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顾浥没有说话，林朝雨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指尖，知道自己的答案可能不太对。
“那是......干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地看了顾浥一眼。
林朝雨觉得自己的思绪又开始跑偏，有些歪了，但是又控制不住乱想。
不是送房卡，也不是送冰袋......那是什么？
毕竟顾浥昨晚才说过喜欢他，这么晚......是想和自己做些什么吗......
该不该答应？会不会太快了？不在一起的话可以发生关系吗？自己这样算不算是第三者......
齐清越刚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顾浥看着眼前的林朝雨似乎是又陷入了神游的状态，开口道。
“进来，我看一下你腿上的伤。”
林朝雨脸烧的通红，有些羞愧地抬脚进了房间。这是个套房，房间里有一个小客厅，看上去不止一个卧室，让人觉得不是在游轮上而是在一个五星级的酒店。
顾浥垂眼看了下林朝雨虚虚弯着的左腿。
“喷雾用了吗？”
“还没......”林朝雨慢吞吞道，看到顾浥的眉头不明显地蹙了一下后赶紧解释说，“还没来得及用，我晚上回去会用的。”
“那感冒药也没吃吗？”
“吃了的。”林朝雨急急地说，“只有晚上的还没来得及吃......”
“你先坐一下。”顾浥对林朝雨说，转身去烧热水。
林朝雨坐在沙发上，视线在房中环顾了一圈，看到了房间角落里的小冰柜。害怕桌上的冰袋会融化，他又从沙发上起身，想把冰袋先存放在冰箱里。
“怎么了？”顾浥回过身，看着林朝雨站在冰柜前愣神，下意识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正好看到了面前的小冰柜里叠放整齐的冰袋和冰杯。这才想起来像这种游轮的客房里一般都配备有常用的物品。
“我没开过冰箱。”顾浥解释说，“不知道房间里有冰块。”
他说着拿过了林朝雨手中的冰块，“去沙发上。”
林朝雨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看到顾浥在自己的面前蹲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很怕我？”他说着抬头看了林朝雨一眼。
“不是......”
林朝雨犹豫了一下，又往前挪了挪，看到顾浥自然地伸手挽起了他的裤腿。裤角被挽至膝盖上方，露出了白皙的小腿和微微红肿的膝盖。
顾浥端详了一下林朝雨膝盖处的伤，开口道：“这次没有磕破皮。”
这次......
林朝雨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顾浥，思绪又飘到了很久以前。
雨夜，酒店......顾浥也是这样蹲在他的身前帮他处理伤口。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没有想现在这样怀揣诸多心事，也绝不会有现在这样诚惶诚恐。
眼前的人说他喜欢自己，林朝雨慢慢地想。喜欢是什么样子的，顾浥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敢想。
林朝雨害怕顾浥的喜欢太长，又害怕太短。短到明天就会消失不见。
“疼——”林朝雨叫了一声，又缩着往后躲，被顾浥拉住了脚腕。
他把冰袋轻轻贴在了林朝雨红肿的膝盖上，轻声安抚道。
“磕肿了，我这里没有喷雾，先冰敷一会儿。”
林朝雨没再挣扎了，可是顾浥抓着他的脚腕没有松手，温热宽大的手掌环着他脚踝的位置，林朝雨觉得整个人都滚烫了起来——
不像是抓在脚踝，更像是抓住了他的心脏。
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刻停滞了，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有动作。
片刻后林朝雨开口打破了沉默。
“刚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顾浥问。他不知道林朝雨具体指的那一句。
“就是......”林朝雨想了想，有些拙劣道，“他说地皮......什么的......”
“最近生意上很不顺利吗？”
顾浥闻言抬眼看向林朝雨。居高临下的顾浥林朝雨见过许多，常常是带着些威慑力，他只觉得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质。如今他身在高处的位置，才明白了所谓上位者根本就不是指的物理意义上的上位。
他眼底带着些审视的意味，看得林朝雨下意识偏过了头。
然后顾浥缓缓开口问。
“是这个吗？”
这下轮到林朝雨懵了，他有些疑惑地开口。
“什么？”
“我以为你更想问订婚的事，看来是猜错了......”顾浥盯着林朝雨，视线像是要将他看穿了似的，又慢条斯理回答。
“是有些不顺利。”
林朝雨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埋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也想问的......”
“你和纪秋池的婚事......”
“想问什么？”他没有抬头，视线落在林朝雨膝盖上的红肿之处，耐心地将冰袋压在林朝雨的膝盖上缓慢地移动。
“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那……你和纪秋池的婚约......取消了吗？”林朝雨试探着开口。
“不算。”顾浥说“但是我不会和她订婚。”
不会和她订婚......林朝雨的脑子慢了半拍，脱口而出道。
“那别人呢？”
他的声音又轻又小，好像是本就不想让顾浥听见这句话一样，但眼前的人还是听到了，闻言抬起了头看向他。
林朝雨就这样安静地和顾浥对视了片刻，心上人的眼睛让人不能直视，顾浥的眸子像神话传说中塞壬的女妖有副作用，他看久了会心跳加速大脑混乱，难以喘息。
就这样心跳不知道滞了几拍，林朝雨在快要断气的前夕偏过了头。他以为顾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些心虚的开口。
“不是说......都可以问的吗？”
“可以。”顾浥拿起冰袋检查了一下林朝雨膝盖上的伤口，觉得冰敷的差不多了，自然地起身，在林朝雨的身旁坐了下来。
身旁的沙发陷了陷，林朝雨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于是就看到了顾浥坐在离他相当近的位置，正专注地看着他。
“我父亲那边也确实在介绍新的联姻对象，但是我不会去见。”
“没有别人。”顾浥说，“但是打算追你。”
“追......我？”
林朝雨被顾浥的话惊得微微张了张嘴，缩回了视线，“不，不是......”他语无伦次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顾浥措辞似的开口道。
“我，我不用你追......”
“不用？”顾浥挑了挑眉，语调透着些逗弄眼前人的讶异，“那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我还以为你没同意。”顾浥说着还不忘去看林朝雨的表情，他垂着头，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一直闪躲着看着远处。
“不是，我没，我......”林朝雨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声音像是泄了气一样。
“我是男的。”
他的手指不安地搅扰着，半晌后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是男的，不能和你结婚，也不能......”
“生孩子......”
林朝雨的声音更轻了，像是要被他的不安吞噬殆尽。
顾浥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他低头看着林朝雨，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很想要小孩？”
“那可以领养一个。”
“不是......”林朝雨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顾浥的思绪会偏离到这里，他张了张口解释说。
“但是你是，你......”林朝雨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悬殊，憋出了句。
“我，我再想想......”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犯蠢，他又解释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顾浥应了一声，看向他问。
“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的事情，也能再想想吗？”
林朝雨对于顾浥的这句话毫无抵抗力可言，他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余光里顾浥从沙发上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感冒冲剂去倒热水。
房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静的连水流撞击进入玻璃杯中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清晰，而林朝雨的耳中却像是笼着层棉布，所有的声音都听上去不真切，带着些虚幻的缥缈之感，唯有心脏的“嗵嗵”声清晰可闻。
他看着顾浥在厨房倒水的身影失神。顾浥的身材比例很好，白色衬衫扎在腰间，衬衫的袖口仍旧是挽着，只是顶灯暖黄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就显得异常的柔和。
顾浥还是那个顾浥，只是眼前的这个不久前刚刚和他告过白，还说要追他......
对哦，告白......
林朝雨的思绪再次黏滞了起来，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方向感，却是于事无补。视线里顾浥端着感冒药走了过来，林朝雨接过水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喝完了感冒药，看向顾浥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不想你和别人睡一个屋。”顾浥突然开口。
“你今晚睡这里。”
“啊？”林朝雨反应过来，摇头道:“不，不了......”
顾浥看了眼前人一眼，看到了林朝雨的耳根开始发红。
“你睡那个房间。”顾浥的手向林朝雨的身后指了指，解释说：“不用和我睡一个屋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朝雨说着又觉得不对劲，索性住了嘴，又听到顾浥说。
“不是说不拒绝的吗？”
“什么？”林朝雨不明所以地问。
“我对你的好。”顾浥缓缓开口，“我想让你睡的舒服一点。”
“但，但是......”林朝雨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再拒绝顾浥给的好处，这句话是他昨晚刚说过的没错。
最后在顾浥沉默的注视中，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会收拾好房间的......”林朝雨小声说，“不会弄乱的......”
“林朝雨。”顾浥突然出声。
“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顾浥说着抬了抬手，在即将触碰到林朝雨柔软的发丝时手一滞，停滞在了空中。
林朝雨看着顾浥迟迟未抚上发顶的手，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阵失落。
如果不再小心翼翼的话，林朝雨咽了下口水，他想抱顾浥一下，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很晚了，我先去睡觉了......”林朝雨向顾浥道了晚安，想起了顾浥头疼的事情又转过身。
眼前的人神色自然，不像是饱受头疼之苦的样子。
“还有事？”顾浥还站在原地，看到林朝雨回头开口问道。
“你的头不疼了吗？”
顾浥的神色微变，顿了一下开口说。
“刚刚还疼，现在好一些了。”
林朝雨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还不忘嘱咐，“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窗户，不要再被风吹到了。”
语末又补充道：“如果你晚上不舒服了，可以叫醒我。”
说完逃一样地走进了屋内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