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陈洛晚上睡的迟,第二天李越安就没带陈洛去宋总那,让他在酒店补觉,傍晚回来带他出去吃饭。
合作是第三天定下来的,合同签好后李越安和陈洛没离开J市,他们要在J市玩两天再走。
今天他们是去爬山。
陈洛收拾好要带的东西,背好包,和李越安打车去了常青山下。
陈洛查了攻略,爬到山顶一般要四个多小时,半山腰和山顶都有商铺和饭店,就是比较贵。
他们在山顶订了酒店,打算明天再下来。
这个时间是淡季,爬山的人不多不少,陈洛和李越安穿的运动装,还戴了顶登山帽以及墨镜。
才八点,太阳就挺大。
但即使很热,两人也是并肩一起走着,开始一段路陈洛还牵了李越安手,李越安的体温总是比他凉一些,握着很舒服。
后面李越安的手被他握的热起来,陈洛就没有再握了。
他还拉李越安拍了照,李越安很少会拍照,可对陈洛他向来不拒绝。
其中还有几张是陈洛偷偷抓拍的。至于李越安知不知道,谁知道。
爬到半山腰,两人找了家饭店休息吃饭,逛了一圈后接着往上爬。
走了半小时,太阳忽然下去了,裹着凉意的风从四面吹来。
天阴了。
风吹得树影张牙舞爪,陈洛抬起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天,“怎么感觉要下雨了。”
不是感觉,就是。
两三分钟后,雨突然就落了下来,砸在枯叶,砸在青石板,发出沉而清脆的声音。
雨势快而迅猛。
天边粗大的银光倏地亮起,雷声惊起轰鸣。
陈洛和李越安没有带伞,附近没有休息的亭子,他们被浇了个透,陈洛一手遮着自己,一手努力帮李越安遮着上方。
两人往回快步下石阶。
几分钟后,找到一个亭子躲了进去。
陈洛把帽子摘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安安你没事吧?”
李越安的情况比他好一点,但也是全身都湿了。
雨太大了。
“没事。”李越安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几张给陈洛,“擦一下。”
两人把身上水简单擦了一下。
外边雨势没有变小的趋势,越来越大,陈洛和李越安只能在亭子等着。
半小时后,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但不是雷声,随后水流翻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石块碰撞和树木碎裂的声音——是坍塌声。
李越安往下方坍塌声源处望,隐隐看到晃动的山林,但看不清全貌和具体的情况。
“怎么了?”
“泥石流。”李越安的表情变得凝重。
“泥石流?”
李越安给他解释,然后说:“别往下面走了,很危险,下山的路应该也堵住了。”
他给乔助发了几条消息。
黑云压山,雨暴戾冲刷着山间一切,凉气和湿气越来越重,温度骤降。
陈洛和李越安把湿掉的衣服换掉,又在亭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乔助给李越安回了消息,说是半山腰那被冲了,下山的路被堵住,现在雨太大,救援人员现在在从外缘往里展开救援。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们不能一直待在亭子里。
“我们上山。”
一个多小时的路,两个人抓着对方,顶着暴雨和呼啸的冷风,不到一小时就冲到了山顶,到酒店时,两人全身上下都在滴水。
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李越安询问有没有感冒药退烧药提供,前台歉意表示已经卖完。
“旁边有药店吗?”
“有,不过退烧药也没有了,感冒药不清楚,但现在也很缺。”
陈洛问:“药店在哪?”
前台把路线告诉了他。
“安安你先上去洗澡,我去买药。”陈洛对李越安说。
“洗完澡去。”
“我怕来不及。我身体好,等会再洗也没事的。”
陈洛放低了声音,很认真地看着李越安说:“你今天淋了那么那么久的雨,如果生病了怎么办。”
他眼里露出担忧来,“我很担心你。”
他一点都不想李越安生病,还是在这种药资源缺少的情况下。
看着他的李越安沉默半晌:“快去快回。”
“好。”
陈洛问前台借了雨伞,撑伞大步出了酒店。
药店确实没了退烧药,感冒药有,不过选择很少,陈洛把可能会用上的都买了,还买了袋板蓝根。
“附近还有药店吗?”
老板摇头:“没了,就我这一家。”
陈洛提着药快速回到酒店,李越安刚好洗完澡。
“浴室水放好了,先去洗,睡衣也在里面。”睡衣是找前台买的。
陈洛洗完出来,穿着和李越安同款的睡衣,桌上放着前台送来的姜汤,在冒热气。
“把姜汤喝了。”
“安安你喝了吗?”
“喝了。”
喝完姜汤,陈洛抬起脸:“安安,帮我吹头发。”
吹头发时,陈洛差点睡着。头发一吹完,他就抱李越安腰,“安安你困不困?”
脸上就差写着“我们去睡觉”这几个字了。
李越安碰碰他的脸,又低头亲了下他,“等会睡,吃了饭再睡。”
陈洛被亲得睁开眼睛,愣愣看着他。
真的乖。
李越安眼神动了下,握住陈洛脸,在陈洛迷糊的视线里再次吻上去。
很深。
没多久,酒店把饭菜送了上来,味道还行,饿了的两人吃完了。
身体放松下来,爬山的累意和倦意也涌上来。
灯关下,窗帘也拉上,外边雨声沉闷有力,风声呼呼,床上抵脸相拥的两人睡得很熟。
在感觉到怀里过高的体温后,陈洛就醒了。
外边天是黑的,已经七点多了。
李越安在发烧。
陈洛立马下床去翻在药店买的体温计,给李越安量上,又跑去浴室把干毛巾用冷水浸湿,敷在李越安额头,然后再用毛巾把李越安身上出的黏汗擦掉。
李越安睁开眼,入眼就是陈洛着急的脸。
“安安你醒了?别动,你发烧了。”
眼皮发沉,嗓子也肿痛。李越安哑声说:“嗯,别担心,睡一觉就好。”
陈洛听他说话,起身快步去给他倒水,“喝水。”
喝完水,陈洛取出他的体温计,38.6度。他给李越安重新盖好被子,调高两度房间的空调,然后去看他下午从药店买的药。
还好,有一盒药是有缓解发热的作用的。
陈洛看了说明书,扣了两片喂给李越安,“有点苦。”
李越安吃了药,很快又睡过去。
陈洛在旁边守着他,开了床头灯,隔段时间就给他换次毛巾,但李越安烧一直没退。
直到十点多,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陈洛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松了口气。
去浴室冲了个澡,陈洛上床抱着李越安,这才关了床头的灯睡下。
但也不敢真正睡着,时不时摸摸李越安额头探探体温,看看有没有给李越安盖好被子。
因为生病,李越安睡得很沉,没有被他的动作弄醒。
外边的雨一直在下,没有停过。
半夜两点,李越安又发起了高烧,体温比上次还要高。
体温计一测,39.3。
陈洛唇紧紧抿着,脸色比李越安还难看。
用水喂了李越安吃了两片药,陈洛给李越安重新敷上冷毛巾。
把空调温度调下,又把李越安身上的被子掀开些许,不再捂汗。
陈洛在旁边睁着眼睛守了一个多小时,可李越安的烧没有要退的趋势,反而还有升高的兆头。
陈洛像热锅上的蚂蚁。
再一次给李越安换了湿毛巾,陈洛出了房间。他敲响其他房间的门,顾不上对方的怒意和骂声,询问是否有退烧药。
半个多小时后,陈洛回了来,没有退烧药。很多人下午就发了高烧,没有人愿意卖。
谁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路什么时候通。
陈洛重新给李越安换了湿毛巾。李越安出了很多汗,脸透着不正常的红,陈洛给他擦掉汗,然后又测了次体温。
39.8。
陈洛无措,心急如焚。
他真的怕李越安会一直这么烧下去。
看了眼外面还在下的雨,天微微明,但依旧浓重暗沉。
陈洛换了身衣服出了套房,跟前台借了伞和电筒,出钱让她帮忙照看一下房间里的李越安,走进了重重又模糊的雨幕。
陈洛记得,半山腰处有一家药店。
陈洛不知道有没有被埋,但让他坐在酒店里一直等,他坐不住。
他想不到其他什么方法了,也顾不上李越安说的“不要下去”和“危险”。
李越安烧得太重了。
他太担心太着急。
李越安醒来时,额头上冷敷的毛巾已经温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很安静,陈洛不在。
去哪了?
他把毛巾拿下来,下了床,脑袋发晕,缓了缓才继续往前走。
客厅,阳台,浴室……都不在。
去哪了?
李越安拿手机想给陈洛打电话,发现手机没信号。
正烦着,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进来的前台看见他愣了下,“你醒了?”
“是要喝水吗?你烧才退下一些,还是喝点淡盐水吧,水壶里的水冷了,我刚刚在下面烧了壶,放了点盐。“
她把那壶水放桌上,给李越安倒了杯,递过来时解释说:“是你朋友让我帮忙照看一下你。”
“谢谢。”
李越安声音还是沙哑,“他呢?”
“去外面了。”她顿了下,才说:“应该是给你找药去了。”
李越安动作顿住,猛地抬头:“什么?”
前台重复一遍。
“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前。”
前台离开后,李越安还站在原地,难得有些无措,心里又怒又急又慌。窗外大雨重重落下,模糊了建筑和后面的山林,雨珠闷闷砸在玻璃上,雨水往下流,不甚清晰地映出李越安冷沉的脸。
房间里静极了。
突然“哐”的一声,有东西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洛运气很好。
他拿着伞和药再次走进酒店,整个人都是湿淋淋的,裤子鞋子上全是泥,看着狼狈,刚要上去的前台看见他,“回来了,你……没事吧?还要我上去吗?”
“不用了。他怎么样?”
“烧退了些,半个小时前醒了。”
“谢谢。”
陈洛乘着电梯快步回到酒店套房,他以为李越安睡了,推开门却一愣。
李越安坐在椅子上,正望着门开的方向,在等他,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
他的目光有一点浮,落在陈洛身上时才慢慢定下来,此刻见到人一直吊着的躁动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去哪了?”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陈洛愣了下,打量他,见他面上表情无异,才低声说:“买药。”
然后他担心地把李越安看了几遍,见李越安脸上还透着病态的红,走过去问:“温度还是很高吗?”
走近,他脚步顿住。
李越安身后,地上一片砸碎的玻璃和瓷块,无比凌乱。
“你去了半山腰?”
陈洛终于窥见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怒意。
他抿起唇,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
“陈洛,你找死呢?”
陈洛愣在了原地。
他第一次听李越安用这么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想要说些什么,李越安却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身前的桌子和手臂之间。
他无措地站了一会,走过去到李越安脸朝向的那边,伸手小心探了探李越安额头。
李越安没躲开。
温度还是很烫。
“吃完药去床上睡,好不好?”他小声说。
李越安睁开眼,看他几秒,没有表情地说:“去洗澡。”
陈洛愣了下。
李越安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拿过溅上了雨珠的那袋药,拿出退烧药,从药板取下一胶囊,咽下去。
他没看陈洛,绕过那片碎玻璃,进了主卧。
陈洛睫毛眨了眨,抬脚跟上去。
李越安上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背对陈洛睡了。
什么也没说,可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从来没有过的生气。
陈洛眼眶有一点变红,他看了背对他睡着的身影一会,才听李越安的话去洗澡。
洗完澡,陈洛在浴室里吹了头发,出去找李越安。
习惯性碰了碰李越安额头,温度虽然烫但没有升高,他收回手。
陈洛掀起被子睡在了李越安身侧,他也不敢把李越安翻过来抱着睡,怕李越安更生气,就从后面抱住了李越安。
结果刚搂上李越安腰,就听见一句:“下去。”
又过几秒,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去隔壁次卧睡。”
陈洛愣住了。
他僵僵地抱了李越安一会,还是下了床。
房间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一直没有听到门打开声音的李越安强行让自己从一片迷糊中清醒,从床上坐起,眼睛去找陈洛的身影。
天已经明了,室内光线微亮,但他还是扫了好几圈才发现陈洛。陈洛盘腿坐在了床下,床头柜边边,露出一个脑袋来,可怜巴巴坐着。
床周围是铺了一层地毯的。
陈洛低着头,像在看什么东西。不过,有眼泪正从他脸上落下来。
一颗又一颗,不断往下落,泪珠砸进地毯里。
可陈洛的侧脸偏偏没什么表情。
李越安的心被陈洛的眼泪砸软,堵在心中的气不上不下,所有情绪都被陈洛牵动。
他看了陈洛好一会,陈洛的眼泪一直都在落,没有停过,也没有察觉他的注视。
“哭什么?”
安静终于被打破。
陈洛的身体很明显顿住了,他木在原地好几秒,然后往另一边偏过了脸。
脸上忽然有了情绪。
难过。
委屈。
无措。
“挡什么?”
陈洛还是没转过来,偏着脸闷闷问他:“是要喝水吗?”
李越安说:“过来。”
坐地上的身影动了动,还是听话地起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李越安。
陈洛整张脸都湿了,眼眶通红,里面是一汪清澈满堤的湖。他一看见李越安,眼泪又忍不住一滴滴往下掉,睫毛再次湿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看到李越安看他的眼睛。
李越安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