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份文件被轻轻放在徐文桌上。
正核对资料的徐文抬起头，看向递来文件的人，是带他实习的“师傅”。
那人插着手，昂着下巴，一脸傲气地斜靠在徐文办公桌边，目光施舍般落在他身上。
徐文好脾气地冲他笑了笑，拿起文件，低头翻看起来。
是一个即将启动，规模不算小的新项目。
“师傅，这是......？”徐文翻了几页，有些茫然，这是要提前通知他要去打哪些杂吗？
“我们组新接的项目。”被他称作师傅的人语气轻飘飘的。
不等徐文再问，他凑近了些，伸手拍了拍徐文的肩。
“小徐啊，你来实习也一个多月了吧。”
徐文眼睛微微睁大，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他克制地点了点头。
那人嘴角浮起笑意：“这个项目组，我决定把你拉进来。”
他装模作样地抬起头，对着周围那些常使唤徐文干杂活的组员朗声道：
“大家卖我个面子，以后啊，少叫小徐干点零碎活儿！”
徐文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忽然显得如此和善，为他说话的“师傅”。
他再看向周围同事，那些人先是带着笑望向师傅，再转回头看他时，眼神里却藏着些徐文看不懂的东西。
他只当那是祝贺，便也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等那位如今已是项目组长的“师傅”和旁人插科打诨完，终于转回来说起正事：
“小徐，我来跟你详细说说。”
“项目周期大概三个月，时间有点紧，你后面可能要忙一阵了。”
“不过——”组长说到这里，冲他挤了挤眼睛，“这项目要是干好了，我作为组长，你是知道的。”
说完这些，组长又像挽尊一般：“也不是单你忙，咱们一组的都会帮你的！”
徐文脑子已经被那句“你是知道的。”给彻底冲昏了头脑，他立刻像打了鸡血般点头：“没关系没关系！谢谢组长给我这个机会！”
他生疏地捧着话，心里悄悄雀跃起来，如果这个项目做得好，他说不定能提前两个月转正？不用再和同期实习生PK，也不用整天担心自己会被刷掉。
之前他还觉得这位组长整天不干正事，原来......是在默默考察自己？
组长似乎很受用他这态度，亲热地勾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来来，小徐，我给你介绍一下组里的成员。”
“还有这个项目具体要做什么！”
“好的，组长！”徐文脸上挂着虚心求教的笑，一个个打招呼过去。
看来，自己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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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让将卫衣宽大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脸的口罩往上提了提，快步从昏暗的网吧里走了出来。
他倒不是怕被追杀，只是现在他的照片正挂在A城大大小小的新闻版面上。他不想一出门就像只猴子似的被人围观。
和夏家有关联的账户全被冻结了，连那些名义上无关的卡也没能幸免。这自然是南宫辰的手笔。
好在他自己私下攒了一小笔钱。刚才把最后一笔赔偿金转出去后，口袋也差不多空了。
陆清让有些麻木地往前走着。
该做的事情做完了，那些凌迟般的记忆便又翻涌上来，无处可逃。
‘我现在......该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茫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A城依旧繁华如昨，陌生的行人匆匆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睡一觉。睡一觉，头就不会痛了。’
陆清让为自己找到了逃避的方式。
他有些急切地拐进一旁的小巷——
“来来来！”
“小帅哥，就是这儿！”
“楼层是高了点，但价格绝对实惠！”
陆清让跟在一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太正规的中介身后，听那人叽叽喳喳地介绍。
“正好你不是要整租嘛，这儿不要身份证，只要把六个月房租一次性补齐——”
那人挤眉弄眼地说着，陆清让只是沉默地跟着，一步步爬上老旧的楼梯。
“吱呀——”
老旧的铁门被推开。
中介先挥了挥面前的灰尘，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就......久了没人住，灰大了点......”
咔嚓。
客厅的灯被打开。
陆清让原本平静空洞的眼睛，瞬间睁大。
老旧的沙发、褪色破败的窗帘、看上去快要散架的桌子。
可他的心脏却因为看到这些，猛地开始加速跳动。
咚。咚。咚。
中介在旁边絮絮叨叨的介绍，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只是愣愣地盯着这个房间。
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像克制不住情绪般，向上抽动了一下。
眼中那片空洞的灰暗迅速褪去，被一层诡异、狂热的喜悦沾满。
“东西是旧了点，但这......”
“就这里。”
正绞尽脑汁夸这破屋子的中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哎！好嘞！”
“怎么付？”
干脆利落地转完账，中介像怕他反悔似的，飞快交代了几句就溜了，这晦气屋子能租出去就不错了，可不能让他后悔。
陆清让此刻也无心管他。
老旧的铁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拉下口罩，慢慢地走过客厅的每个角落，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
最后，他在客厅中央停了下来。
陆清让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配上那张因缺乏休息而过分瘦削苍白的脸，显出几分骇人的模样。
他慢慢蹲下身。
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空荡荡的地面。
‘这里......和梦里我自杀的地方，一模一样。’
‘所以，’
‘我梦见的那些......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胸腔里的心跳又重又急，脑子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个奇怪的人......’
‘是不是也会出现？’
‘像梦里那样。’
‘抱起我。’
‘对我说，不要死。’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笑意，终于低低地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