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徐文看了眼手机，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起了床。他在卧室门口犹豫片刻，轻轻拧开了门。
客厅沙发上的被子枕头有些凌乱，陆清让已经起来了，不在那儿。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早。”
还没来得及放松，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就从厨房方向传来。徐文下意识偏过头——
陆清让端着刚做好的早餐站在餐桌旁，脸上挂着试图若无其事的温和的笑容。可那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血丝的眼睛，还有眼下淡淡的青黑，彻底出卖了他。
徐文差点就要心软应声了。他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想起自己琢磨了一整晚的计划。
他绷着脸，硬生生转开头，避开陆清让望过来的眼神，径自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敞着，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紧紧跟随着自己。
他只能低着头，快速刷牙，胡乱地将冷水泼在脸上。甚至不敢抬头照镜子，不敢去看此刻陆清让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匆匆回到卧室，想随便抓件衣服赶紧出门，却看见床边已经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搭配好的高定西装和领带。
徐文盯着看了几秒，固执地别开脸，从衣柜最深处翻出自己以前带来的那套。
自从和陆清让住在一起，他的衣食住行几乎全被对方包办了。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几个月没穿的衬衫和西装。不合身的感觉立刻显了出来，衬衫有些空荡，西装也不够服帖，和量身定制的穿在身上感觉完全不同。
徐文压下心里那点异样。
总不能一晚上想好的对策，天一亮就推翻吧？
虽然......那杆天平，已经开始微微摇晃了。
他迅速扣好西装，看了眼时间。
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不管了！
他快步走出房间，却在玄关和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的陆清让撞了个正着。
两人目光相触。
徐文有些心虚地飞快地移开视线。
“早餐在桌上，吃了再走。”
徐文不吭声。
“怎么穿这件？我给你拿好衣服了。”
徐文还是不吭声。
“等我一下，我送你。”
徐文摇了摇头。
陆清让的声音有些发紧：“徐文，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
徐文终于抬起头。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陆清让，对方脸色也很难看，嘴唇抿着，眼眶周围泛着红，就那么定定地站在玄关，半步不肯让。
徐文只敢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目光，低声说：“我们说好的。”
陆清让呼吸重了几分，身形依旧纹丝不动。
“陆清让。”徐文轻轻唤了一声。
陆清让挺拔的身子僵了僵。
“至少......吃了早餐再去吧？你还空着肚子。”他声音软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徐文的袖子，“吃完我送你，我保证......不跟你说话。”
徐文晃了晃手臂，没甩开。
他努力压住嘴角，斜眼瞥了陆清让一下。
陆清让一见他的眼神瞟过来，眉毛立刻蹙起，眼睛里泛起水光，嘴角可怜地往下撇着，捏着袖子的手半点没松。
“赶紧松开。”徐文忍不住警告。
他偏着头，抿着嘴，感觉脸颊都快被陆清让盯出洞来，僵在门口也不动弹。
“叮叮叮——”
塞在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陆清让抓着他袖子的手松了松，徐文趁机抽出手机，接通，热情地和那头打招呼，另一只手装作无意地轻推了一下身旁正注意他手机的人——
门开了。
他脚底抹油，大步流星冲向电梯口。
那道黏在背上的目光如有实质，一直跟着他。
徐文差点连电话都要编不下去了。
还好电梯来得快。
他假装完全没看见仍站在门口注视着他的陆清让，快步走进电梯。
“咔嚓。”
门合拢。
徐文长长松了口气，终于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开。
还好那提醒他起床的闹钟没取消，不然光出这个门，他感觉自己那点计划就得当场破功。
刚进电梯，手机就震个不停。
陆清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问候、叮嘱、字里都透着小心翼翼。徐文习惯性的一条条看完，才默默删掉。
公寓离公司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徐组早！”
“徐组，没休息好？脸色有点差啊。”
徐文脸上挂着和往常无异的笑容，应付着同事的问候，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屁股坐下，他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抓了抓今天没怎么打理、略显凌乱的头发。
身上的西装空荡荡的，领带也系得太紧，勒得他有点不舒服。他不适应地松了松领口，就在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
早已习惯陆清让每日早餐的胃，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没了陆清让，自己就这么不适应吗？
这明明......才是他遇见陆清让之前，最原本的生活。
不过，早上陆清让那样子，看起来真的挺伤心的。
眼圈红红的......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想着想着，思绪又绕回了陆清让身上。
徐文有些气恼地抓过自己的包，准备拿出昨天带回家的文件。
手指往包里一探，却摸到了个温热、还有些潮气的东西。
他疑惑地低头看去——
一份打包好的早餐，静静躺在他包里。
手机屏幕随之亮起。
L：【早餐放你包里了，记得吃。】
徐文看着那份温热的早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又赶紧压下去。
说好的。
计划好的，回归原本的生活。
可是......
不吃很浪费。
浪费可耻。
......
算了。
吃吧。
熟悉的早餐搭配温热的牛奶下肚，那暗暗抗议的胃终于安静下来。可他的思绪刚从陆清让身上扯开，兜兜转转，又飘了回去。
他吃早餐了吗？
他去上班了吗？
他开车......会不会因为没休息好出意外？
离开陆清让不过一小时，徐文反反复复点开两人的聊天窗口无数次。
好在陆清让的信息并未停止。像一场独角戏般，他和平常一样说着话，把徐文心里那些担忧和疑问，都一一解答了。只是字里行间，夹杂着些委屈、难过的表情包，显得格外可怜。
徐文有点扛不住了。
甚至不用一天。
就这一个早晨。
答案，就快要浮出水面。
他的身体，他的心，他所有的念头，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倒向了陆清让那边。
也就在这一瞬。
手机又震了。
陆清让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L：【晚上我去接你，可以吗？】
L：【你等我，你不会走，对吧。】
L：【说好的一天......】
L：【徐文，我有点难过。】
L：【只是有一点。】
徐文看着那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没出息地打了个“好”字出来。
L：【（哭哭.jpg）】
那已经彻底动摇的手到底还是按了下去。
【好。】
徐文发完，一把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只是回了一个字而已。
问题不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