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啊，帮我去楼下拿一下咖啡~”
“唉，好。”刚小跑进公司，屁股还没挨到椅子的徐文脸上挂着笑，像是没什么怨言似得，转身又要往外走。
工位上的老员工们一个个和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开了口：
“小徐，顺便帮我带一杯。”
“还有我！”
“正好，都下去了，楼下便利店帮我带个包子呗。”
“小徐......”
徐文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那和善的笑容有点发僵，但还是好脾气地点点头。
“行！”
直到他独自一人，坐上空荡荡的早已过了早高峰的电梯，门“叮”一声合上。
徐文脸上那层轻松的表情，彻底垮掉了下去。
他有些疲惫地靠上冰凉的电梯壁。过亮的金属面映出他此刻的样子，头发跑得乱糟糟的，身上穿的网购的黑色西装有些空荡，衬衫下摆也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挤得皱皱巴巴。
北市是一线城市，想在这里落脚，成本高得吓人。
徐文毕业后投了无数简历，经过几轮面试厮杀，才挤进这家规模尚可的公司。自然，附近的房租也不便宜。
他租在离公司足足两小时车程的城中村，每天必须早早起床，时间卡得死死的混入茫茫人潮，坐着地铁一路挤过来。
一丝凉意顺着脸颊滑下，徐文抬手抹了把额头，是小跑过后又冷掉的汗。
他对着电梯壁迅速扒拉了两下头发。
门开了。
他快步走出去，掏出手机，回想着那一长串的代购清单，苦中作乐地想，起码能下楼吃口早饭。
入职没多久，带他的“师傅”基本是把他给彻底放养。
办公室里的正式员工，几乎谁都能使唤他两句。
徐文没办法，得到这份工作已经费了他太多力气，几乎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抢到的机会。
一杯杯咖啡被他提在手里，还有便利店的包子，手上拎满了东西，他还是固执地举着手机，在上面戳了又戳。
【A姐，你要的是这款咖啡吗？】
【图片】
【张哥，是要青菜包没错吧？】
......
徐文撇了撇嘴。
总有那么几个爱占便宜的，都这么明示了，也不主动转个钱，只回“谢谢”，装傻充愣到底。
他蔫头耷脑地拎着东西回到办公室。
分发完毕，徐文终于坐回自己的工位。
好在，他给自己买的馒头还揣在兜里，摸上去温温的。
总算有件好事，他乐观地想。
甜甜的馒头刚送进嘴里，那个平时当他不存在的“师傅”，突然冒了出来。
“徐文！谁允许你上班时间吃早餐的？”
徐文猛地抬头，像小时候偷吃零食被老师抓个正着，眼睛慌乱地扫过四周，明明有人桌上就摆着早餐，还有人正慢悠悠嘬着咖啡。
而他那位“师傅”，正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
嘴里的馒头，忽然不甜了。
偷吃零食被老师发现，最多挨几句骂。可被职场抓小辫子，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办公区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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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
办公楼窗外，依旧是川流不息的车灯与霓虹。
徐文晃了晃酸硬的肩膀，看了眼时间。
还好，能赶上末班地铁。
最近是项目淡季，办公室里没剩几个人了。
不过早上被“师傅”当众训了一顿后，他只得赔着笑脸，去“师傅”那儿讨来了对方手上没做完的活儿。
为了赶完“师傅”的工作，再加上其他人丢给他那些只需耗时、毫无技术含量的杂事，他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啃的还是早晨那个冷掉的馒头。
此刻胃里空得发慌。
徐文飞快收拾好东西，熟练地小跑起来，末班地铁可不等人。
好在，再繁华的城市，末班地铁上也总有空座。
等他走到城中村的出租屋附近，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手里拎着一份路过摊子买的炒粉，徐文努力往好处想着，这也算今天的运气，赶上了末班车，晚饭也不用回家泡面。
正想着，他往楼里走。
“小徐，今天下班这么晚啊。”
徐文抬头，是隔壁的李哥。他脸上挂起笑：“李哥，你也刚回？”
“是啊，”李哥挠挠头，“我倒班，困死了。”
徐文没再接话，笑了笑。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徐文走在前面，李哥跟在后面。
老旧昏暗的楼梯间里，李哥家的门虚掩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徐文脚步顿了顿。
李哥很快超过了他。
“唉！老婆，你还没睡呢！”李哥的大嗓门响起来，他推开门，那片暖光透过他的身上，也漏到些许在徐文脸上、身上。
“没呢，快进来。我今天做了红烧肉，小娟说可好吃了！”
李哥老婆的声音传出来，李哥的嗓门立刻压低了些：“小娟睡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响起：“爸爸！”
“明天周末......”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响。
那片漏在徐文身上的暖光，随之消失。
楼道里又只剩下头顶那盏昏暗的的感应灯。
徐文站在楼梯上，有些出神。
出租屋隔音不好，李哥家里的说笑声、碗筷的轻响，还是隐约漏了出来。
他终于动了动，没再像偷窥者似的停留，转身走到自家门前。
钥匙转动，门开了。
一片漆黑。
徐文按亮灯，关上门。
租的房子很小。
早上因为睡过头，胡乱脱下的衣服还搭在沙发上，脚边放着本该早晨丢出去，却忘了带走的垃圾袋。
疲惫感在他一进门就将他淹没。
徐文胡乱扯掉西装外套，把那盒炒粉放在小桌子上。
他无力地坐下。
塑料盒里的炒粉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徐文却有点提不起胃口。
他呆呆地看着盒盖上凝结的水珠。
没关系的，徐文。
不用羡慕别人。
努努力，你也会有的。
一定会的。
人是铁饭是钢，吃完睡觉！
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打气，手上终于有了动作，麻利地打开盒子。
低头，猛地扒了几口。
他机械地咀嚼着。
好难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