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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实在美丽第70章 刨食的鸡
96 段

第70章 刨食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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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艺术园区,白夏先去蔚然之间收拾好东西,刚迈进出租屋的门,灯还没开,倪东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刚彩排完,一会儿就上台了。”嘈杂的背景音里,倪东蔚关心地问:“爷爷他们走了吧?听曹屿说白秋有点不开心?”

“没什么,他就是舍不得走。”

“你也舍不得吧?等五一咱们再接他出去玩。”倪东蔚的声音欢快起来,“我妈妈带你们吃什么好东西了?”

白夏站在黑暗里,把声调稍稍抬高了些,像个从游乐场回来的孩子一样复述这一天的活动,“阿姨带我们逛商场,给爷爷买了衣服,给白秋买了鞋,还带我们去吃西餐,牛排很好吃,可惜爷爷嚼不动,就吃了意大利面。”

“我就说我妈很温柔吧,她肯定很喜欢你——好,这就过去!”背景里隐约传来骆筱厦的呼唤声,倪东蔚应了一声,又说:“明天考研就出分了,你先别查,等我回去,我陪你一起查。”

“好,我等你。”白夏道:“哥,你快去忙吧,演出结束早点睡。”

“好,明天见,想你。”

“我也……想你。”

电话挂断了,白夏又站了一会儿,才打开灯,开始收拾凌乱的房间。

先是卫生间,基本没什么洗漱用品,他们爷仨一个样,从来都是一块香皂洗全身。皂盒不知怎么积了水,薄薄的香皂被泡软了,白夏只能扔掉,擦干台面,再把倪东蔚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回去。

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须后水……电商大促的时候,白夏算了很久的优惠券,凑了满减,一口气买够了一年的量。

然后是卧室,换上新的纯棉的四件套,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放在床头,接着整理衣柜,白秋住的这段时间经常穿白夏的衣服,但倪东蔚的衣服都单独收着,白夏不准他乱翻。

把倪东蔚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好,外套大部分是原来的名牌,那几件新内搭包括睡衣,都是白夏趁商场打折时买的,料子很好,和他身上的地摊货不一样。

全都收拾完,夜已深了。

白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还是会过敏啊。”

一圈又一圈,脚下仍是那条熟悉的橡胶跑道,被一个无形的玻璃壳笼罩着,越拼尽全力地奔跑,空气就越稀薄……

“铃——铃——”

白夏大口喘息着醒来,摸过枕边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着虞天仁的名字。

“白夏,你快来一趟学校,东哥的《壳》碎了。”

……

白夏匆匆赶到D理工,还是图书馆八楼,当年他入学不久来参观艺术展的地方,门口堆着不少拆开的封条箱,正在布置的展厅中央围着一圈人。

见白夏来了,虞天仁赶忙迎上来,一改往日的刻薄,语气带着一种心虚的亲热,“白夏,你过来看看,我上个礼拜不是跟东哥借了几件展品吗?布展的时候……被一个大一新生给碰倒了。”

虞天仁说完,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看起来内向乖巧的小男孩低下了头。

而他们身后,镭射灯的光束下,那尊曾被印在宣传单上,与小零食一起吸引白夏走进这间与他人生格格不入的展厅的雕塑四分五裂地摊在地上。

白夏突然觉得脚背隐隐作痛,时隔三年半,他还是没能留住。

“告诉我哥了吗?”

“还没……”虞天仁讪讪道:“东哥不是去S市了吗?也不知道起床没,我不敢给他打电话,我怕他骂我。”

白夏没再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拨了倪东蔚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倪东蔚果然还没起床,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声音沉了下来。

“策展是谁?”

“是我,东哥。”虞天仁弱弱地说。

“你负首责。”倪东蔚又问:“那一区的执行是谁?”

另一个手里拿着安装工具的高年级的学生有些紧张地答:“学长,是我。”

“你次责,等我回去再找你们算账。”倪东蔚顿了顿,继续问:“是谁碰倒的?”

那个大一的男孩吓得直哆嗦,对着白夏手里的手机,哽咽着说:“是我,学长,但我不是故意的……我……”

“别怕,这不是你的问题。”倪东蔚的声音却突然柔和下来,“展品损坏是因为展览负责人没做好固定就允许观众入场,与你无关。”

“呜呜,”男孩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反而落下来,“啪”地砸在白夏的手机屏幕上,“学长,真的对不起!我实在太喜欢这个雕塑了才想凑近拍照,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把它碰掉了……这么好的作品,就被我毁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倪东蔚又安慰道:“别哭啊,你也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应该明白,作品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受创作者意志支配,或许被打碎是《壳》自己选择的结局呢。”

小男孩先是一怔,紧接着点点头,原本灰暗的脸上忽然有了光。

“学长,你果然像虞老师说的那样,是艺术院校永远的传奇。”

破碎的展品被一块块捡起,放进衬了泡沫的箱子里。

白夏本想帮忙,却被大家拦住,说他不是专业的还是不要碰。他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听着众人的赞叹和惋惜,默默后退几步,一转身看到一面照片墙。

其中很多张都有倪东蔚的身影,大学四年,从照片上看,倪东蔚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头发从短到长,从黑到五颜六色,轮廓越来越分明,气质越来越沉稳,连瞳孔的颜色都在逐渐变深。

但从大一起,他就站在人群中央。

“哎,小白莲。”

白夏正看得出神,虞天仁凑了过来,拖长了调子,“你是不是有危机感了?”

“什么?”白夏没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

“别以为我没发现啊。”虞天仁啧啧两声,下巴往展厅中央那个还在帮忙收拾的男孩的方向一抬,“东哥哄学弟的时候,你那表情立刻不对劲了,醋劲上来了吧?”

白夏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是没接话。

“像东哥这样的王子,从大一开始就有前仆后继的小男孩喜欢,哎,谁承想居然会便宜你,难道王子都喜欢可怜巴巴的小白莲吗?”虞天仁也看向照片墙,歪着头想了想,又道:“不对,东哥不像王子——王子是被保护的,东哥更像骑士,一个保护一切弱小免受欺凌的,真真正正的骑士。”

“骑士……”

白夏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在倪东蔚最为稚嫩的一张照片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打扮得要比周围的学生都要成熟一些,看着像年轻的老师,而那张脸莫名有些熟悉——白夏的目光微微一滞,转向一旁反光的金属板,朦胧间映出自己的脸。

白皙的皮肤,薄薄的单眼皮……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一双手从一堆卡片里挑出一张透明的剪影,将它叠在了另一张上面。

离开图书馆,白夏来到久违的食堂,买了两个馒头,打了份红烧肉。

一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

蒋昊。

白夏竟然连一秒钟都不用就想起了这个他本以为早就忘记的名字。

蒋昊原本正低头和旁边的女孩说笑,抬起眼看到白夏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立刻移开视线,把女孩拉到了隔壁窗口。

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蒋昊率先避开,白夏更不会自讨没趣。他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来,把馒头掰开,舀了一勺红烧肉塞进去。

肥肉在舌尖化开,白夏微微皱了下眉,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这么美味的东西,居然会有点反胃。

好巧不巧,几分钟后,蒋昊和那个女孩再一次从他面前走过,显然并没有看到盆栽后的白夏,居然并排坐到了他后面那张桌子。

白夏赶紧把毫无滋味的肥肉塞进嘴里,想吃完早点离开,背后就响起了对话声。

“哇,刚才遇到的那个男生好帅啊,你干嘛拉着我走,我就看两眼嘛,你不是吃醋了吧?”

“吃个屁醋啊,他是同性恋。”

“啊?你怎么知道?”

“他大一和我一个宿舍,后来傍上大款就搬出去了。”

女孩声音带着迟疑:“真的假的,你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就造谣吧?”

“谁造谣了?”蒋昊不屑道:“他是贫困生,一开始我们都可同情他了,还经常给他带饭呢。谁想到这人手脚不干净,被抓到偷东西还装可怜,找他姘头来给他作伪证,我们寝室就没人不烦他,杨聪你认识吧,那种老好人都觉得他很麻烦,他搬出去了我们几个还去搓了一顿庆祝。”

白夏端着盘子站起来,走出食堂时,接到了倪东蔚发来的已经上飞机的消息。

阳光正好从玻璃门外面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白夏去市场买了新鲜的五花肉,他决定今晚自己重新做一顿红烧肉——食堂那份吃起来味同嚼蜡,他怀疑是肉不新鲜。

拎着塑料袋穿过长廊,路过曹老师的工作室时停下了脚步。前天还热火朝天的“淘金”活动今天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地上的米粒被扫成了几堆,展厅里有不少人正在参观。

白夏一直不理解这个行为艺术到底想表达什么,倪东蔚说是“价值错位”或者“伦理陷阱”,他也听不太懂。他确实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明白作品为何会脱离创作者的掌控,在他的世界里,供求关系决定价格——白纸黑字印在教科书上,没什么模棱两可。

他走进展厅,门口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活动现场的视频,墙上到处挂着照片。那些弯下腰、蹲下身、双膝着地的身躯,那些焦虑、失望、兴奋的情绪,都被定格在冰冷的镜头里,郑重其事地装裱陈列。

展厅内没有任何引导性的标语或注解,有人问活动主题,工作人员回答:“艺术创作尚未结束,参观后有任何想法都欢迎写在留言簿上。”

“什么主题,为了金子丑态百出呗。”有人笑嘻嘻地调侃。

工作人员只是说:“您的所有反馈都将成为这件作品的组成部分。”

“参与者的态度都是艺术创作的一部分”……原来倪东蔚的话是这个意思。

毫无艺术天分的白夏突然觉得,是不是在踏入展厅弯下腰的那一刻起,参与者就成了这场实验里“人性本贪”的样本?

之后再让另一群人站在这些照片前对他们的行为进行揣测评判,以此构成下一个样本?

白夏莫名地感到胸口发闷,有种身处一个本来熟悉的地方,却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观察你的不安。

他加快脚步穿过展厅,正想离开,一张挂在正中央最显眼位置的巨幅照片忽然闯入视线。

白夏的眼睛陡然睁大。

照片里的人撅着屁股,裤腰往下滑了一截,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几乎贴上了米堆,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小捧米。

像一只削尖了脑袋刨食的鸡。

作者有话说:

再强调一遍哈

角色对艺术品评价只为情节发展需要

不代表作者主观想法

已读完:第70章 刨食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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