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赵熙要陪他去医务室的提议，陈洛扯了只口罩戴上。
和赵熙说了谢，陈洛背着包拿着伞出了教室。伞是早上出门时姚姨特意递来让带上的。
出来迎面就是一股凉风，陈洛被吹的看了看天一会，然后伸手把胸口的拉链往上拉到顶，衣领支起遮住半边下巴。
脖子没那么灌风了。
陈洛往高三教学楼走。
陈洛现在高一，高一和高三的时间表不一样，下午高三比高一多上一节课，错峰下课吃饭。
路面上小股小股水流流淌，雨从侧面和凉风一起飘来，狭着寒意。陈洛本就昏沉的脑子被这风吹得更昏更沉，眼皮更烫。
收了伞，走进高三教学楼，陈洛和往常一样在下面一楼等李越安下来。
碰了碰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18：19。
还有一分钟。
“叮铃铃——”
楼道脚步重重响起来，噗通噗通地从上往下跑，楼梯间瞬间冲出黑压压一群高三生。
陈洛往角落又移了移，让道。
两分钟后，人流开始变少。后面不急不慢下来的人路过陈洛会看上那么一两眼。
养眼。
李越安从二楼楼梯下来，就看到了角落等待的陈洛。
陈洛很显眼，无论是身高还是皮相。此刻垂眼安静等在角落，眉眼高冷，面容隔着口罩也能看出很顶。
李越安目光在对方眉眼和口罩停了两秒。
沈铮搂着他肩在和他说话，搭肩的手忽然被李越安拿下来。
“嗯。”
李越安语气冷淡应了声他刚刚说的话。
沈铮愣了下，李越安已经越过他走下好几级台阶。
沈铮不明所以，往前面看。
下一秒，“洛儿！”
“好久不见！想我们了吗？”
沈铮跟一阵风似的几步跑下楼梯，大步追上李越安，笑着冲向陈洛，要给中午才见过的陈洛一个大抱。
被李越安从后面揪住。
沈铮回头，疑惑：“越安？”
李越安的声音听着更冷了点：“他发烧了，不舒服。”
听到这句沈铮转回头，打量闻声朝他们看来的陈洛。
仔细一看，是有点不对。
李越安放下揪着沈铮手，上上下下将陈洛全身打量一遍。
“沈哥。”
陈洛声音沙哑，叫了句前面的沈铮。
“陈洛你没事吧？”
“还好。”
“真的还好吗？”沈铮不放心地问。
“嗯。”
李越安走到陈洛面前，陈洛微微抬眼：“哥哥。”
离得近，李越安很清楚地可以看见陈洛眼睛蒙着的薄薄的水雾，连眼睫都有点潮湿。
但陈洛没有哭。
他的表情甚至都有点冷冷的，因为生病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可眼睛却潮湿，直直地看着李越安，眼皮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喊了一声李越安，就上前一步把自己撞进了李越安怀里。手没有抱李越安，下巴靠在李越安肩。
他已经和李越安差不多高，有一米八四左右。
已经很大一只。
闻着李越安身上的味道，陈洛感觉昏沉的脑子才好受一些。
“嗯。”
李越安低头，隔着白色口罩碰了下陈洛的脸，还有陈洛额头。
发烫，都在发烫。
他拿起陈洛左手，点开手环，测陈洛的体温，然后抬头对沈铮说：“你先过去吧，邓叔还在等你。”
邓叔是给沈铮送晚饭的人。
沈铮和他俩不一样，他还要上晚习。
沈铮看他俩一会，李越安在他还是放心的，便说：“那有什么事联系我。”
“嗯。”
沈铮离开后，李越安低头再次看怀里的人。有同学路过忍不住看他们，但谁也没在意。
“什么时候烧的？”李越安问。
陈洛老老实实回：“上最后一节自习。”
“吃了药吗？”
“吃了。”
就是吃了药，陈洛才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头晕吗？”
“一点。”
他蹭了蹭李越安侧脸下方，说：“哥哥我不想去医务室和医院。”
李越安没说话，没有答应，垂着的眼睛很冷淡，心情因为陈洛生病变差。
但还是用手揉了下陈洛的发顶，是哄着陈洛让陈洛去看医生的意思。
陈洛埋在李越安肩再次闷闷跟他说：“我不想去医务室。”
李越安说：“看情况。”
温度很高他会送陈洛去医务室。
他又揉了揉陈洛发顶，这次把陈洛头发揉乱了，语气听着还是平静，但比平时更低：“陈洛，乖一点。”
李越安的心情不好。
陈洛听出来了。他沉默了几秒，小声和李越安说：“没有很难受，只是头有点晕。”
李越安隔着口罩掐了把陈洛的脸，不知道信没信，“嗯。”
陈洛不说话了，安安静静靠在李越安身上。
手环测好体温，李越安看了眼：38.4度。
“走吧。”
陈洛没动，趴在他肩上低低问：“去哪？”不想去医院。
李越安说：“回家。”
陈洛从李越安身上起来，手抓着李越安胳膊处的校服，跟着他往教学楼外走。
李越安在楼前走廊先撑好伞，回头看他。
在一边等着的陈洛乖乖走到李越安伞下，也不用李越安说靠过来点，他就紧紧挨着李越安那侧。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往后门走，路面水流流淌，他们往积水少的地方走。
雨珠落在伞面的声音细微。雨不算大，但风大。
走了会，李越安停下，看陈洛：“伞拿一下。”
陈洛接过李越安手里的伞。
他不知道李越安为什么停了，然后就见李越安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男生眉眼很冷淡，伸手把陈洛被地上泥水溅湿变深的裤腿往上挽了挽，整理，挽紧了。
陈洛愣住，下意识后退一步，刚有动作，“别动。”
陈洛就站在那，不动了，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李越安，伞倾向李越安的方向。
李越安把陈洛两只湿掉的裤腿挽好，站起身。陈洛拿出口袋放着的纸巾，给李越安擦手，两只手都仔细擦干净。
擦完，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头看李越安，见他把包从肩上放了下来。
风过，吹得他头发扬起。
李越安把一顶黑色棒球帽拿出来，没有犹豫，直接扣在了面前陈洛的脑袋上，压住陈洛被风吹乱的头发。
重新背好包，接过陈洛手里的伞，“走吧。”
陈洛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就这么被李越安牵着往前。
他转过脸看着李越安好一会，才回过神，最后忍不住地往李越安那又靠了靠，莫名地高兴。
被挤着，李越安没说什么，把伞往自己这边的方向移了移，牵着陈洛往后门外走。
到了往常袁叔接他们的位置，袁叔却还没到。李越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发现袁叔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下雨堵车。】
【很堵。】
【可能要晚十几分钟。】
五分钟前又发来一条。
【快到，十分钟。】
李越安收起手机，告诉凑过脑袋来看、不知道看没看清的陈洛：“袁叔堵住了，再等一下。”
手握着陈洛脸把人推到身侧站好，“雨在飘，站好点。”
陈洛随口应了声，把下巴靠他哥身上，“站好啦。”
李越安把陈楚肩上的包挂上自己肩，让陈洛靠的更舒服些。
两个人撑着伞在路边等，陈洛刚开始只是倚着李越安，到后面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了李越安身上。
李越安拿着伞，身形如青松，稳稳撑着他。
很多同校学生在看他们。
两个都是男生，个高腿长，冷淡但对对方明显又不同。
在陈洛眯着眼睛整个人都靠在李越安身上时，李越安抬手摸一把陈洛的脸：“很困？”
温度似乎没变。
“嗯。”
李越安点开陈洛手环，再次测他的体温。
陈洛闭上，很想很想很想往李越安颈间埋，但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就靠在李越安肩没有动，然后感觉到校服外套的口袋动了动。
李越安手伸进口袋，拿走了里面几样东西。
陈洛没有在意。
过几秒，口罩被勾下，嘴边递来了一个东西。
看也没看，陈洛张嘴把李越安递来的咬进嘴里。
凉的，硬的，带着轻微的甜味。
薄荷糖。
陈洛含了会，跟他哥说：“凉。”
李越安低头在看陈洛手环测好的体温值，“我知道。”
体温没变，38.4度。
“吃完。”
两人在路边又等了会，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开来停下，袁叔撑着伞下来。
看见戴着口罩的陈洛，眉头皱了下。
“袁叔。”
“嗯。”
袁叔主动接过两人的背包，打开车门，等两人都坐上车后才上来，问：“去医院吗？”
“不用，直接回去。”
李越安上高中后就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姚姨和袁叔也跟着他搬出来。当然，李越安专门把陈洛带了出来。
袁叔把车里空调又调高两度，发动车子。
陈洛嘴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吃完，李越安上车给他剥了颗橘子味的夹心糖。
现在车里后座就他们两个，陈洛没了任何顾忌，两只手抱住李越安把脸埋进李越安颈间，把之前没蹭的这会全蹭了。
李越安体温比一般人还要低点，凉凉的，这会对陈洛来说光贴着就很舒舒服服，何况陈洛本就喜欢蹭李越安脸。
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喜欢靠近李越安。
李越安被他从小蹭到大，已经习惯，更没觉得这有不对。
“难受？”
“还好。”
陈洛在他脖子埋了会，趴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依旧是和小时候坐车一样。
李越安低头打量着肩上睡着的人。为了方便蹭脸，陈洛把帽子和口罩都取了下来。此刻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李越安视线中。
淡淡的红从脖颈一直爬到了脸，陈洛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长相是偏高冷英俊那挂。
但他就这么把脸靠在李越安肩上睡时，总会有种暗戳戳的乖。
在李越安眼里，是这样。
李越安拿出手机，淡淡对准陈洛，无声拍下两张，然后移到私密相册里。
陈洛毫无察觉。
路上还是很堵，比平常回去都要堵，原本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今天硬是多花了一倍时间。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稳稳停下。陈洛没有醒，还在睡。
李越安直接把陈洛从车里抱出来，小时候抱不动，但对现在的李越安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十四岁的李越安就能单臂抱陈洛了。
陈洛脸在他怀里动了下，没醒，往李越安胸口又埋了埋，贪恋李越安的气息和体温。
袁叔跟在身后，拿着两人的背包。
早早等着的姚姨见到两人这样回来有点惊讶，随后便是快步上前，担忧：“小洛怎么了？”
“在发烧，已经吃了药了，现在没什么事。姚姨我先送他回房间。”
“好。”
陈洛和李越安的房间都在二楼，两人房间是挨在一起的。
推开门，没有开灯，李越安轻车熟路地走到陈洛的床，把陈洛放上面。
脱了鞋袜，又把陈洛湿掉的校服长裤脱掉，把陈洛塞进被子里，里面盖着被子的棕色小熊也拿出来塞进陈洛怀里，让陈洛抱着睡。
打开床头一盏暖黄色小灯，李越安站在床头探了探陈洛额头。
温度没升。
确认没问题，李越安才离开陈洛的房间，下楼和关心陈洛的姚姨说了几句陈洛情况，姚姨的心才放下来，然后进厨房打算为陈洛煮碗瘦肉粥。
少见的，晚饭是李越安一个人吃的，感觉……没什么感觉地吃完一顿饭。
陈洛不在，索然无味。
吃完饭李越安就回了二楼，把自己和陈洛的包也带上楼，先去陈洛房间看了眼人。
陈洛还在睡，好在体温已经降了些。
见没问题，李越安把陈洛的包挂好，才回到隔壁自己房间，开始做从学校带回来的卷子。
挑题写完数学和物理卷，做英语卷放松时，房门敲响了。
李越安在D选项前画个勾，起身去开门，原本是打算写完这张去隔壁看人，没想到人自己上门了。
果然，是陈洛。
陈洛身上换了套睡衣，发湿湿的，脸不知道是洗澡还是生病，反正还有些红。
估计是过来找李越安吹头发。
“哥哥。”
李越安伸手去碰他额头，陈洛跟着低下头。
没摸出来，感觉不烫。
“进来。”
李越安用干毛巾又给陈洛擦了擦头发，用吹风机把陈洛的湿发吹干。
去医药箱里拿了体温枪，测了下陈洛额头的温度。
37.8度。
在降了。
李越安绷着的心终于放下，表情好看了些，问：“饿了吗？”
“还好。”
陈洛没有特别想吃东西。
李越安说：“姚姨熬了你喜欢的瘦肉粥。”
陈洛：“我吃。”
李越安带着陈洛下楼，陈洛被他拉着带到厨房。
粥还在温着。
李越安为他盛了碗出来，粥香扑鼻。
姚姨听到动静又从房间出来，见到陈洛好了不少才放心下来，后面才回了房间。
陈洛吃了一碗多，还剩下半碗被李越安解决掉。
然后回楼上休息。
路过李越安房间，两个人都停下来。陈洛没有放开牵李越安的手。
陈洛微微仰脸，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也很亮，问：“哥哥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