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雨迟疑了一下。
顾浥的问题太过突兀，像是一道没有列在考试范围内的超纲题。
他有些捉摸不透顾浥的意思，因此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格外谨慎。
喜欢的东西......
事实上高中之后，林朝雨就像是被困在了镇子上，家和餐馆两点一线。
早上七点起床，步行二十分钟能到达工作的菜馆，晚上九点带着一身的油烟气味儿回家。一月两天的假期里还需要做家务或者给林正明辅导功课。
这样被工作和琐事充斥的生活让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抱怨。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朝雨也会想，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这个问题刚刚起头，他就会随着劳累了一天而感到疲惫不堪的身体沉沉睡去。
直到王文元的再次出现打破了生活的平静，林朝雨才终于有了逃离家庭的勇气。
也是在那一天，所有人都对于王文元的暴行视而不见，他才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对他好了，除了他自己。
顾浥迟迟没有等来林朝雨的答案，抬眼才发现眼前的人盯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出了神。
“林朝雨？”
顾浥的喊声把林朝雨拉回了现实，他恍了下神，迟钝地开口。
“我没有什么喜欢做的，平时就是上班……”
“那休息日呢？”
“休息日很少，一般都是在家里待着，打扫一下卫生。”林朝雨诚实道。
“你都会做些什么菜？除了剁椒鱼头......”
林朝雨觉得顾浥今天的问题似乎很多，像是有意与他闲聊一般。
“家常的炒菜基本上都会一些……”林朝雨说，“之前打工的餐馆是一个小型的农家乐饭庄，所以炒菜比较多。”
“按照现在餐厅的排班，一周至少能空出两天的时间休息......”顾浥说。
“空闲的时间，有什么想做的吗？”
其实林朝雨已经物色好了一份零工，是家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店里因为人手不足招短期的临时工。他去咨询过，店主表示可以根据林朝雨上班的时间为他排班。
但他没准备把这个打算告诉顾浥，毕竟老板对于员工兼职的事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介意。
于是林朝雨和顾浥说：“我想学学做甜品。”
也不算是说谎。
顾浥似乎是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朝雨碗里的粥见了底。他起身将自己用过的餐具和砂锅洗好，又处理干净了洗菜池旁的水渍。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打扰你了......”
他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你好好休息，还要多喝些水。”
“我送你？”顾浥跟着林朝雨来到了玄关处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却被林朝雨拦了下来。
“我自己回去就好，你生病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他态度难得的强硬，于是顾浥没有再坚持。
“好。”
林朝雨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刚出了电梯门，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秋池看到林朝雨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她挎着个粉色的羊皮小包，白色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你是来找顾浥的吗？”
林朝雨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不忙吧？”纪秋池向林朝雨问道，“家里安排了下周三起吃饭，正好我去和他说一声。”
“这样……”林朝雨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连忙道，“他不忙的。”
“嗯，那下次餐厅见啦！”纪秋池弯了弯眼睛，向林朝雨挥了挥手向电梯走去。
林朝雨看着纪秋池的背影，不由得回味了一下纪秋池和顾浥是邻居的这件事。
事情反复咀嚼变得涩口。
直到纪秋池进了电梯，林朝雨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向小区外走去。
——
王文元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林朝雨的生活中。
他不知道顾浥是用了怎样的方法解决了问题，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感觉到餐厅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像是串通好了一般，很默契地对于事情的经过闭口不提。
林朝雨的生活又回归了正轨。
明明是横亘在心头的一道陈伤，却因为顾浥的出手霍然而愈。让他恍惚间觉得南城夏末迎来的不是初秋，而是另一个春天。
味来的员工福利很好。初秋来临之际，餐厅计划组织一场团建，地点定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露营地，一天一夜的时间，算是带薪休假。
林朝雨没有参加过集体活动。原先是不敢兴趣的，可自从打破了和杨衡之间的隔阂，他和餐厅众人的联系也似乎更为紧密了起来，因此对于这次露营的活动也抱有隐隐期待。
经理安排好了前往露营地的大巴车和周边的住宿，对于露营所要准备的食物和工具则是各自分工。
林朝雨负责食材采购这方面的工作，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适合露营烧烤的食材。下午趁着休息时间和大家商讨时，经理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满头是汗道。
“你们现在谁有空？帮忙去集团总部送个东西......”
团建行程的费用是提前规划好的，详细的开销要报给上级部门审批。
本来是财务负责的工作，结果因为数据表出了些差错，临时进行了修改，这才需要有人把财务章送去集团公司。
更衣室里一时雅雀无声。在这里待着的人都是下午还有排班的，没有谁有空闲的时间去送印章。
经理一眼看到了角落里的林朝雨，上前拉住了他。
“朝雨，要不你去吧？”
他选择林朝雨其实还有另一个用心。
数据表是拿给集团的财务部门审批，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保不准会挨上级的一顿批评。
林朝雨跟顾浥认识，拿着章去了跟顾浥打声招呼，或许资金审批的事还能更顺利一些也说不定。
“可是我下午还有排班......”
“没事没事。”
经理推着林朝雨往外走，“我跟刘师傅交代了，让他顶你一阵，总公司离这里也不远，坐地铁也就二三十分钟的时间，你去送完章就回来了......”
他没有给林朝雨拒绝的权利，直接把财务印章塞到了林朝雨的手里。
“那就拜托你了。”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经理还不忘拍了拍林朝雨的肩，意味深长地叮嘱道：“总集团没有预约进不去，你去之前和顾总说一声......”
林朝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经理的意思。
“没事的，我去之前和曼姐打个电话，在楼下把章交给她。”
“你这孩子别这么死劲。”经理的脸色瞬间拉耸了下来。
“你有顾总这层关系，干嘛不用呢？去吧......路上小心点。”他说着不忘强调，“记得提前联系一下顾总......”
林朝雨没再说话，匆匆向地铁口赶去。
顾家的总集团坐落在市中心偏南的位置，离顾浥公寓的距离很近，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
林朝雨站在高耸的办公大楼下，抬眼望着这个六十多层的宏伟建筑眯了眯眼睛。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把顾氏集团几个大字都晃得有些模糊了。他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给财务陈曼打了个电话。
“喂，曼姐，我到楼下了......”
林朝雨在大楼的门前等了两分钟，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从楼里冲了出来，一把将一个文件袋塞到了林朝雨手上。
“朝雨，我女儿从幼儿园的滑梯上摔下来了，伤到了胳膊，我现在得赶紧去医院......”
陈曼一脸焦急，看上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你能帮我把表改一下吗？有几个数字不对，我都用笔圈出来了。”
因为太过担心，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朝雨接过了她手中的表，“曼姐，你别急，不会有事的的。你去忙，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陈曼在林朝雨的安抚下情绪稳定了下来，她取下工牌递给林朝雨交代道：“我和一楼的保安说好了，你拿着工牌直接进去就行，电梯上到23楼，2310办公室里有个叫田沫的姑娘是我朋友，你她在那里改完报表后盖上财务章，她会告诉你送去哪里的。”
“记住了吗？”
林朝雨点头，“我知道了，曼姐，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好，那我就先走了，太感谢你了朝雨。”
陈曼说着向马路旁跑去拦车，还不忘回头交代，“朝雨，总公司管得严，你进去了别乱跑，去找我朋友。”
“好。”林朝雨向她摆了摆手，转身向楼里跑去。
他根据陈曼的指示上了23楼，却觉得这层楼安静的有些不对劲。
出了电梯向右拐是一个集体办公的区域，所有人都安静地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工作。林朝雨的到来带来了点动静，有几个人抬头瞄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缩了回去。
公司管得这么严吗？林朝雨暗暗想着，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寻找着陈曼口中的2310办公室，没想到刚一转身，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对不起......”林朝雨的鼻尖被撞得一酸，下意识道歉。
他说着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顾浥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口打着根深蓝色的领带，此刻正垂眼看着自己。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看上去像是公司的管理层。其中一个看到林朝雨时皱了皱眉，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带着些斥责的意味问。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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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这种狗血的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