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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白关系第53章 雨夜的疤
141 段

第53章 雨夜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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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音乐调大了些,空气里混着烟味和酒气,程砚还坐在吧台角落,面前又空了两个杯子,他有点醉了,但没完全醉,脑子里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楚,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地放。

程砚捂住脸,手指插进头发里。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嗡嗡的震动声从口袋里传出来,程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我的老师”。

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程砚眼睛里。

我的老师。

他配吗?

一个恨了老师七年,用最恶毒的话伤害过老师,还差点把老师逼死的学生,有什么资格叫这个人“我的老师”?

程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抖得厉害。铃声一直响,周围有人往这边看。酒保擦着杯子,问了句:“先生,不接吗?”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老师。”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程砚,”沈予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在忙吗?”

程砚鼻子一酸,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程砚?”沈予白又叫了一声,“听得见吗?”

“听……听得见。”程砚强迫自己出声,声音还是哑,“老师,我在。”

“晚饭回来吃吗?”沈予白问。

程砚闭上眼睛。他这么一个混蛋,此刻他的老师还在家里做好了饭,等他回去吃。

“我……”程砚哽了一下,“我回来。”

“好。”沈予白似乎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工作结束了就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了,程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全灌了下去,烈酒烧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

“不用找了。”他对酒保说。

走出酒吧,外面下雨了。

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程砚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迈步走进了雨里,他没去开车,就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贴在身上,有点冷,可程砚没觉得冷。路上行人匆匆,打着伞快步走过。有人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过谁也没停下来。

程砚就这么走着,脑子里空空的也满满的,空的是理智,满的是那些像毒蛇一样,一直缠着他的画面。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程砚停下来,看着对面小区的灯光,其中一盏,是沈予白家的。

雨越下越密,程砚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盏灯。

绿灯亮了又红,红了又绿,站了不知道多久,程砚才重新迈开脚步。

他想见沈予白,又怕见沈予白。

怕看见沈予白温和的眼睛,怕听见沈予白平静的声音,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在沈予白面前崩溃。

可他还是得回去。

那是他的家,沈予白在等他回家吃饭。

程砚走到家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才按下指纹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程砚站在玄关反手将门关上,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厨房里有动静,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沈予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碗,低着头往餐桌边走。

“回来了?”沈予白没抬头,“刚好,洗手吃饭。”

程砚没动,他站在玄关,水从身上滴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摊。

沈予白摆好碗筷,没听见回应,这才抬起头。

看见程砚的样子,沈予白愣了一下:“你怎么……”沈予白放下碗,快步走过来,眉头皱紧了,“怎么湿成这样?车呢?”

程砚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沈予白,他看着沈予白的眼睛,看着沈予白微蹙的眉头,看着沈予白脸上关切的表情。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沈予白的右手腕上,今天沈予白穿的是件长袖家居服,袖口扣着,遮住了手腕,但程砚知道,那下面有一道疤。

一道他曾经质问过、羞辱过的疤。

一道差点要了沈予白命的疤。

沈予白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砚的睫毛颤了颤,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又紧又疼。

沈予白看他这样子,心里一沉。他从没见过程砚这样,眼睛红得吓人,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儿,像丢了魂似的。

“先进来。”沈予白拉他,“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

程砚被拉动了,但脚步很沉。他跟着沈予白走进客厅,站在地毯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沈予白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回来给程砚擦头发,动作很轻,很仔细。

“到底怎么了?”沈予白一边擦一边问,“工作上出问题了?还是……”

话没说完,程砚突然动了,他抓住沈予白的手腕,力气很大,抓得沈予白手一抖,毛巾掉在了地上。

“程砚?”沈予白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解。

程砚没说话,只是抓着沈予白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袖子遮住的地方。

然后他做了个让沈予白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跪下了。

“砰”的一声,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很闷。

沈予白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程砚,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程砚为什么要跪?

“你……”沈予白想拉他起来,“你干什么?快起来。”

程砚没起来,他跪在那儿,仰头看着沈予白,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在抖,然后他抬起手,颤抖着伸向沈予白的右手腕,沈予白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程砚抓得很紧,他抽不动。

沈予白的声音有些不稳了,“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

程砚摇摇头,他用一只手紧紧抓着沈予白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慢伸过去,手指碰到了袖口的扣子。

沈予白的呼吸变紧。

他看着程砚颤抖的手指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袖口松开了,程砚轻轻挽起袖子,那道疤露了出来。

在手腕内侧,大概七八厘米长。疤痕上的增生显得很狰狞,一眼就能看出当时的伤口有多深,他盯着那道疤,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那道疤刻进脑子里。

沈予白又想抽回手,但程砚握得很紧,紧得他手腕都有些疼。

“程砚……”沈予白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程砚终于抬起头,看向沈予白,嘴唇抖得厉害:“疼吗?”

沈予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疼。”

程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七年前……”程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疼吗?”

沈予白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程砚,看着程砚通红的眼睛,看着程砚脸上滚烫的眼泪。

时间好像凝固了,空气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压抑。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沈予白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平静,“我已经忘了。”

他弯下腰,想把程砚拉起来:“你也别再想了,都过去了。”

程砚没动。

他跪在那儿,低头看着沈予白手腕上的疤,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低下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在了那道疤上。

沈予白浑身一颤,程砚的嘴唇很凉,贴在那道疤上微微颤抖,他的眼泪滴在沈予白的手腕上,却烫得吓人。

“对不起……”程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沈予白心上。

沈予白闭上眼睛,他感觉到程砚的眼泪,感觉到程砚颤抖的嘴唇,感觉到那道疤上传来细微的痒,那是什么感觉呢?沈予白说不清,七年前割下去的时候,其实没觉得多疼,只是觉得累,觉得没意思,后来抢救的时候疼,伤口愈合的时候也疼,但那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可现在,程砚的眼泪滴在上面,比什么都疼。

沈予白睁开眼,声音有些哑,“起来吧。”

程砚还是没动,他跪在那儿,额头抵在沈予白的手腕上,肩膀抖得厉害。

沈予白等了一会儿,终于弯下腰,用力把程砚拉了起来,程砚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沈予白扶住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沈予白看着他,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痕。

“去洗个澡。”沈予白说,“把湿衣服换了,然后吃饭。”

程砚点点头,但没动。

沈予白又说,“听话。”

程砚这才动了,他松开沈予白的手,转身往浴室走,脚步有些踉跄。

沈予白站在客厅里,看着浴室门关上,听着里面传来水声,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还在那儿,像一条丑陋的虫子,他轻轻摸了摸,指尖传来微微凹凸的触感。

然后他走到餐桌边,把凉了的菜端回厨房,重新热了一遍。

等程砚从浴室出来,沈予白已经把饭菜重新摆好了。

“过来吃饭。”沈予白说。

程砚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沈予白给他盛了饭,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沈予白说。

程砚低着头,拿起筷子,但没动,他看着碗里的排骨,突然说:“老师,我……”

“先吃饭。”沈予白打断他,“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程砚闭上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两人都没说话,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程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沈予白也没催他,只是时不时给他夹菜。

吃完后,沈予白收拾碗筷,程砚站起来要帮忙,被沈予白按住了。

“你去沙发上坐着。”沈予白说,“我来。”

程砚没坚持,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看着沈予白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睛又有些酸。

等沈予白收拾完出来,程砚还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予白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

“老师,”程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去见了臧教授。”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嗯。”

“他告诉我了。”程砚抬起头,看向沈予白,“七年前的事。”

沈予白没说话,只是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还见了臧律师。”程砚继续说,“他给我看了那些案卷……你写的批注。”

沈予白的睫毛颤了颤。

“老师,”程砚的声音又有些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解释?我那么恨你,那么伤害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沈予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程砚。

“告诉你什么?”沈予白问,“告诉你我没有骚扰周临?告诉你我没有骗婚?告诉你我是个好人?”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那时候我说什么,你会信吗?”

程砚愣住。

“你不会信的。”沈予白摇摇头,“那时候你已经认定了我是个人渣,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狡辩。”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程砚问,“就任由我恨你?任由我伤害你?”

沈予白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

沈予白说,“有些事,说再多也没用,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也会信你。不信你的人,解释再多也没用。”

“可我是你的学生!”程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最在意的学生!你为什么不试试?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予白转过头,看着程砚通红的眼睛。

“因为我累了。”沈予白说,声音很轻,“那时候我真的累了,父母不信我,同事不信我,学生不信我,我觉得解释也没什么意义了,而且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也离开了,所以手腕的这条疤他不是你的原因。”

程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老师,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的……我……”

“都过去了。”沈予白抬手,擦了擦程砚的眼泪,“别哭了!”

程砚抓住沈予白的手,握得很紧。

“老师,”程砚说,“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不会让你失望了。”

沈予白笑了笑:“好。”

“我真的……”程砚还想说什么,但被沈予白打断了。

“我知道。”沈予白说,“我相信你。”

程砚看着沈予白温和的眼睛,心里那团火终于慢慢熄了,只剩下一片酸涩的疼。

“休息吧。”沈予白站起来,“很晚了。”

程砚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程砚把沈予白紧紧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好像一松手沈予白就会消失一样。

沈予白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

他就这样抱着沈予白,抱了一整夜。

已读完:第53章 雨夜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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