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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第15章 谜底
142 段

第15章 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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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巷子更深,更乱,有些地方连路灯都没有。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晃荡,照出坑洼的地面,斑驳的墙面,还有墙上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摔碎的相机。

镜头碎了,机身裂开,碎片散落一地。

多吉的心猛地沉下去。

“纪旭!”

声音撞在墙上,又被黑暗吞没。

他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汗水浸透后背,嗓子喊得发哑。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出的全是空荡荡的巷子。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影蜷在墙角,一动不动。

多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跑过去,蹲下,把人捞进怀里。

纪旭浑身冰凉,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服上也是血,手上也是血,分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纪旭!纪旭!”

没有回应。

多吉的手在抖。

他探了探鼻息,还有。

很微弱,但还有。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发足狂奔。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脑袋无力地垂着,血蹭了他一身,蹭在他的衣服上,蹭在他的手上,温热的。

多吉从来没觉得从巷子口到车的那段路有这么长,长到他以为跑不到头。

他把纪旭放进后座,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手机响了,次旦打来的。

“找到了?”

“找到了。”多吉的声音绷得像根弦,紧得发疼,“人昏过去了,头上在流血。帮我联系医院,我马上到。”

“哪家?”

“最近的。最近的就行。”

“行,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

多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纪旭的脸色白得吓人,眉头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别睡,别睡……”他一边开车一边喊,声音又急又哑,“纪旭,你他妈别睡……”

后座的人没有回应。

多吉一脚油门踩到底。

整整一个小时。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的瞬间,多吉几乎是从墙上弹起来的。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个小时,靠着墙,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想冲上去,腿却软得差点站不住。

他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走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是个汉族人,神色疲惫但平静:“没什么大碍,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多吉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

他下意识去看医生的眼睛,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见过太多人死,知道医生有时候会先给一颗糖,再告诉你坏消息。

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多吉,次旦,还有旁边几个帮忙的人,最后落在多吉身上。

那眼神让他心里一紧。

“我建议,”医生斟酌着用词,声音放低了些,“病人醒后,给他找一位心理医生。”

“为什么?”次旦没忍住,抢在前面问了出来。

脑袋受伤找心理医生?这不对路子吧。

多吉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见过纪旭手腕上那些疤。

深深浅浅,像某种沉默的留言。

他当时没问,纪旭也没说。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到可以问这种事的程度。

但现在,那些痕迹突然有了声音。

医生看了多吉一眼,像是确认他听懂了,才继续说下去:“他的伤口……从情况看,是前不久才出现的。后来又经历了反复撕裂和愈合。从深度判断,”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动什么,“他当时……应该是抱着求死的程度去做的。”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所以,”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多吉脸上,“病人能不能醒过来,现在还不好说。身体上的伤我们处理了,但……”

他没把话说完。有些话不用说完。

多吉听见自己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好的,我会安排的。”

医生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一下一下,像踩在心口上。

次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多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兄弟这副模样。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又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随时可能碎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纪旭的人,与多吉,不简单。

多吉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抢救室那扇半掩的门上,落在那一片惨白的灯光里。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他应该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

明明纪旭总是缩在角落,明明他看人的眼神像受惊的动物,明明他笑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点不确定。

明明那次生病无意识说出的那些话,明明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都在告诉他,纪旭的心里有着伤,血淋淋的伤。

他见过很多很多这类人,他厌烦,不想看。

他以为那只是矫情,只是城里人的无病呻吟,只是……

他只是没想到,有人真的会不想活。

那只一直发抖的手,此刻终于安静下来。

抢救室里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多吉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纪旭被推进来时那张惨白的脸,和血。

很多血。

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他视线所及的一切。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他不想纪旭成为在他怀里的下一具尸体。

这是他在雪山脚下搬运过无数遇难者之后,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以前搬那些人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

死了就是死了,抬下来,送走,完事。

雪山每年都要死人,他见惯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想抬。

他不想。

“能联系上他的家人吗?”次旦问。

多吉睁开眼,眼眸一沉。

他想起纪旭上次在医院里说的话,想起他腕上的疤,想起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把想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先不慌,等他醒了。”

或许纪旭不是很想让他口中的父亲知道。

次旦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嘱托:“行,你自己看着办,警察局那边的事情我替你盯着”

“好。”

纪旭情况稳定后转入病房。多吉没有走,就在病房里的小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沙发很短,他个子高,腿伸不直,蜷着睡了一夜,醒来腰酸背痛。

第二天纪旭没有醒。

多吉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落,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一起一伏,证明人还活着。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怕它突然变成一条直线。

第三天纪旭没有醒。

多吉去问了医生,医生说头部受伤昏迷是正常的,再等等。他又坐回床边。

第四天纪旭没有醒。

多吉没再去问医生。他坐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窗外有棵树,叶子被风吹落。他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吹走。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

次旦来了一趟,送了点吃的,坐了一会儿,走了。走之前拍了拍多吉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多吉盯着床上的人,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纪旭在梦里看见了什么。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妈妈,是妹妹,还是那些不想醒来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在等。

等那双眼睛睁开。

纪旭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

梦里什么都有。

好的坏的,远的近的,像有人把他过去二十年的日子剪碎了,一股脑塞进他脑子里。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站在客厅角落,看着父母吵架。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不懂什么叫收敛。

父亲摔门而出,母亲坐在沙发上破口大骂,裙子皱了,像一朵被雨打烂的花。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吵了。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

一开始没什么感情,甚至说得上厌恶——一个风华正茂的女生,一个光风霁月的男生,为了家族事业被迫绑在一起。

家世相当,能力相当,容貌相当。谁也不服谁。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纪廷对任白琴不一样了。

纪旭记只得那天。

放学回家,父亲难得在家,叫他过去谈起了往事。

他坐在父亲腿上,听他用那种从没用过的温柔语气说:

“那天你妈带着人冲进会议室,把那些老家伙怼得不敢说话——我就知道,我爱上她了。”

那年纪家被合作伙伴坑了一把,股票大跌,元老们把责任全推给刚接手公司的纪廷。

那个烂摊子扔到他头上,明摆着是想让他下台。

会议室里,他准备认命了。

门被推开。

任白琴带着任家的保镖走进来,像天降的神。

她拿出自己的嫁妆,填了那个无底洞。

合同最后一栏写着:我自愿赠与。

十八亿。

自愿赠与。

任白琴用十八亿,敲开了一个二十五岁男人的心。

从那以后,一段佳话,传遍圈子。

无人不知纪家掌权人爱妻如命。

也无人知道,那个爱妻如命的人,亲手杀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独留一子,深受折磨。

已读完:第15章 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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