前将自己代入了一种拯救我的英雄情结,你认为你当初救了我,你应该对我负责,所以你对我好。但你没办法为了我去放弃对你而言真正重要的东西,因为你只是在我身上找对自己的成就感。或许你是有点喜欢我,但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整个火锅店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沈郁清没说话,握着筷子的指尖有一点发白。像是被孟饶竹说中了,也像是不知道他能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对孟饶竹讲:“或许是这样吧。”

-

和沈郁清的事告一段落后,沈明津也没有再联系过孟饶竹。

他回去了,回去英国帮他姑姑解决打离婚官司的事。

孟饶竹不知道,他还会回来吗,又或者说,他还会再为他回来吗。

一班飞机起飞,他像消失在了孟饶竹的世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而在进入新的一年前,孟饶竹的生活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从和沈明津当初租的房子里搬了出来,一个人租了一个新的房子,之前他和沈明津养的那只猫本来要一起托运回英国的猫,也被他抱了回来。

然后赶在过年前,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每天按时上班、下班、照顾小猫,把工作做好,一个人吃饭,到点了就睡觉。

他的生活回到了最开始的,没有和沈郁清在一起的时候。孟饶竹以为他会害怕一个人,毕竟他总是在害怕一个人,害怕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一些解决不好的问题,害怕自己没有底气,害怕自己孤单又没有依靠。因此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心里装一个人。

但当他的生活不得不变成一个人以后,孟饶竹才发现,其实一个人也没有这么可怕的。

他可以自己去做一些事,可以自己吃饭睡觉,可以自己玩游戏看电影,甚至可以自己去医院。也不用因为抗拒一个人,而再在心里装着一个人,他开始把所有的感情都拿来爱自己,甚至想过,是否要再重新去弹琴。

但偶尔,孟饶竹也会想起沈明津,想他解决好他姑姑的事了吗,想他回来了吗。他原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毕竟他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也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直到进入春天以后,新港出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孟饶竹在晚上下班的时候,透过门店玻璃的倒影,看到有人跟在他身后。他走他就走,他停他就停,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曾上前打扰过他。孟饶竹才知道,他早就回来了。

于是孟饶竹也没有回头看过。

他仍旧想让自己再成长一些,也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至少在短时间内,他平静又前所未有的生活,大概率不会再出现令他大幅度情绪波动的事了。

但三月末,春天还没有结束,梁英华去世了。

急性心肌梗死,没有来得及服药,在晨跑时,当场心脏骤停。

梁家封锁了这个消息封锁了大半个月,最后还是被媒体爆了出来。

在网上你一句我一句知情人的编纂中,孟饶竹还看到,有人说梁英华很倒霉,被发现的时候,药瓶就握在他手里。又有人说太突然了,梁英华死的时候,连遗嘱都没立。

孟饶竹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很难说他是大快人心还是感到难过,就像一大口饭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噎。好像他那么恨梁英华,恨到最后,其实就那么轻飘飘地没有了。

人轻飘飘地死掉了。好像他的恨也不值一提。

梁英华的丧事孟饶竹没有去,梁家也没有人叫他去,没有人认为孟饶竹应该对梁英华尽孝。孟饶竹开始频繁将休息时间拿出来陪外公,带外公出去旅游,带他吃好吃的和逛好玩的。他意识到生命如此脆弱,而他在这世界上,只剩下外公这一个人了。

但人永远无法追赶上时间。

在梁英华去世不到两个月,孟饶竹的外公,也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谈哈。下章有攻视角

◇ 第35章 再见

晚上十点,沈郁清从公司出来,去了沈明津家里。

从英国回来以后,沈郁清和沈明津的关系因为孟饶竹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处境。

一开始在医院,沈郁清因为沈明津对孟饶竹做的事,禁止沈明津再靠近他。后来是沈明津因为处理他们姑姑的事,回了英国。

他们谁都无法接受对方对孟饶竹做的事,于是也因为孟饶竹,从而彻底决裂,变成了一对仇人,后来这几个月,也再也没见过对方。

但沈郁清知道沈明津还留在这里,他从英国处理完他姑姑的事以后,很快就又回到了这里。

沈郁清抬手,在沈明津家门上敲了两下。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沈明津穿着一件衬衫,像是刚洗完漱,头发有点湿,没戴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郁清啧了一声,推开门,自顾自地走进来。先是在沈明津的家里看了一圈,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沈明津坐过来,语气有一点戏谑地说:“过得还不错嘛哥,我还以为你和饶竹分开了,有多要死要活呢。”

沈明津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沈郁清,像是打量他的气色看他这段时间看的怎么样一样看了他一会儿以后。他在沈郁清旁边坐下,嘴角勾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要死要活的不该是你吗?做了我做过的事,最后不也就这样吗?”

沈郁清原本过来这一趟是要跟沈明津好好说的,毕竟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他们是亲兄弟,就算再恨也不能真的让对方去死。

他觉得事情既然都过去这么久了,孟饶竹现在也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那他们也没必要再因为这件事反目成仇了,毕竟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谁都没落到好,也真够折腾的。

但沈明津说这个话让沈郁清听着很不舒服,他揪住沈明津的衣领,脸色很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明津垂眼,看了一眼沈郁清抓在他衬衫上的手,他轻轻拍了拍那点被抓起来的褶皱,语气平静地说:“我说,要死要活的不该是你吗?我们用了同样的方法,我可以把孟饶竹从你身边抢过来,你不可以。”

沈郁清的手背因为用力凸出一根青筋。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来,他攥紧了沈明津的衣服,把沈明津狠狠往前一拎。

沈明津的头脑后脑勺闷闷地在墙上撞了一下,他也没手下留情,抄过一旁桌上的烟灰缸就往沈郁清头上砸去。

时隔几个月,那场对双方伤害孟饶竹的怨气和怒气在这里爆发。没有孟饶竹在场,他们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恩怨和不满都发泄了出来,打得难解难分的。

最后两个人躺在地板上,被打得谁都没站起来。沈郁清喘着气,摸了摸额头上流下来的血,问沈明津:“你不是回去了吗?姑姑的事解决好了吗?”

“没有。”当初沈明津回到家里以后,找机会让Kayla把那些注射液体换成了葡萄糖,没过多久以后,他的姑姑清醒过来,要去告他的爸爸。

沈明津什么也没说,只是帮她找好了律师。最后在开庭前,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要判刑十年以上,她又当场反悔,说不告了。

沈明津反问沈郁清:“还用问我吗?”

沈郁清笑了笑,伸手,勾到一旁打斗中摔到地上的烟和打火机,自己点了一根,又给沈明津点了一根。他把烟咬进嘴里,说:“你又里外不是人了。”

沈明津笑了一下,那个笑懒洋洋的,像是根本就无所谓。

“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沈郁清偏头看他:“什么?”

“就是当初没让人把你撞死。”沈明津真是不解,越想越觉得不解,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狠下心,“我怎么就没让他们把你撞死呢?”

沈郁清笑了笑:“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真把我撞死了,对你也没好处。”

“不过我是真想不到。”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弥漫中,他望着天花板,眯了迷眼,“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来的?用装成我的办法去和我的男朋友谈恋爱住到一起,我真是佩服你啊。”

沈明津没有正面回答沈郁清的话,他的指尖夹着那根烟,不紧不慢地捻了两下:“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大二的时候来找我跟你换身份,我身边的人没有认出来你,那你身边会认出来我吗?”

沈郁清原本都快忘了这件事了,眼下突然被沈明津一提,他被烟呛得猛地咳嗽了两下,一下子从沈明津身旁坐起来:“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喜欢孟饶竹的,你根本没有原因去喜欢孟饶竹啊。所以你是那时候就喜欢他了?”

“也不算吧。”沈明津捏了两下鼻梁,起身,在柜子里找了两张创可贴。

他咬着烟,站在镜子前洗了一把手,然后把脸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又扔给沈郁清几张创可贴,开始收拾屋子里被他们打得狼藉的一片,“是后来我回来,又看到他以后,才意识到我应该是喜欢他。”

“应该?”这话听得沈郁清乐了一下,他对着镜子贴创可贴,故意挖苦沈明津,“那你那时候不知道他在和我谈恋爱吗?你还喜欢他。我可是你的亲弟啊哥,虽然爸妈是离婚了,但我们还是兄弟啊,你不能这么玩我啊。”

“那你呢?”沈明津停在浴室门口,抱着双臂看镜子前的沈郁清,“你知道你在和他谈恋爱,你为什么还不好好对他?”

“我?”沈郁清愣了一下,没有太听明白沈明津在说什么,“我对他还不够好?我们在一起那几个月,我从来没让他花过钱,每次送礼物都是几万几十万的送,当时他实习的时候租不到喜欢的房子,我差点都要送他一套房了。”

沈明津平静地打断他:“我说的不是这些。”

“那是哪些?”沈郁清越说越觉得冤,按着脸上的创可贴快步往前走,“不是,你凭什么这样觉得?孟饶竹跟你说我对他不好了?”

“还用他跟我说吗?”沈明津反问他:“你说的这些都是你有的,你没有的呢?”

沈明津突然静了一下,像是听明白沈明津在说什么了,他的面色有点生硬,片刻,他笑了笑:“你不知道我吗?哥,我以为你知道我。”

“你是想说为什么我总是把他排在最后面,答应他的事做不到,永远把我的工作看得比他重要,对吧?”他打开水龙头洗手,汨汨的水声中,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我就是这样的,没办法,谁让妈从小到大对我要求那么高,标准那么多,我稍微做不好一点,她就打我骂我,说我没用。现在我长大了,好不容易能有点本事了,我不把我的公司做好,不在我的事业上闯出一番成就,她怎么能看得起我?”

“和妈生活在一起的是我,我为什么会在乎我的工作比孟饶竹更重要,你不是很清楚吗?哥。”他垂着头,一遍一遍地,不知疲倦洗自己的手,“你跟爸走了,让我一个人面对妈。”

“你知道我每次做不好的时候她都说我什么吗?说为什么哥哥就能考那么高,为什么哥哥就能拿第一名,为什么哥哥就能得奖,为什么哥哥永远比你做的好。”

“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啊哥。妈那么喜欢你,你让妈对我的要求那么高,如果我不做得更好一点,不活得更完美更优秀一点,不让她更看得起我一点,我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种阴影里走出来呢?”

水关掉了,沈郁清拿过毛巾擦手,整个浴室很安静。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沈明津看着他,“如今的一切生活,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你在恨我跟爸走了,妈的所有压力只能你一个人来承担,你觉得你的生活压力大,你觉得妈给你的压力大,可是是我让你留下来的吗?”沈明津说:“当初你不是跟我说,你想跟妈妈留下来,不想和爸走吗?”

十几年前,在那场离婚中,他们的爸爸一开始是要带沈郁清走的,而沈明津跟着妈妈留下来。

本来一切都已经说好,是在打官司的前一晚上,沈郁清偷偷溜进沈明津的房间里,跟他说他不想要和爸爸走,他想要和妈妈留在这里。于是沈明津在第二天的法庭上,当场反悔,说他想要跟爸爸。

于是自此,沈明津离开了这里,在国外如同没有家的,一个人长大,漂泊了十几年,也被他的妈妈,自此记恨了一辈子。

沈明津觉得很可笑,非常非常可笑,他先拿走沈明津本来应该有的东西,十几年后,又还来怪沈明津让他活成了这样。

“是。”沈郁清说:“是我自找的。”

一恍过去十几年,如今再看这一切,沈郁清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总在翻找他人生中那个错误的节点,去找到底是因为他做错了哪里,他走错了哪一条路,他的人生才会是这样的让他感到疲惫和辛苦。

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回避当年自己因为不想去国外而一己私欲下做出的那个决定。

如果他不回避,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哥哥带给他的,是哥哥跟爸爸走了,妈妈才会把对哥哥的所有期待都转换到他身上,让他活得如此争强好胜。

可现在沈明津把这一切点出来了,他没办法回避了,没办法再把他现在过得这么虚伪,这么疲惫,这么无能为力的人生怪罪在哥哥身上了。不是因为哥哥跟爸爸走了,他才会活成这样,而是因为他自己的自私选择了这样。

如果当初他没有跟沈明津说他想要留在这里,或许他们都会有更适合自己的人生,也许不太美满,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在错位的人生中,去辛苦寻找自己曾经失去过的东西。

“对不起。”沈郁清说。

沈明津没说话。

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呢,从沈明津最开始回来新港到现在,沈明津从没有试图去幻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沈郁清跟爸爸这里,他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和孟饶竹又会怎么样。

或许当初在那间办公室救下孟饶竹的会是他,或是孟饶竹偷偷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也是他,或许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一起经历从校园到社会的恋爱。

他不会在想要将孟饶竹带离这里。他们一起在这座城市立足,孟饶竹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但沈明津从来没有去幻想过这些,因为只要一去想,他就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恨沈郁清。

沈明津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叠着,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沈郁清,然后问:“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哥。”沈郁清快步走过来,“你很喜欢饶竹吗?我帮你和他和好吧。”

沈明津挑了下眉,有一点划分界限地把自己的手从沈郁清手里抽出来,像是觉得沈郁清这个话有点自取其辱的好笑:“你这又是唱哪儿出?你不是很想要我和他分开吗?怎么我们现在分开了,如你所愿了,你又来说这种话。”

沈郁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他只是意识到,孟饶竹可能说得没错。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孟饶竹,也不知道自己对孟饶竹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但现在沈郁清觉得有一点累,就像他在终于无法逃避,意识到自己活得这么累,原来都是自己造成的。

或许他还喜欢孟饶竹,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种喜欢到底是真的喜欢孟饶竹,还是喜欢自己在孟饶竹身上塑造出来的那一个完美又好的自己。

但不管是哪个,本质上他都无法为孟饶竹真正舍弃一些什么。就像他没有办法在秦意和孟饶竹面前为了孟饶竹舍弃秦意,也没有办法在梁家给他的那些东西面前为了孟饶竹舍弃那些东西。

沈郁清想,或许他不应该再活得这么虚伪的,他应该去直面一些真实的自己。

就像他不愿意在秦意和孟饶竹面前选择孟饶竹,也不愿意在梁家给他的那些东西面前选择孟饶竹。这没什么的,因为孟饶竹在他这里就是没有那么重要,于是也不必再为失去去留那滴鳄鱼的眼泪。

沈郁清说:“新加坡有一个公司,是我以前很喜欢的,但后来因为妈逼我学了别的专业,我为了让她看我也可以做到她想要我做的,所以我去创业了。”

“前段时间我向他们投了一份简历,面试通过了,大概下个月就走。公司那边我打算把股份转出去了,之后那笔钱我也会转给饶竹,算是我对不起他的事吧。在走之前,我还想要让你们重新在一起,这算是我对不起你们俩的事。”

沈明津没想到沈郁清这趟来是来和他告别的,他觉得很好,他为他的弟弟终于找到真正的自己而感到开心,就像那时他为自己找到真正的自己一样开心,他祝愿他生活愉快,并且永远都可以不违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沈明津说:“不了,我不打算再继续和他在一起了。”

沈郁清愣了一下,好半晌,才问:“为什么?你不喜欢饶竹了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呢。”

“我确实很喜欢他。”沈明津说:“但喜欢也没必要就一定要让他和我在一起。”

沈郁清听不太明白,如果他不想要再和他在一起,那他现在又回来是干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想和他再在一起了?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你也无所谓?”

忙完在英国的事以后,沈明津又回来的这段时间,其实没有怎么想过孟饶竹。没有怎么想过他们之后要怎么办,没有想过他现在冷静好了吗,也没有想过他还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但他确实偷偷看过他几次,托人在新港业内的公司里打听了一下,然后得知他入职了哪一家公司,在他每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送他回家。

看他因为在路边吃到好吃的关东煮而开心得眼睛亮起来。看他因为在路边碰到流浪的小猫小狗而不忍心去买吃的喂他们。

看他在路边碰到一颗奇形怪状的树和开得漂亮的花时会忍不住停下来拍照。看他因为在路边买两个汉堡便宜一块钱而开心地对老板说谢谢。看他因为工作没有做好而闷闷不乐地对路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没有兴趣。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但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他曾经装成沈郁清的样子和孟饶竹同居的那段时间。他在那个生日中,以沈郁清的身份,许下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孟饶竹永远开心,快乐,幸福。

沈明津忘记了,他一开始,只是想要孟饶竹过得开心一点,不管和谁在一起,不管是不是一个人。

他只是想要,他过得开心,幸福一点。既然他和他在一起,他们面对对方都无法再开心,所以沈明津也愿意退到他一开始的位置。

守在他周围,必要的时候当他的后盾,在他需要的时候,力所能及给他一些他需要的东西,只要他过得开心,哪怕没有他也可以。

这是沈明津最开始为他来的初衷。

沈明津笑了笑,说:“我没有打算再继续和他在一起,只要他过得好,他觉得自己过得开心,怎样都可以。”

沈郁清感到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他后退了两步,在快走到沈明津家门前的时候,又突然快步走回来,问沈明津:“那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他自己了呢?”

沈明津抬头看他。

沈郁清说:“孟饶竹的外公去世了,你也想要让他自己面对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过,看过的宝宝可以清理一下缓存再看

◇ 第36章 我愿意

外公葬回了南方,和孟饶竹的妈妈葬在一起。

老人家上了年纪,本就身体不好,半夜起夜时跌了一跤,被人发现时,人已经不在了。

丧事简单操办,只请了孟饶竹和外公这边还在世的亲人。梁家的人只有梁青筠和徐有慢来了,梁穹没来,因为要留在新港处理梁英华离世后盛元的情况。

灵堂,孟饶竹披麻戴孝,跪在外公的棺材前,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整个人面色呆滞地像麻木了。

梁青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跪灵,吊唁,捧遗像,拿灵位,最后火花,下葬。外公没有孩子了,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做了他妈妈应该做的所有事,注销户口,处理存款,将家里打扫干净。

梁青筠和徐有慢要将他带回去,孟饶竹拒绝了。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外公的离世,就像早就知道,没有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但在他的假期结束前,他要回新港前,他跪在外公和妈妈的墓碑前,还是忍不住大声痛哭了起来。

他的外公离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上,他什么人也没有了,他要怎么办呢?他要去哪里呢?

孟饶竹擦干泪,带着手臂上的黑色袖章,从青石地面上站起来,走出墓园。墓园大门,飞虫围绕的路灯下,有一辆商务车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着,梁穹坐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似乎在等他上车。

孟饶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在意梁穹没有来参加外公的葬礼,甚至他来不来他都无所谓,他根本不在意他连外公的最后一眼也没见到,但他要问问他,外公已经安葬了,他现在来干什么。

孟饶竹快步走过去,停在梁穹面前,声音带着一股尖酸又刻薄的讥讽:“你现在来干什么?外公已经不在了,你现在又来尽什么孝?演给你自己看吗?!”

路灯浅浅透进车内,梁穹穿一件黑色衬衫,手臂上扎着黑色袖章,他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中,声音像被沙砾碾了一遍一样沙哑。

他没有回答孟饶竹的话,而是问他:“你对以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以后?他的外公都已经离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哪还有什么以后。

孟饶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看着梁穹,彷佛是心死了,冷冷又自嘲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穹目光注视在他身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以后,他说:“外公现在不在了,你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之前跟你说的,去国外学琴呢?”

孟饶竹的表情愣住了,脸颊上还挂着泪,整个人呆呆的,像是不可思议,外公去世才一周,他就跟孟饶竹说这种话。

孟饶竹彻底崩溃了,这些天所有的情绪全都爆发了出来:“你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我要做什么,我以后打算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不要在这里跟我假惺惺!你现在来这里跟我装什么好人?!别忘了,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你让我没办法再继续去学琴的!”

梁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的黑色袖章上,目光静静落在孟饶竹脖子上那块儿因为情绪波动,而从衣领里滑出来的玉。

它已经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梁穹问孟饶竹:“那你怎样才能去国外学琴?”

“我不会去国外学琴的,你别再妄想了。”孟饶竹起身就要走,梁穹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闭了闭眼睛。

几秒以后,他睁开,对着孟饶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走了没回来吗?你不是想知道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被安排好的吗?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孟饶竹的脚步顿住了,停在车旁几米外,很慢地回头。看到梁穹的手伸进口袋里,把两小瓶药,扔到座位上。

孟饶竹走过去,借着路灯,看清了那两瓶药,是针对急性心梗的对症药。

孟饶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梁穹。

梁穹靠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腿上握在一起,像是回忆起很久远的往事,整个人平静地闭着眼睛:“你总觉得,当年我不回来,是因为我爱上了别人,其实我只是没办法回来。”

回首梁穹这一生,他毕业名校,为人优秀,能力出众。梁英华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给他的人生中每一步都定下了严格又苛刻的要求。

他在规划和自律中长大,不管是做什么,从小到大也都没有行差踏错过一步。他应该一切都按照最初梁英华给他定的人生轨迹去走,不管读书,工作,还是娶妻,生子。

不该遇到的人,是打破他规行矩步人生的一个意外。因为其中一步走错了,因此往后步步错。

梁穹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想过当年的那些事了,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想过,当年他隐姓埋名,留在那座小城市的那几年了。

但这两年开始,当孟饶竹频繁活跃在他面前开始,他总是会透过孟饶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当年在那座城市生活的那几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孟饶竹的妈妈。

想起当年自己每天晚上都要去乐团,坐在舞台下看她弹琴的时候,想起自己当年爬了几千米山头,为她求来的一块儿玉的时候。

梁穹认为这是惩罚。让一个不得不狠心和过去断绝的人频繁想起过去,这不是惩罚是什么。

当年梁穹回到新港以后,本来是要处理好和自己那位未婚妻的婚约以及他在新港所有的事之后再回去的。梁穹对继承巨额财产没有想法,也不爱权利与名利。只想要回到那座小城市继续过自己平淡普通的生活,但却梁英华禁止了。

梁英华禁止梁穹再回去,他认为从小到大都在规划中长大的梁穹走错了非常重要的一步,需要让他尽快把他消失的那些年该做的事完成,早点回归到他原来正确的人生上。

梁穹没有同意,并且告知他的父亲他已经有孩子和妻子了,不会再和别人结婚,如果他不同意他把他们接回来的话,梁穹会回去。

但最后他没有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接回来,因为梁英华无法容忍梁穹这样错下去,将他关起来下了药。然后没多久,梁穹结婚了。

但即便是这样,梁穹也仍旧没有放下他在那座小城市的一切。

他没有办法回去面对他们,于是只能偷偷牵挂着他们。他会跑回去偷偷看他们,给他们打钱,不出面地送一些东西,他看到孟饶竹一天比一天长大,他的妻子还在等他回来,而他在新港的孩子也出生了。

梁英华为了彻底让梁穹和那段荒谬的过去断掉,为了让他的心收回来,安排了一场意外的车祸。认为只有人死了,梁穹的心才能回到他该回到的地方。

孩子没死。因为梁英华也知道把梁穹逼到绝路,他自己也没有路可走。

于是他拿孟饶竹来威胁梁穹,让他看看如果他再不把心收回来好好做他应该做的,下一个就是孟饶竹。

梁穹崩溃了,跪在梁英华面前求梁英华,求他放过他们,求他让他回去看他们一眼。

最后一夜过去,梁穹的膝盖被跪烂,额头被磕破,也没有再回去看他离世的妻子最后一面。

他接受了这一切,开始好好工作,开始好好照顾他在新港的家庭,开始好好当一个称职的好父亲好丈夫。不再去想从前那几年的事,不再去想孟饶竹和他的妈妈,即便知道孟饶竹和他外公的生活过得拮据,也仍旧没有再想过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他彻底和他们割舍开了,无论他们过得怎么样,他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直到后来孟饶竹十二岁的时候,外公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怕自己没有办法再照顾孟饶竹,终于去找了梁穹。

两鬓斑白的老人,跪在梁穹面前,求梁穹把孟饶竹接回去。不管回去以后在不在他身边生活,不管他会不会受到为难,他要他把他带回去,离开这座小城。

梁穹又向梁穹华下跪了,求他给孟饶竹一个安身之处,他不会在这个孩子身上投入心血和感情,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影响到他如今的家庭,只要给他一个安身之处。于是被孟饶竹被接回来了。

故事讲完了,梁穹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眼角有一点察觉不到的,湿润的泪光。

他有些庆幸,庆幸孟饶竹那时没有在他身边长大,庆幸他被梁青筠接了回去,不然他跟着他,他这些年要受的委屈,又何止是一场绑架案中的二选一。

是他太懦弱了,他在那样的荣华富贵下长大,从小拥有着最好的一切。当他的生命中出现一件与他这辈子注定偏航的事,他便没有能力和勇气,来反抗自己的父亲。

如果再来一辈子,他可能会选择当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普通幸福的家,有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梁穹说:“是我太懦弱了,才没有保护好你。”

孟饶竹有些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人呆呆的,同手同脚地,转了一下身。

几秒以后,他又转回来,用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狠狠抓住梁穹的衣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骗我。”

梁穹看着因为不敢相信而,声音平静地说:“如果你认为我在骗你,也没关系,只是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你应该想一想,你接下来要干什么,你以后要怎么办,你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你骗我!”孟饶竹的眼睛已经湿得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摇着头后退,随后又狠狠擦了一把泪,牙关咬紧,胸口剧烈起伏,“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是想让我原谅你吗!我不会的…我不会的。即便你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不会…我不会原谅你的。”他垂着头,双手捂在脸上,不断地擦自己溢不住流出来的眼泪。崩溃地呼吸抽气,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说他不会原谅梁穹。

梁穹下车,轻飘飘地把那两瓶药扔进了垃圾桶,路灯光影重重,把人的视野晕出一圈模糊的光圈,他背对着孟饶竹,说:“我没有想要你原谅我,你还可以继续恨我,我只是告诉你,现在你可以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可以阻拦你了。”

新港最大集团董事长梁英华猝然离世,梁家不能一日无主,不久之后,他的大儿子梁穹将会理所应当继承盛元,撑起这家企业因为他的离世,而混乱的一切。

“我会把小泽送到国外,至于他妈妈那边,我们本身也没有任何感情,两个人都是因为利益不得不绑在一起的,可能之后,会和平离婚吧。”

懦弱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有能力和勇气来决定自己的人生了。

梁穹说:“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你可以接着恨我,但如果你还是因为恨我要和自己过不去,也没关系,毕竟你的人生,你想怎么都可以。”

孟饶竹的手从脸上无力地滑下来,眼神呆滞地,像没有力气来支撑自己站稳一样后退了一步。

孟饶竹没办法去原谅梁穹,因为他真的害死了他的妈妈,因为他真的在那场绑架案中放弃了他。他没办法因为他几句他有苦衷的话,就这样不去计较任何地原谅他。

但他还要继续恨他吗?还要继续这样,连带着让自己也面目全非的,恨他下去吗?

孟饶竹感到自己这些年所有的信念都在缓慢流逝,从他身上流下来,不知道要流向哪里。就像影视剧里,为了复仇才活下来的角色,在仇报完以后,不知道要何去何从一样。

人总是这样,恨脱口而出,爱如鲠在喉。

或许他没办法不恨他,但恨也许可以被爱稀释。他之后生命的长度,或许可以稀释他恨他的浓度。

“我去…我去…我去学琴。”孟饶竹像是要把自己前半生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了,他埋在梁穹怀里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颤抖。

后来再也哭不出来了,他靠在梁穹肩膀上断断续续地抽噎,说:“但是…但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我去国外学琴了,我就…我就没有办法去做这件事了。”

弹琴是孟饶竹的人生和自我,是将他填满的一部分。前半辈子他没有弹下去,现在他应该去让自己成长成完整的自己,但等到他成长回来以后,那些原本在他身后的人还会在他身后吗?

当初孟饶竹因为不知道怎么再面对沈明津,也想要让自己在感情中不再那么依赖别人地成长起来,因此提出了自己想要暂时先冷静一段时间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过去之后,他要原谅沈明津吗。他只是知道,他就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里看着他生活,那是可以让孟饶竹感到安心的距离。

不管他会不会原谅他,不管他以后还会不会和他继续在一起,只要他还留在这里,就可以让孟饶竹感到安心和不用担心失去他。

但如果孟饶竹真的去国外学琴了,沈明津没有理由和身份再跟他去到国外。他没办法确认他会在他身后,只要他回头他就在。那他们大概,也会就此结束在这里了。

孟饶竹说:“我和...我和沈明津分开了,我去学琴了,他没有…他没有理由再跟我去国外。”

梁穹扫了一眼他身后,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孟饶竹没有说话,目光涣散地聚在一个点上。梁穹抬手拍了拍孟饶竹的肩膀,说:“你看那是谁。”

孟饶竹回头看过去,墓园对面的马路,一辆来自新港的车停在那里。沈明津沉默站在那里,换了新的发银色镜框的眼镜,穿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飞虫在他头顶的路灯上盘绕,他静默地站着,像站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让孟饶竹知道他来了,孟饶竹的视线望过去以后,他也朝他望过来。像只是,只要让他能看见他,知道他在就好。

梁穹看着沈明津,隔着一条马路,直直和他对视:“你告诉我,我才能知道要怎么办。”

“他想…他想把我带过国外去。”孟饶竹如实告诉梁穹。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办,或许梁穹可以告诉他他要怎么办,“我不想去,他给我打了一种可以让我神志不清的药,但他想把我带到国外也是因为害怕我离开他,可他...可他那样对我…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再面对他。”

“你喜欢他吗?”梁穹问:“你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吗?”

尽管孟饶竹也怀疑过,他也许只是喜欢沈明津给他的可以让他有底气的爱,但不管是不是这样,这些东西都是来自于他这个人身上的,那至于是不是有底气的爱,就要等到孟饶竹确认到,梁穹可以给他的底气了。

孟饶竹说:“我知道。”

梁穹让他站好,面对面地问他:“你想清楚了吗?他对你做那样的事,你还想要原谅他吗?”

孟饶竹不知道他要不要原谅沈明津,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要去国外学琴了,他和沈明津之间那条这么久以来谁也没有试图去打破过的沉默的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线被打破了。

他要从这条线中抽身出去,不知道要去到哪里,不知道要去到多远,不知道要去多久,这让孟饶竹没有办法安心地去做到这些。

孟饶竹也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我有时候晚上下班的时候,会看到他跟在我身后,只要我看到他,我知道他就在我回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我就觉得我不用担心我要什么时候原谅他...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话。”梁穹看着孟饶竹,“你只要告诉我,你想清楚了吗?你以后还想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孟饶竹没说话,几秒以后,轻轻点了点头。

梁穹看着他:“你可以去国外学琴。”

他说:“你不用担心你去了,会不会就此和他再也没可能了。我打算将他认作我的干儿子,让他放弃他过去的一切,到我们家来。如果他愿意,我会带着他做事,从今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人,就是你的哥哥。如果他来到我们家,变成了你的哥哥,你还害怕你和他没有机会再在一起吗?”

“所以你应该担心的是,他愿意放弃他过去的一切吗?”

梁穹的视线又和沈明津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转身,往墓园里走:“你想说什么,可以去跟他说,说完以后,我就要安排你去国外的事了。”

孟饶竹看着梁穹走远,消失在他的视线,他回头,沈明津还停在那里,隔着一条路,遥遥地和他相视着,然后他走过来。

孟饶竹垂下眼睛,看地上自己被沈明津遮住的影子,语气轻轻地,问他:“你处理好你姑姑的事了吗?”

“算处理好了吧。”沈明津说。

孟饶竹点点头,没有问他怎么处理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知道要和沈明津说什么,最后只能问他,声音含着一点哽咽地说:“你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明津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他只是觉得,孟饶竹不一定需要他,但他应该来这里,至少他不应该让他在这个时候一个人。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沈明津说:“看看你需不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孟饶竹像是因为梁穹终于站在他身后了,因此便也没有必要再去受因为没有人站在他身后时而吞下的委屈。

他的眼睛红红的,倔强又脆弱地抹一下泪,要让沈明津意识到,他对他做了多过分的事,因此用非常狠的语气对沈明津说:“你对我...你对我做那样的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没关系。”春天的夜间,路边有好闻的樱花香气,沈明津抬手,轻轻把一只落在孟饶竹头发上的飞蛾拍走,然后笑了笑,“你可以不原谅我,这确实是我活该,所以我没有想过要你原谅我。”

-

三天后,梁穹约沈明津见面。

其实作为一个商人,梁穹很喜欢沈明津这个人,他觉得沈明津很聪明,有着超出他这个年龄范畴的聪明和前瞻的眼光。

他在刚大学毕业,就知道用什么方式来让自己在有限的条件下实现经济自由,让自己以后的人生活得轻快自由,不被任何东西拖累着。

但作为一个父亲,梁穹很不喜欢沈明津。他深知一个好的家庭对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是多么重要,因为梁穹活在梁英华给他树立好的标准和规划好的路中长大,所以他不希望孟饶竹和沈明津或是沈郁清这样家庭复杂的人在一起。

但梁穹是一个爸爸,他终于可以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有能力和勇气来决定自己的人生了,所以他也不能因为他终于可以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之后,来决定和安排孟饶竹的人生。

“会喝酒吗?”

沈明津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地看了梁穹一眼:“会点儿。”

梁穹把酒打开:“喝点吧。”

沈明津没说话,他看着梁穹,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一点语气很淡的回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穹喝了一口酒,也不和沈明津再客套了,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在和小竹谈恋爱。”

沈明津笑了笑,把酒杯放下:“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小竹已经分开了,已经分开有段时间了,您上次应该也看见了,我们的关系确实不太亲近。”

梁穹问:“为什么?”

沈明津没有回答为什么,他不相信梁穹不会知道,所以他只是说:“您可能不知道,我一开始回来这里,也是想要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后来我和他在一起了,因为我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可能类似于心虚吧,我没办法接受他离开我,但我也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就在哪一天离开我。”

“我总是会担心这一天,后来我突然想通了,我一开始回来这里,不就是想要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吗?既然我们都在这段恋爱中出现了让对方为难的地方,不如我退回到我一开始的位置,只要他过得开心就好。”

梁穹看着沈明津,那个眼神很有深意:“既然如此,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和他永远和他在一起呢?”

沈明津看梁穹:“您什么意思?”

“我打算送小竹去国外学琴了。”梁穹说:“这是他妈妈对他的期望,他会去的。但他去了,你们之间大概就没什么可能了。别跟我说你可以跟着他去国外,既然你只是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你没有身份,他究竟过得怎么样,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但如果你想要一个身份的话。”梁穹说:“不如你来当他的哥哥吧,我准备将你认作我的干儿子,这样你可以和他生活到一起,在一个共同的家里,就算他走得再远,你也不用因此担心你会看不到他。我会给你让你留在这里的工作,我会给你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梁穹看着沈明津。为何他可以如此轻盈来去自由,钱是他最大的底气,不用让他去思考成本的经济,是他能在这个世界上这么来去自由和轻盈的底牌。

如果孟饶竹以后不想要再和沈明津在一起了,或者梁穹会把沈明津整得惨一点,但既然孟饶竹只是不知道要不要原谅他,那这个在要不要中纠结的时间,就由他去考量他吧。

他想要考量多久,是他自己的事,而身为一个父亲,他只要把人按在这里,让他不用担心任何地放心去考量就好了。

“如果你同意,你要放弃你过去的一切,你的亲人,你在国外的事业,你的房产,你的车,你曾经投资的那些股份全都要放弃。你再也不能回去。并且将来我去世以后,我的财产不会分给你任何。”

沈明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梁穹,一缕黑发缓缓地散垂在他的额头上,他发银色镜框后的目光有点晦暗不明。

沈明津觉得梁穹很会做人,不亏是能用那种方法让梁英华去世的人。

他开给沈明津的条件无疑于当初他想要将孟饶竹带到国外,让他放弃他在这里的一切,跟他去到国外。但沈明津也只是想要把他带到国外,没有想要控制他的一切。

现在他被调换过来,梁穹向他开出这样的条件,让他为孟饶竹留在这里,放弃他前半生的一切,一无所有地留在这里。

他说的是他给他一个家,给他一份工作,说的是认他当干儿子,但实际上这些全是托词。

他只是想把他掌控在他手下,把他掌控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管他做什么他都能看到。一旦他出现让他们感到无法掌控的地方,他就要像一条被扫地出门的狗。

如果说沈明津当初为孟饶竹来到这里,就算是没有打算再回去,他也有想走就走,想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想不喜欢孟饶竹就不喜欢孟饶竹的底牌。但现在梁穹要把他的这种底牌给他抽走。当条件不对等时,他做得比他当初对孟饶竹做得还要狠。

沈明津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梁穹几眼,然后他拿起酒,小辈敬长辈一样,给梁穹倒了一杯酒,像是开玩笑地,眼睛笑得半弯地跟梁穹说:“如果我答应了,哪一天我不喜欢他了,是不是我也会突发什么疾病,然后因为抢救无效去世。”

梁穹抬眼看他,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哦?”

顿了两秒,他又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到了。”沈明津说:“那样一个站到那个位置的人,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上心,不太可能会连遗嘱也没立就去世。”

“想了想,获益最大又最让人怀疑不到的那个人,就猜到了。”

梁穹周身气压低下来,酒杯抵在他的唇边,他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杯柄,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沈明津。

“开玩笑的。”沈明津微微从椅子上起来,拿过另一旁没有开的红酒,“警察都没有查出来什么的事,我怎么可能猜到。”

“这酒还不错。”他恭恭敬敬地给梁穹倒了一杯,笑着说:“您要不要尝尝?”

梁穹也笑了,他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谈生意,不需要说太多,对方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当然,这样一个太过聪明的人,他也必须得把他栓在这里。必须让他在他眼皮底下紧紧地看着他,才能磨掉他的一些聪明和锐气,不对孟饶竹做什么。

“所以你愿意吗?”

他愿意吗?人必须是要有什么底牌的,可以为一些人甘之如饴地付出些什么,但不管付出多少,都必须是要有什么能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的底牌的。

他愿意放弃自己的底牌,无法脱身,不确定自己以后的人生会如何的,一辈子都为孟饶竹留在这里吗?

沈明津看着梁穹。

如果他愿意,他就无论如何都没有退路了,就算是有一天再回去,也什么都没有。

但他这一生漂泊不定,无家可依,有个家,也很不错。

餐厅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孟饶竹坐在梁穹的车上,在电话里,听到沈明津声音平静地回答:“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下章就要完结了。一路追下来的宝宝应该能看出来我后面写的有点奇怪。因为后面我没有详细的大纲,在加上这段时间我的家人生病了,我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好好构思了。

在修改了几次以后,我意识到我再改只会越改越乱,所以我就停到这里吧。

但该写的都写出来了,弟弟的人设就是这样的,而攻最后也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和受永远在一起的。

* 恨脱口而出,爱如鲠在喉。

非原创,但搜了一下不知道出处出自哪里,有知道的宝宝可以告诉我我标注一下。

◇ 第37章 End

在孟饶竹走前,孟饶竹接到了沈郁清的电话。

沈郁清要去国外工作了,他说有东西想送给孟饶竹。孟饶竹去到以后,才发现是房子。他要送一套房子给孟饶竹。

孟饶竹如今已经不想再和沈郁清有什么了,也自然不会再收他的东西。

在售楼处,他跟沈郁清说:“不用了,学长很快就要走了,我很快也要去国外读书了,我们之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我也不需要学长送我任何东西。”

沈郁清笑了笑,他自然知道孟饶竹不会缺他这套房子,但他还是希望在遇到困境以后,他可以有一个让他不被任何人为难的安身之处。

“之前我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总是把我的重心都放在工作上,其实那只是我自己跟我自己想不开,现在我想开了,也不知道能补偿你一些,就送你一套房子吧。不管怎么样,希望你永远都能有一个家吧。所以你也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客气的话了,这是我欠你的,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收下。”

孟饶竹没有说话,不管怎么样,他在这个世界上都能有一个家吗?或许他以后再也没有家了,从他的外公去世的那一刻,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家了,无论他还可以再拥有谁,无论谁还可以再给他一些什么。

“谢谢学长。”孟饶竹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们选好户型,在售楼处签下合同,之后在等待备案的时候,窗外下起细细的小雨,宽大的玻璃上,被蒙上一层毛毛的雾。

沈郁清说:“不过你真的相信你爸跟你说的那些吗?”

孟饶竹看雨的视线偏回来,黑长温顺的睫毛垂下,笑了笑:“相不相信还重要吗?”

一直以来,孟饶竹都在执着于和梁穹要一个答案,执着于他到底爱不爱他的妈妈,执着于他到底爱不爱他,执着于如果爱,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现在这个答案知道了,孟饶竹的执着也放下了。不管这个答案是真还是假,又有几分真和假,他都不想要再去追究了。

或许他可以再去梁青筠或者徐有慢甚至任何一个知情的梁家人那里盘根究底,拿着梁穹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对真假。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他能给孟饶竹一个,可以让孟饶竹放下执念,和放过自己的理由就够了。

孟饶竹的指腹摩挲着杯子,视线凝在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看着倒影中他脖子上那块儿玉晃啊晃。

他的目光很温和,像是在跟自己说:“一直以来,我都因为他当年做的那些事不愿意放过我自己,原本我可以一直弹琴,可以考一个音乐学院,毕业以后,或许会成为一名钢琴家,或许会像我妈妈一样进歌剧院,进大乐团。”

“但因为我恨他,我把我的人生都浪费在了恨他上面,为了让他过得不痛快,连带着我自己都伤害我自己。或许我根本不是想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们,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让我放过我自己的理由。所以相不相信都不重要了,现在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他要去继续学琴了,要去考音乐学院了,要去把自己这么多年,因为恨梁穹,从而浪费掉的人生找回来了。

然后去成为一名钢琴家,去考歌剧院,去进大乐团。不管最后他能不能做到,他都会成为很久以前,妈妈希望他成为的那样,和他自己希望成为的那样。

沈郁清觉得孟饶竹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但这股长大又并非是哪里变得成熟或者稳重。而是让他觉得,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他和他哥,他只是需要一个,在自己没有办法放过自己的时候,有一份浓厚到可以将他包裹起来,让他暂且忘记爸爸带给他的创伤,甚至可以代替爸爸给他一些爱的依靠。

也可以说,他只是需要他们,而他需要他们的,本质上都是梁穹没办法给他的那些东西。

否则,他怎么会是在如今,才会想要去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在任何一个,被他和他哥爱着的时刻。

雨越下越密了,沈郁清没开车,他把伞给孟饶竹,孟饶竹拿着购房合同和凭证票据那些站在路边,问他:“那学长怎么办?”

沈郁清说:“我在路边拦一辆车吧,我还要去公司一趟。”

他笑着说:“就不送你了。”

“没关系。”孟饶竹往后退一步,“学长一路顺风,等学长走的那天,我也就不去送学长了。”

“好。”沈郁清伸手,在路边拦车,车停下,他打开车门,跟孟饶竹再见,“你也是,一路顺风。”

蒙蒙水雾中,那辆车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孟饶竹打着伞,抱着手里那些全部购房资料,去办房产证。

没走几步,有人穿一件浅色的及膝风衣,打着一把淡青色的伞,由远及近,跟在他身后。

孟饶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雨水砸到伞布上的清脆动静下,他说:“你为什么会想要答应他?”

沈明津语气平平:“你不想要我答应他吗?”

孟饶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沈明津答应梁穹那样的要求,他只是觉得,如果他去国外学琴了,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那他和沈明津大概就断在这里了。

他只是想要追求完自己的人生以后,回来还能看到他,没有想过像梁穹那样,把他逼到绝路。

孟饶竹的声音有一点别扭地说:“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沈明津轻轻踩过一小滩水洼,追上孟饶竹,两个人各自打着一把伞,保持着一点有分寸的距离又并肩地走着,“你也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孟饶竹抿了抿嘴唇,脸颊上的酒窝蜻蜓点水地鼓了一下。

他自顾自埋头往前走着,然后又突然像一定要告诉沈明津什么话一样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沈明津:“反正我爸爸现在是盛元的董事长,他现在身边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的,你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做那样的事。”

沈明津笑了,那个笑是觉得孟饶竹现在这副样子有点可爱。

他从没见过孟饶竹这副样子,这副和他或是和沈郁清在一起时都不一样的样子。因为确认到自己的爸爸还爱着自己,因为确认到自己有人撑腰,确认到自己可以大胆放肆,因此有一些蛮横的样子很可爱。

这好像才是最真实的——最真实的,拥有一切的,他原本的样子。

沈明津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去找梁穹,去了解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早一点,再早一点的,让他知道当年那些事的真相,把他从那些执念中拉出来。只有这样,他才会是真正的过得好。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沈明津说:“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所以我想要把你带到一个对我而言安全的地方,不让你再有一点离开我的可能。可能我不该那样做,但是我不知道我还能用什么办法。”

孟饶竹当然知道沈明津是被沈郁清逼得没有安全感了,但孟饶竹也不能接受他只是怕失去他,就那样对他。孟饶竹说:“那你也不能那样做。”

沈明津弯腰,看孟饶竹。

现在是四月,路边的樱花树开得正旺盛,又被雨一打,从枝头上簌簌地抖下来,落在他透明的伞上。

他穿一件白色的羊毛衫,脸颊白净,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眉清目冷的一张脸,又被伞上薄薄的粉白花瓣,染上一层清纯,朦胧,又娇艳的漂亮。

其实到现在沈明津也不知道他应该要怎么做,在他过去几十年混乱的家庭和匮乏的生长环境中,极端和偏激就是造就他的一部分。

他想不到他在当时那个情况除了用尽办法把孟饶竹带到国外去,还能有什么办法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因为他的性格底色就是这样的,只是遇到孟饶竹,才出现了意外。

沈明津问孟饶竹:“那我应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在当时那个情况,我应该怎么做好不好?”

孟饶竹抿住嘴唇,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就像孟饶竹在那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也是自己去找沈郁清道歉,让他放过他们。

或许他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要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学长消气,两个人一起来面对这件事,而不是最后变成这样的结果。

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再去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孟饶竹要让沈明津对他做的事长一点教训,因此虚张声势地说:“反正等我去到国外了,我就要和别人谈恋爱,你只能留在这里,我爸爸会看着你的。”

沈明津笑了笑,忍住捏一捏孟饶竹脸的冲动:“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去到国外学琴了,还回来吗?多久回来一次呢?”

孟饶竹的下巴抬起来:“看我心情吧,我心情好我就回来得多一点,心情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好。”沈明津说:“你不要忘记了,这里有人会想你的。”

-

半个月后,孟饶竹坐上了前往法国巴黎的飞机,正式开启了他迟到那么多年以后,终于步入正轨的人生。

在巴黎求学的第一年,孟饶竹的生活比他预想的还要繁忙。

他是跨专业申请,又有很多年没有专业化地弹过琴了,因此他需要先去读一年预科,然后在这一年内,还要捡起他过去因为和梁穹赌气从而荒废的琴艺。

他将自己的生活分成两半,一半练琴,在专业的教授手下一遍又一遍巩固和打磨,一半学语言和专业,把乐理曲式和学术语言啃读到烂。

他为了自己的梦想和自己以后要奔赴的路,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在自己的学业上,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想其他。

之后第二年,因为孟饶竹有作品,他申请的那位导师也因为他妈妈的关系愿意收他,孟饶竹顺利申请上了当年他妈妈在巴黎读书时的音乐学院的硕士。

同时,这一年,生活比孟饶竹在巴黎的第一年还要忙碌。

在音乐学院读书的第一年,这里的课程采用学分制,硕士两年,孟饶竹要修满足够的学分才能毕业。

他的导师要求严格,课程又安排得很满,被各种专业课、小组活动和考试占据着。每天天刚亮,孟饶竹就要赶去音乐学院占琴房,晚一步就只能等到深夜。中午也没有时间休息,随便啃个三明治就要去和室内乐的大提琴小提琴组排练。

他的生活被课程、琴声、谱纸填满,仍旧忙到没有时间再去想沈明津,但也不必因为自己要去奔赴自己的人生,离沈明津太远,而担心和他走丢。因为他就在一个令他感到安心的地方,只要他回头,他就能看到他。

而在孟饶竹为自己的学业而奔波的时候,沈明津在新港,也在过着一种忙碌的生活。

在孟饶竹当初离开新港的一周后,沈明津就将当初他在国外的那些投资和股份全都变卖和转让了,然后将这笔钱交给了梁穹。

梁穹给他办理了华侨定居证,解决了户口,然后将他那笔钱购置成信托,全部留给了孟饶竹。

之后沈明津进了盛元,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从最底层的岗位做起。

因为他外语好情商高,又有海外生活经历,之后一年左右,他晋升到了部门经理,负责盛元旗下酒店的海外拓展和招商。

再之后一年,他开始频繁出入国外,每次工作回去的时候,他都要去一趟巴黎。有时是给孟饶竹做一顿饭,把他空荡荡的冰箱填满。有时是过去给他洗一下衣服,把他没有时间打扫的公寓打扫一遍。有时也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在这一年内,孟饶竹和沈明津的关系仍旧处于孟饶竹要不要原谅沈明津的考量期。

人在确信了自己被爱以后,就会变得恃宠而骄,孟饶竹又在周围留学生对待感情的态度上学到了一点经验。他现在变得有一点娇气,还有一点聪明,知道如何拿捏沈明津对他的感情,还知道如何在这段感情中欲擒故纵。

在每次沈明津来巴黎的时候,只有孟饶竹需要他,才会将他留下来。

这种需要,有时候是学业上的需要,他需要沈明津在图书馆帮他查一下哪个世纪哪个国家的乐谱手稿;有时是生活上的需要,他需要沈明津帮他做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可以吃到的中式早餐;有时是床上的需要,他需要沈明津帮他解决一些学业上的压力。

就比如这次——

巴黎的八月,天气燥热。

屋里的空调开得温度刚好,孟饶竹躺在床上,急促地喘着气,身体因为生理上某个点的愉悦,而小幅度地抖起来。

沈明津躺在他旁边,一只食指和中指有些湿润的手撑着脸盯着他看,另一只手拨了拨他半张开的鲜红的嘴唇。

好半晌,孟饶竹反应过来,打开沈明津拨他嘴唇的手。沈明津笑了笑,凑过来,靠在他耳边说:“我给你舔舔好不好?”

“我不要。”孟饶竹吞咽了一下,记忆还停留在上次沈明津给他舔的感受,“你...你弄得我太...”

“你不喜欢这样吗?”沈明津说:“我特地为你学的。”

孟饶竹偏头看他:“你怎么学的?”

“我在网上学的。”沈明津手指玩味地卷着孟饶竹耳边的一缕头发,另一只手掌轻轻地揉着孟饶竹的腰。

在意识到孟饶竹会因为生。理上的一些需要而留他在这里过。夜后,沈明津就去在网上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东西,想让他在这上面更shufu一些。

沈明津的手托在孟饶竹下*,像挤牛奶一样把他*chao过后攒着的liubuchulai的**慢慢*chulai。

孟饶竹看着他给自己*,声音有一点*地说:“我...我要去洗澡。”

沈明津擦干净手:“我抱你去吧。”

他站在床下,孟饶竹抱住他脖子,被他抱进浴室。

他要自己进去洗澡,于是沈明津回房间换了一张床单,换好以后,他把床单扔进洗衣机里,去厨房做饭。

他们还没有吃晚饭,孟饶竹下午没有课,沈明津来了以后,他们就在床上呆到了天黑。

沈明津做了几道孟饶竹喜欢吃的中餐,等他做完最后一道走出厨房的时候,孟饶竹已经洗完澡了。

他坐在椅子上,咬着一根巧克力味的冰激凌,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和短裤,像是在晾干腿上的水珠一样,两条白皙的小腿在风扇前小幅度地摇摆。

注意到沈明津的视线,停下吃冰激凌的动作,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

沈明津笑了笑,抱着双臂靠在门上,故意问他:“吃完冰激凌还吃饭吗?”

孟饶竹又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打开投影开始看电影。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视线转回来,问沈明津:“我的房子装修好了吗?”

还有不到一年,孟饶竹在巴黎的学业就结束了,他要回去考他妈妈当时因为梁穹放弃的那个交响乐团。

那是一座再南很多的城市,叫绥湾,是孟饶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半年前,在确定自己以后要定居在那座城市以后,孟饶竹偷偷去了一趟那里,然后没有告诉所有人的,也没有用任何人的钱,在那里贷款买了一套房子。

前段时间,因为他没办法经常回去,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明津,然后让沈明津帮他装修他在那里的房子。

孟饶竹把冰激凌上的巧克力咬掉,看着沈明津,声音有一点不自觉撒娇地说:“我毕业了就要住进去呢。”

沈明津说:“快装好了。”

孟饶竹点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沈明津,他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在新港立足了下来,如果他去那座城市生活了,他打算怎么办。

吃完饭,孟饶竹去房间里练琴,他在公寓里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是放琴的,他的琴是他来到巴黎以后,沈明津买给他的。

孟饶竹坐在钢琴前,双手专注地落在琴键上,舒缓的调子在寂静的夜中漾开,沈明津停在他身后,靠着门看他弹琴。

他看着孟饶竹柔顺的黑发,看他直挺的背影,看他从短袖中透出来的漂亮的肩胛骨,看他过去两年,那些他找不出来的,但就是在悄然间发生变化的东西。

就像在很久之前,他觉得他应该知道了,是时候知道了,于是告诉孟饶竹的,他在他身边呆了一年的秘密一样,又告诉他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其实当年,我爸是要带郁清走的。”

孟饶竹的琴声停下了,回头看沈明津。

“只是因为郁清不想要去国外,所以我就和我爸走了。”

沈明津笑了笑:“如果当年我留了下来,你觉得我们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孟饶竹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动作,仿佛世界在这里按下了暂停。

然后他笑了一下,清清浅浅地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那也不一定。”

孟饶竹说:“有可能你不会在那天打篮球,不会在那天经过初中部,也就不会救下我,我们也不会认识。”

“或许也会认识,但我应该不会喜欢你。”

“是啊。”沈明津看着他笑,镜片后的眼神很温柔,“也有这样的可能。”

因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因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因为如今已经来到这里了,那么再去设想过去的如果,再去设想当年留在这里的是沈明津,当年路过那间办公室救下孟饶竹的是沈明津,只会让人徒增遗憾和充满怨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设想。

房间里的琴声又响起来,缓慢而悠扬地流动。

孟饶竹说:“如果我考上了乐团,你打算怎么办?”

沈明津没有想过孟饶竹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以为他会知道,就像两年前,他为了他留在了这里,一切都重新开始一样。他以为,他就会知道了。

但现在看来他并不知道,也或者说他不确信他一直会在他身边,于是沈明津告诉他:“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孟饶竹抬头看他:“真的吗?”

沈明津说:“真的。”

-

次年六月,孟饶竹在巴黎的学业,以一场完整的钢琴专场音乐会而结束,然后顺利毕业。

七月,孟饶竹参加完毕业典礼,回到了新港。

九月,乐团报名开始。

十月,乐团开始正式面试演奏。

考试的那天,天气很好。

这座离新港有近一千公里的城市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在十月的初秋,枝叶茂盛,三角梅从小洋房里探出墙来,空中有春天盎然芬芳的味道。

沈明津在剧院外等孟饶竹,同时向梁穹提出了辞职的申请。

梁穹不同意,不知是真的把沈明津当成了他手下的员工从而不愿意放手沈明津可以创造的价值,还是怕沈明津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会再次对孟饶竹做什么。他让沈明津回来新港再说,沈明津没有再回梁穹。

考试结束,孟饶竹从剧院出来,他收起手机,从人群中自然牵过孟饶竹的手。

阳光充沛,斜斜地落在他们身上,孟饶竹在这座城市的房子已经装修好。前不久,沈明津也在这里,买了一套更大的,更适合他们好好生活的房子。

沈明津问孟饶竹:“考得怎么样?”

孟饶竹仰着脸看沈明津,声音很藏不住开心和雀跃地说:“我觉得还不错。”

沈明津调子拖得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么棒。”

“那庆祝一下吧。”

“想吃什么?”

“我想…”孟饶竹边思考边说:“我想吃你做的意面,还想吃你做的叉烧,还想吃你做的蟹粉。”

沈明津笑了笑,说:“好。”

天空湛蓝,白云飘浮,阳光映着细细密密的叶子照在他们身上,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

End

【📢作者有话说】

本文会修,觉得不满意的读者可以等我更新下本文的时候再来看。

(我的下本还是一本换攻文。下本的总体基调会比较欢快轻松一些,大概是“大嫂”和“大哥”身边兄弟擦出的故事。

这本会全文存稿,会避开这本连载期出现的问题。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我一下,开文会第一时间收到通知。)很感谢。

已读完:第18章 是这间房吗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正在阅读第18章 是这间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