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松延在术后的凌晨醒了过来。
当护士告诉他手术成功的消息时,他脸上先是一片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震惊与死而复生的狂喜吞没。
直到看见霍砚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他才猛地回神,声音都带上了急色:“你不许开那个抽屉!”
霍砚的手顿住,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我找纸巾。”
霍松延平躺在床上,斜着眼瞪他,语气斩钉截铁:“里面没有,去别处找。”
霍砚更疑惑了:“这里面有什么?您反应这么大?”
“你别管,反正不准开。”老人的态度异常坚决。
霍砚被勾起了好奇心,手指又搭在了抽屉把手上。
霍松延立刻开始打感情牌,开始吟唱施法:“哎呀,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是谁含辛茹苦把你养大……”
霍砚:“……”
准备拉开抽屉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霍松延看着他收回手,松了口气,又立刻发号施令:“去给我买把锁,把这个抽屉锁上,钥匙放我枕头底下!”
霍砚无奈哄他:“爷爷您别闹,我不看就是了。”
“你不去我就不睡了!”老人干脆耍起赖,“我熬着,急死你!”
霍砚:“……”
最终,那个神秘的抽屉,还是被他无奈地锁上了。
天亮的时候,狠狠睡了一觉的容翊尘来看情况。
霍松延牵着他的手狠狠表达了自己的感激,说感谢Vince救他的老命,他之前真以为自己活到头了。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容翊尘怕他情绪上头晕过去连忙安抚。
霍松延甚至想下床给他鞠上几躬。
被霍砚和容翊尘按住了。
容翊尘看着霍松延的样子都点怀疑自己的医术了,怀疑给他做手术时怕是真碰到他哪根神经了,怎么术后前和术后反差这么大。
直到霍砚和他说霍松延本来就这样,大概是之前觉得自己没有活头了在忧郁,容翊尘才放下了心。
走之前还得到了霍延松的承诺说以后他有需要一定来霍家,他可以让他的孙子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绝对在所不辞。
容翊尘笑笑收下了这个承诺。
霍砚把他送到医院门口,侧过头问:“要去哪里?”
容翊尘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之前遇到了我妈妈的老师,她手里有一些我妈妈的东西。我们打算找个地方给她立个坟,也算是让她落叶归根了。”
霍砚盯着他的脸,沉默了几秒,又低头划了划手机,抬头时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和你一起去,行不行?”
容翊尘侧过脸看他,眉梢微挑:“你爷爷那边离不开人的。”
“他营养师和护工一大堆,用不着我。”霍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怼到他眼前。
聊天记录赫然是他和霍松延的对话:
【爷爷】你去好好招待人家Vince医生,不用回来了。
【霍砚】好。
【爷爷】招待完了滚回公司上班去,少来我这里烦我。
【霍砚】行。
容翊尘:……
他看着霍砚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松了口,轻轻点了点头:“行,你和我一起去吧。”
.
车停在科学院家属院的老楼下。
容翊尘带着霍砚,按着秦月慈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扇掉漆的木门。
他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秦月慈系着围裙,笑着迎出来:“翊尘来了,快进来坐。”她的目光落在霍砚身上,带着几分疑惑,“这位是?”
“他是霍砚,我男朋友。”容翊尘的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秦月慈愣了一下,随即霍砚先一步弯了弯唇,礼貌地伸出手:“秦院士,久仰大名。”
“好好好,都进来吧。”秦月慈笑着回握,侧身让他们进屋。
两人放下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刚在沙发上坐下,秦月慈就给他们倒上了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吧,我菜都快做好了。”说完,她又快步回了厨房,去照看灶上的火候。
容翊尘环视四周。
屋子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味和旧书本的味道。
熟悉的场景像潮水般漫上来,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母亲去世后,他像是把那段记忆锁了起来,可此刻,那些模糊的碎片正一点点回笼。
他循着记忆,轻轻推开了里屋的门。
霍砚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房间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架,还有一张靠窗的书桌。
容翊尘走到书桌前,拿起立在上面的相框。照片里,秦月慈揽着他母亲云舒然的肩膀,两人都穿着研究院的白大褂,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云舒然的脸,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又轻轻把相框放回原位。
他转头看向书架,上面大多是医学著作和实验资料,缝隙里还插着几本翻旧了的言情小说。
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一一抚过,最后,他抽出了一本封皮被细心包好的牛皮笔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可书皮却完好无损。翻开第一页,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云舒然。
再往后翻,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实验数据和个人反思,一笔一划都透着极致的严谨,可笔记本的边边角角,却藏着些偷偷画的小猫小狗。
线条歪歪扭扭,像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小秘密。
霍砚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容翊尘一本一本地翻着书架上的书,指尖拂过那些属于云舒然的痕迹。
“这些都是舒然的东西,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带走。”
秦月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门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容翊尘和霍砚同时抬眼,看向门口。
秦月慈笑着,慢慢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那本牛皮笔记本上,眼神里带着温柔的怀念。
“柜子里还有舒然的一些衣服,到时候挑几本她喜欢的书一起,都放进墓里吧。”她轻声说,“让她在那边,也能像以前一样,守着她的笔记和书。
容翊尘看向秦月慈,声音轻而稳:“好。”
中午的餐桌被秦月慈摆满了菜,热气氤氲,像很多年前一样。
饭后,三人去了容翊尘提前订好的墓地。
当云舒然的笔记本、衣服被轻轻放进墓穴,容翊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墓碑上,像是在和很久没见的人对视。
霍砚站在他身边,郑重地鞠了三躬,心里默默许下以后他会好好照顾容翊尘的承诺。
秦月慈盯着墓碑s*w*整*理看了很久,眼里翻涌着遗憾与惋惜,几行泪毫无预兆地滑下,她才慌忙抬手擦去,像在掩饰一场迟来的告别。
一阵秋风掠过,几片枯红的枫叶打着旋儿,落在容翊尘脚边。
他望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带着笑意的照片,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妈妈,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