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淮将许觉意从沙发上扶起,带着人往餐厅走去。
别墅里的服务生是二十四小时在岗的,他吩咐人去热了些牛奶,又搀着许觉意在餐桌旁坐下。
两人都沉默着。直到服务生把温好的牛奶端了过来,宁淮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给许觉意时,才听到他道歉。
“对不起哥哥……
你生气了吗?”
许觉意小心翼翼地开口。垂着的眼睛抬了抬又很快落下,谨慎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有……”宁淮蹙着眉,语气温和了些。
“胃难受吗?头晕不晕?”
“有点……”
许觉意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酒混在一起了,容易醉……不过没关系的,睡一晚就好了。”他安慰宁淮说。
“对了哥哥……刚刚你是想说要带我去哪里吗?”
“嗯?”
宁淮愣了下,想起沙发上自己没能说完的话。
“刚刚看你有些无聊,想问你要不要去看星星……今晚有概率能看到流星。”
他来之前做了些攻略,知道山顶有个观景台,而新闻又正好报道最近有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宁淮把这些解释给许觉意时,已经没想着要去了。毕竟天已经黑了,到观景台还有一段路没办法开车,只能徒步。
“我想去看星星……”许觉意刚喝了一口牛奶,闻言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宁淮看到他嘴角边还沾着些奶渍,伸手去抽纸巾。
“我们去看星星吧……”
见宁淮没有回答,许觉意又重复了一遍。
“但你刚刚喝了酒。”
宁淮把纸巾递给他,看着眼前人已经开始泛红的脸有些犹豫。
“我想去……哥哥。”
许觉意看向宁淮的眼睛亮亮的,声音听上去很软的,像是在撒娇,不可避免的让他内心产生了些许动摇。
“那……你真的没问题吗?”
宁淮再三向他确认,“山上有一段路开不了车,需要步行。”
“嗯。”许觉意连忙点头。
宁淮无奈转身去拿车钥匙,想起晚上两人都喝了酒,叫了名留下的司机帮忙把他们送到山顶。
夜间风冷,宁淮从行李箱里扒出了两件厚些的外套,替许觉意穿上。
原本对自己来说稍显宽大的衣形套在许觉意的身上正好,宁淮突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了许觉意的请求。
原因是他发现对方似乎醉的厉害,已经到了连拉链都拉不上的程度。
两人并排坐在车后座,车里开着昏暗的顶灯。许觉意低头,指尖抓着外套的拉链对了几次都没能对上。
他缓缓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拉链,转头去看宁淮。
“哥哥……”
表情看上去很委屈。
喝醉了的许觉意有些可爱。宁淮没忍住笑了下,凑过去替他拉衣服。
初秋的山里,景色还不至得上萧瑟。白天一路上山时能看到树上的有的叶梢已经开始泛黄,但落叶不多。所以晚间风起时,能听到“沙沙”的声响、和远山不知名的鸟类啼鸣。
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宁淮坐在公司大楼里加过班、在酒店应酬过……当然也在家里陪宁牧打过游戏。但是从来没有在这么晚,说是要和谁一起爬山去看星星。
常年把精力投入公司让他很少进行户外活动,更不会有什么机会来山里看星星。
小学课本上描述的那种满天繁星只在儿时某次夏令营活动中出现过,之后就在宁淮的记忆中被封存在了天文博物馆。南城的市中心高楼林立,加上光污染,即便是置身于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上,也看不到星星。
他感到有些亢奋。
说不清楚是因为这么晚出来爬山,还是因为能看到星星。
司机把车停在了山路的尽头,两人下了车。
山顶风很大,和刚刚走出别墅时的感受完全不同。尽管添了件外套,刚下了车时宁淮还是没止住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去把许觉意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又去拉自己的。
“冷不冷?”宁淮问,看着一旁的许觉意摇了摇头。
“哥哥冷吗?”
许觉意说着就要去脱自己的外套,也不管自己里面是不是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
“不冷,听话。”宁淮赶紧按住了他的手。
于是许觉意乖乖的停下了手,又站得离他近了些。
因为山上还没有进行完全的商业开发,台阶两侧和观景台都没有路灯。
所幸石阶是近些年修好的,能并肩三人一起走的宽度,并不危险,距离观景台也不算远。放眼看去虽然漆黑一片,但适应片刻,会发现能见度并没有很低。
靠近山顶的位置没有树木的遮挡,月光近乎是慷慨的铺洒而下。像是细密柔软的银白色丝网,轻轻柔柔地笼罩在这片山林之上,祛了夜色的几分凉。
宁淮打开了手机的灯光,“自己可以走吗?”
“可以。”许觉意赶紧抬脚了他的步伐。
事实证明,喝了酒的许觉意说话是不具备可信度的。宁淮已经被骗了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他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说是可以自己走,但是宁淮跨了两三步台阶,回过头许觉意已经落在了六七步外。
他走得摇摇晃晃,还沿着台阶的边沿位置,下一秒人再一歪几乎就能从山上翻下去了。
宁淮看得头皮发麻,上前大步拉住了他。
“难受吗?”宁淮又问了一遍。
离登顶还有一段距离,他看着许觉意的这副样子,心里清楚再往上走实在是不合适。
“要不还是……”
小臂被许觉意反握住。
宁淮的手臂算不上细,成年男性的正常围度,却被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圈住。
许觉意的掌心很热,隔着层薄外套又收紧了些。
“都已经到这里了,现在下去太可惜了……”许觉意拉着宁淮的手臂晃了晃。
“我扶着哥哥可以吗……好不好?”
“那好吧。”
宁淮耐不住许觉意的请求,话虽这样说,终究还是不太放心。于是他一只手打着光,另一只手拉起许觉意的手臂绕过了自己的肩膀。
“你揽着我,小心些看路。”宁淮问,“手臂还有力气吗?”
语罢感到肩头传来了一股力。
许觉意不是压在了他的身上,更像是他把整个人揽在了怀里一样。
宁淮身体一僵,听到许觉意催促,“哥哥,我们快走吧。”
“嗯……”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许觉意身上的热量贴着宁淮传递而来,让他感到温暖了不少,但是也莫名的燥热。
万籁俱寂的夜,又荒无人烟,总是让人本能的感到渺小与孤寂。
尤其是登上了观景台,周遭是一片宽阔的空地,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烈烈风声。
闭上眼睛,宁淮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睁眼再抬头,漫天群星闪烁,在夜空下或明或暗地闪着,蔓延至远方。
他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一时之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张开了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山间的冷风让醉意淡了几分,许觉意已经放下了揽在他肩头的手,但仍旧是离他很近。
星星很多,但是没有流星划过的痕迹。
“冷吗哥哥?”
许觉意低头去拉宁淮的手,感到眼前人的手是冰冷的,很自然地合在自己的掌心里搓了搓。
“流星出现的概率很低,这里的海拔不算高,应该是看不到的……”他说着向远方的天边看了眼。
“再等一会儿吧……”宁淮还是抱着些期待。
“好。”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能看到一颗。
就在宁淮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远处的天边倏的有一道光影一闪而过,浅浅的。
但是在他的眼中又格外清晰。
“你看到了吗?刚刚那颗——”
宁淮激动地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许觉意的眼睫微垂着,此刻正偏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天色太暗,眼底那种温柔的情绪却难以掩藏。
宁淮不太确定。
不太确定对方是看到了星星后,和自己一样的反应下恰巧和他对视……但更像是——
很久之前就是这个动作了。
就在那一刻,宁淮感到心中绷着的一根弦轻轻地断了。
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宁淮不太想承认……
好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在变质。
其实早有征兆。只是选择了忽视,所以直到这一刻,才被迫觉察出是不一样的。
好像真的不一样……
瞬间的,宁淮猛然间将自己的手从许觉意的手里抽出,后退了一步。
“我……”
“要不要许愿?”宁淮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已经许了……”
宁淮蓦地抬眼,话语间带着丝诧异。
“许得……什么愿望?”
然后他听到许觉意说。
“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
只看你。
——
周五见啦~
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