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雨坐在副驾驶，怀里是刚刚仓促间从房间里收拾好的行李，只有一个小背包。
车子在路上颠了一下，短暂地唤醒了林朝雨的意识。
“你是下周出国吗......”
“嗯，只是出差。”顾浥回答。
林朝雨愣怔了一下，“但是宁牧他说......”
“那是之后的事情，近期暂时不会。”
林朝雨感觉自己被骗了，但是又没有什么证据。
“我......我还没请假。”他顿了一下，“太突然了，寺里明天中午没人煮饭了。”
“明天早上送你过来。”
“但是这个月要干完，不然寺里临时找不来人的......”
这事不提还好。
等红灯的间隙，顾浥偏过头看他，“那你当时辞职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餐厅里也会临时找不来人？”
“对不起。”
林朝雨逃避的将视线转移至窗外，行车路线并不是向顾浥的小区。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医院。”顾浥说，“你的手需要打一下破伤风。”
“不要紧的……”
林朝雨觉得顾浥有些小题大做，“刚学做饭的时候也常常切到手，之前也都......没有打过。”
“那现在怎么还会切到？”
林朝雨又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不小心......”
他僵硬着脖子，身子向后缩了缩不再和顾浥说话了。
“寺里的工作，我刚刚问过主持了，你再干一个星期，给他们时间找人......”顾浥出声道。
林朝雨怔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问的？”
“你收拾行李时。”
顾浥的车载着林朝雨去医院打完了破伤风又调转了行车的路线，向着云栖寺的山脚驶去。林朝雨看着窗外越来越眼熟的景色，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背包，又抱紧了些。
“你要送我回去吗？”他低声问。
“有点晚了，寺里可能已经关门了......”
顾浥没有回答，车辆行至山脚下的时候绕进了条人工修建的小路，一路行至半山腰的一栋山间别墅。
“下车。”顾浥把车停在院子里拉开了门。
林朝雨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地挪下了车。
这栋别墅他在寺里见到过，隔着树林能看到一个浅浅的房顶，没想到走近了这样大。
“走吧。”顾浥在林朝雨还没反应过来时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背包。
“我自己拿就行......”
他的小声抗议仍旧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能跟着顾浥慢慢地向别墅走去。
一楼的大厅很宽敞，整栋别墅的装修简约，从茶几上的果盘到打开的窗子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但大概是房子太大了，看上去有些冷清。
“每天下午两点左右的时间会有家政来打扫卫生，其余的时间里不会有人来......”顾浥简单道，“卧室在二楼，书房、游戏室......这些都有，还有个小型电影院，院子后面有一个露天游泳池，三楼还有个室内的......”
林朝雨站在沙发边，等顾浥介绍完才慢慢开口。
“你搬家了吗？”
“嗯。”
“但是......”
但是这里离市区很远，上下班并不方便，看别墅里物件的置办程度，顾浥应该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林朝雨犹豫着开口，“你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吗？”
他说着去看顾浥的眼睛。
“你见到我的那天，说是来团建的......那之后你就一直在这里吗？”
眼前人看着他的神情没有波澜和错乱。
“不是。”顾浥否认道。
“今年一月就在这里了。”
林朝雨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惊慌和错愕，他微微张嘴看着顾浥，像是无声地问了句为什么。沉默的良久后，林朝雨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
“你,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去年圣诞节。”
原来是这样，林朝雨垂下了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些。
是他离开后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你不是来团建的，你是来找我的......”林朝雨小声说。
“是。”
顾浥看着林朝雨迟钝的样子坦然开口，“都是来找你的，不是为了爬山。”
“知道你在这里之后就在这边住下了，想着可以离你近一些。”顾浥慢慢道，“之前公司和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害怕去找你，你又......”
他止了口，看到眼前人垂着头，上前拉住了林朝雨的手。
“坐下说。”
顾浥拉着林朝雨在沙发上坐下，指尖在他的手心轻轻地捏了捏。
玻璃划伤的口子已经完全愈合，林朝雨大概是轻微的疤痕体质，掌心处还留着浅浅的痕迹，有些凸起。顾浥的指尖摸上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还疼吗？”
林朝雨摇了摇头。
“我用的不是那个香水。”顾浥突然出声，“是另一款。”
“你......”
“还准备了什么礼物？”顾浥问，“应该不是只有香水吧......”
林朝雨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那种，你只送了香水吗？那我有点难过的感觉，着急解释道。
“还有司康，和腰带......”
“再补给我吧。”顾浥轻轻揽住了林朝雨，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朝雨的脸埋在顾浥的颈间，熟悉安心的气味让他的情绪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向原先那样紧绷，他感受到顾浥的胸腔震了震。
“以后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林朝雨点了点头，“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耳廓旁传来了一阵轻痒的刺痛。
顾浥咬了他一口。
“你......”林朝雨呼吸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大了，却没敢反抗。
接着温热的指腹在他的耳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林朝雨小幅度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离我太近了。”他迟疑了片刻开口，“你的病......”
林朝雨想起下午在山上时顾浥的话问，“医生说的脱敏治疗，是要怎么做......”
顾浥松开了揽住林朝雨的手，“先去洗澡，一会儿和你说。”
他把林朝雨带到了浴室门口，换洗衣物是一早就备好的。林朝雨看着合适尺寸的衣物不由得看了顾浥一眼，让对方误错了意。
“需要我一起吗？”
“不，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关上了浴室的门，林朝雨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热水。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在温热水流的冲洗下松弛了下来。
像是在做梦。水冲刷着身体流进下水道，好像产生把这些年的难过和痛苦也能一起冲掉的错觉。
裹着浴袍出门没有看到顾浥的身影，林朝雨沿着走廊搜索，在尽头的一间卧室找到了人。对方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也是刚洗完澡，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露出胸口的大片腹肌。
顾浥回过头，看着林朝雨没有系好的浴袍蹙了蹙眉，上前欲抬手，却又什么都没做，转头拉下了卧室的窗帘。
“他过来了，你来说......”顾浥对着电话那边的人道，而后打开了免提，把手机递到了林朝雨面前简单介绍。
“这是我国外的心理医生，Hazel。”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热情的女声。
“Hello！”
林朝雨有些无措地看了顾浥一眼，小声道：“我英语不太好......”
Hazel笑了笑，“我是中国人哦，可以说中文。”
“你，你好......”
“顾浥让我简单跟你说一下他的病，我这些年在国外针对于情感障碍这类的病做专项研究，根据他的情况后来也参考了许多文献和临床案例......其实他的病并不算严重，目前我建议是保守治疗。”
“可以治好吗？”林朝雨眼睛亮了亮，下意识看了顾浥一眼。
“治好是有点困难。”Hazel想了想，“情感障碍作为一种心理疾病，其实我们很难去界定他的存在，对于病情的判断仅仅是依照病所带来的不良反应，但是如果反应消失，其实也不意味着情感障碍不存在，不是吗？所以当下的目的是要先减轻到最后的消除情感障碍所带来的躯体反应......”
林朝雨听得云里雾里的，“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需要你配合跟顾浥接触，如果你们两个准备在一起的话，这个病是需要克服的。先从牵手亲吻开始，配合药物治疗，慢慢的躯体就不会那么强烈了，久而久之会消失也说不定......
但是像你先前突然离开就太危险了，顾浥现在的躯体反应跟你的关系很大......”
身旁的顾浥轻咳了一声，Hazel止住了口。
看着林朝雨的头已经慢慢低了下来，顾浥出声道：“还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吗？”
“也没什么别的了......”Hazel想了想叮嘱，“但是要慢慢来，从拥抱牵手这类肢体接触开始......先不要做......”
“嘟——”的一声，顾浥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去看林朝雨，发现眼前的人把头埋的很深。手是垂着没有攥紧，不是不好意思......
顾浥的心中腾升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林朝雨。”
“嗯。”
林朝雨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这些天主持的那一番话一直被压在心底，Hazel的言语则让他更加笃定。自己走后，顾浥的病情不受控制的加重，结合宁牧的话，和家里的关系变差大概也是因为自己。
南城十二月的月末下了一场雪，簌簌的大片雪花从天而降，整个山头被覆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林朝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离开的话，大概能有机会和顾浥一起看到今年的初雪。
“林朝雨。”
顾浥看着眼前的人呼吸慢慢的急促，又越来越深，微微含身想去揽住他，“怎么了？”
“我......”
林朝雨终于崩溃哭了起来，他上前一步踮起脚，伸手环住了顾浥的脖子。
温热的吐息混着眼泪落在顾浥的颈侧，他怔了一下，感受到怀里的人在不住的颤抖。
林朝雨呜咽道。
“我不该走的……”
------
那一起等待下一场初雪吧～
——
大家冬至快乐哦(*´I`*)
记得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