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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俄尼索斯的假期第7章 艺术生理学
86 段

第7章 艺术生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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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又亮,无论外面光线如何变化,房间里,电脑屏幕始终亮着。

离开Last club后的三十六小时里,傅行止只睡了三个钟头,还不是连续的。

电脑上恒时×Hevea的联动主KV已经成型,除了中间困得坚持不住倒过去两次,他几乎是一口气完成了这份方案。

从前他接到每个项目都兴奋,脑子里的想法多到要打架,而他只需要从其中挑选胜出的那一个。

可是现在,开始之前他总要问自己,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想法们被他问得胆怯,个个不敢出头。他很久没有像这样全情投入创作了。

屏幕上一对手臂缠绕,是喝交杯酒的姿势,只不过,一个人手里拿着香槟杯,另一个人则捏着Hevea的安全套。

恒时新品果酒的酒瓶被他弱化后放在背景里,瓶身弧度像半掩的窗帘,为整个场景增设几分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息。

他切到分屏画面,里面是为社交媒体做的一组衍生素材,傅行止将海报做成了动态画面,只用到了很简单的两个元素,开与合。

拇指将酒瓶的瓶盖弹开,短暂遮住镜头又飞走,随后,沾着酒渍的嘴唇咬住安全套的外包装,撕开一道口子。

杯子撞到一起,清脆的玻璃声后,两具身体也轻轻相碰,一个人的手揽着另一个人的腰,手里夹着开口的Hevea外包装,桌上被喝空的恒时酒瓶倒下。

景别全用了特写,没有脸,也看不出性别特征。傅行止点了支烟,吸一口后捏爆香珠,很像时安嘴唇的触感,柔软,有点冰。

唇舌被水蜜桃味裹住,隔着丝丝缕缕的烟雾,傅行止望向海报里贴在一起的身体。

他得承认,做图的时候他眼前全是酒吧里的画面。时安摆动身体,傅行止勾了一笔腰线,时安搂住他,手臂也有了形状。

尼采认为艺术的原动力是肉体的活力,而后者中又以性欲最为旺盛,因此艺术创作和性行为消耗的是同一种东西。

鬼话,时安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傅行止心想。他掐掉烟,找到手机里拍时安的那段视频,点了删除键,随后拿起电脑直奔Hevea。

程应寰早早在门口等他,老远就冲他的车招手:“这儿呢!”

傅行止从车上下来,程应寰倒吸一口凉气:“你去参加荒野求生了?”

傅行止转过身,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尊容,两天没换的衬衣皱皱巴巴,头发蓬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又钻进车里,“等我一下。”

“别墨迹了,咱们约的十一点,快迟到了。”程应寰絮叨着:“你就非得卡点到,不知道姓孙的对你多大怨气啊……”

车门再次关上,傅行止鼻梁上多了副平光镜,还凭空变出了条植物染围巾搭在皱得不成样子的领口上,从流浪汉摇身变成了游牧诗人。“行了程大总裁,少说两句,保留最佳状态,等会儿去轰炸孙弘毅。”

程应寰快步如飞,把他甩在后面,“我好不容易约到刘总时间,你居然像三天没洗澡一样出门了,我真怀疑,有什么事能让你放在心上。Fritz,你再这样我们真的要散伙了……”

傅行止说:“我带方案来了。”

“Hevea的?”

“不然?”

程应寰替他拉开玻璃门:“不愧是我的好搭档,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他们在刘忠办公室等了一小时,没见到他人影,刘忠的秘书带他们去食堂用了餐,说刘总临时有重要会面。

下午程应寰还约了和恒时一起的方案汇报会,干脆就在Heave的会议室和恒时连线,时晏也上线听了。

傅行止拿出新鲜出炉的方案,主KV和动态海报是简约高级的线条风格,官号发布参考文案也很短,恒时官方的是“干杯!”,Hevea是“干!”

孙弘毅打断他:“Hevea的logo太小了,而且为什么我们的文案也更短?”

他完全不听傅行止解释:“还是我们之前给的版本更好,现在的画面太没冲击力了。”

一直是静音状态的时晏开了麦:“新方案不错,如果是之前的方案,恒时不合作。”

说完他就下了线。孙弘毅懵了:“不是,这人谁啊?”

傅行止从没觉得时晏如此和蔼可亲,“我亲哥。”

离开Hevea的路上,倦怠感袭来,傅行止瘫在驾驶座,错觉自己不在车里,在车底,全身骨架正被轮胎一遍遍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分不清楚星期二和星期三,看见电话和群聊消息就想把手机扔掉,开会时频繁走神,甚至还在路上堵车时暴躁地摁喇叭——从前他觉得这么做的人都是傻x。

他收回伸向方向盘中央的手,那种想法又不可抑制地冒出来,他在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广告是赋魅的艺术,让人对一样事物产生欲望,并为之疯狂,他享受那样的工作。可当他自己对生活中的一切渐渐失去兴趣,他变得力不从心。

或许结束这个项目,他应该休息一下。

眼皮越来越沉,傅行止打了个极为短暂的盹儿,睁眼发现车头和前方的车屁股距离过近,踩刹车已经晚了——

前方是一辆崭新的奶白色欧陆。车内,周鑫回头看了一眼,对时安说:“靠,老板你够倒霉的。估计只能走保险了,撞你的是辆小米。”

双方靠边停车,后车上走下一个熟悉的人影,尽管他看起来比往常颓废,时安还是一眼认出了傅行止。

时安关上开了一半的车门,迅速弯下腰躲在座椅后面。

周鑫纳闷,“他全责,你怕什么?”

时安双手合十:“拜托你替我处理一下。”

保险杠凹进去了一点,尾灯附近被蹭掉了漆,撞得不算严重,但也够让人心疼了,十分钟前这还是辆新车,在店里被鲜花瀑布环绕着。

周鑫蹭时安的提车仪式拍了两百多张照片,不由得有了真车主的气焰,扭头指着傅行止骂道:“你会不会开车!”

他没认出傅行止,傅行止却一眼认出他是时安店里的侍应生,替陶茵茵还包那天他们见过。

透过车窗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弓着腰,头枕侧面露出一撮翘起的黑发。

“我不会啊。”傅行止打了个哈欠,“你叫司机下来教教我。”

什么世道!撞人的这么横,被撞的那么怂。周鑫撸起袖子,“挑事儿是吧?”

手机响了,是时安:“要是不严重,就算了。”

周鑫大声道:“怎么不严重啊,就差给咱车屁股撞散架了!”

傅行止闭眼倚着车身,本来还想再逗时安两句,但他太困了:“我先走了,定损以后,让他打给我。”

他拉开车门,周鑫拽住他胳膊,“不行,你不能走!你这算肇事逃……”

话音未落,傅行止直勾勾栽进车里,两条长腿搭在地面,了无生气。

时安听声音不对跑过来,“怎么了?”

周鑫高举双手,既无辜又愤慨:“老板,咱们遇上碰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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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tz?”时安叫他没反应,拽拽傅行止的衬衫下摆,人还是一动不动。

“老板你别碰他!”周鑫在旁边跺脚,“咱们叫警察吧!”

“先叫救护车。”

时安弯腰去车里查看傅行止的情况,由于车厢高度的限制,他不得不和傅行止离得很近。时安将乱七八糟的回忆赶出去,小心地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

鼻翼抖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不用叫了。”

傅行止睡得深沉且凶悍,时安推了两下,人没醒,周鑫撸起袖子说他来,钻进车门就被傅行止肘击了。时安和周鑫像玩搏击比赛一样,把他搬上车座,他也没醒。

时安看过很多新闻,不能把小孩或者宠物独自留在车里,觉得熟睡的傅行止大概也同理,就在车里等他醒来。周鑫开他的车回4s店抢救,他在傅行止旁边刷调酒配方。

中央扶手盒上,傅行止的手机响起来,被他抬手击飞,落到时安脚下。

时安捡起来放回去,电话响个不停,傅行止梦中踹了一脚内壁,车身在抖,时安连忙拿起来帮他挂断。

有人一直打来,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俗话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缺觉的人,眼看傅行止就要在梦里演上魔童降世,时安下车,替他接了。

对面没说话,时安也愣住了,因为听筒里传来了哭声。

听音色是个男人,压着哽咽,气息碎成一片一片。时安想象不到人会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接通了有十秒,对方终于发现。呼吸声远了,时安仿佛看见他从耳边拿下手机,不可思议地确认。

“傅行止?”他嗓子哭哑了,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却很温柔,“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

“钱你都收到了吗?”他很轻很轻地问:“我把一切都给你,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好意思。”时安回过神,尴尬地说:“他睡着了。”

听筒里,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谁?”

时安老实回答:“我是时安。”

电话挂断了。

手机后盖发热,俨然一块烫手山芋。时安想到傅行止出现在gay吧的事,陶茵茵的男朋友,私生活似乎有点混乱。

等一下……他刚才的回答也怪怪的,那个人会不会以为他在跟傅行止一起睡觉啊?

手机又响了,时安立刻接起来:“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里声音换了,打来的是另一个人:“请问是Fritz的手机吗?”

时安拿开屏幕,还是陌生号码。他无奈道:“是的。”

“那请问你是……”

“呃。”这次时安回答前经过了慎重思考,不能再闹出误会,“我是智能语音助手小安,机主正在睡觉,请你晚点再打来。”说完就赶紧挂断。

已读完:第7章 艺术生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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