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靖淞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资本家，他面对这种场合也毫不怯场，拿出了在公司开会的态度：
“各位，在讨论是什么和怎么办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明确一点。
从那个投票界面透露的信息，以及它如此大费周章的绑架全世界观众的行为来看，这场《纪元之择》的核心，并不在于国家，政府，军队这些我们熟悉的力量实体。
它强调的是阵营，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它赋予每个普通个体一张选择票，并宣称他们的投票将决定世界未来走向。
这表示，在这场直播中，决定性的力量或权限，直接与观众的选择，或者说，与某种集合性的认同，信仰或喜爱程度挂钩。
就像一种超大规模的……舞台人气选秀。”
一位中年官员忍不住开口：“这太荒谬了！全球几十亿人的命运，怎么能像娱乐节目一样靠投票决定？这听起来更像一个恶劣的恶作剧！”
“面对将画面投射到全球天空，劫持所有电子设备的存在，荒谬这个词可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晏靖淞冷静的回答：“当我们现有的所有手段都宣告失效时，或许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否定其表现形式，而是尝试理解其内在逻辑，哪怕这逻辑在我们看来无比荒唐。”
的确。
不相信，也没招。
再不相信，也得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世界末日以一种全民娱乐的方式强行降临了。
目前还得感谢它的温和幽默。
明明可以直接制造天灾人祸，却只是邀请所有人观看一场大秀，还很民主的给了每个人一张选票。
太尊重人了。
晏靖淞继续阐述自己的推论：
“如果我们暂时接受这个设定，那么，政府的角色就需要从根本上重新思考，官方不再是传统意义上唯一的决策中心，而也是数十亿投票者中的一员，同时肩负着组织，维持这个庞大集体基本秩序与生存底线的重任。”
老将军认真的看着他：“那么，晏先生，基于这个判断，你的具体建议是什么？”
“我建议。”
晏靖淞平静的说：“在倒计时的五天内，首要任务不应是试图解决天幕或关闭投票，这显然超出我们能力……五所先生，麻烦帮我把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大家，谢谢。”
五所竜之介起身，拿起面前厚厚一摞预先打印好的文件，默不作声地开始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负责人。
文件上清晰罗列了数条详细建议。
其中主要强调了维持社会基本秩序，安抚民众情绪，启动情报搜集等内容。
晏靖淞一边示意大家翻阅文件，一边做出总结：
“我个人认为，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官方通告和后续的信息发布中，必须避免明确引导民众支持某一特定阵营！
他环视会议室，态度严肃郑重：
“政府应该承诺，会尽最大努力搜集和分析信息，向公众提供关于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这两个阵营尽可能客观，全面的情况报告，但是，最终的选择权，必须明确无误的交还给每一位民众个人。
在完全无法理解这场直播的全貌，规则以及最终胜负的真实代价之前，任何形式的官方站队，都是极其危险且不负责任的行为，这可能会将整个国家带入无法预料的险境，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内部对立。”
说到这里，晏靖淞目光转向会议主持的老者，郑重声明：
“我知道，根据五所先生带来的情报，在某个平行世界中，‘我’可能与破序之眼这个阵营存在着紧密的关联。
但在这里，在此时此刻，我，晏靖淞，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郑重声明：我目前的立场是完全中立的，不偏向于毁灭骑士或破序之眼中的任何一方！
我今天所提出的所有分析和建议，都是基于对当前事态的逻辑推演，以及对国家与人民最大利益的理性风险评估，不掺杂任何基于平行世界信息的个人立场预判，我的唯一目的，是协助国家尽可能平稳地渡过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晏靖淞的建议虽然听起来有些被动，但在无法使用强力手段的绝境下，反而显得尤为清醒和负责任。
主动澄清自身立场的做法，也消弭了可能的猜疑。
十五分钟后，经过快速高效的讨论，各方基本统一了观点。
老将军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一一做出了指示。
最后，他再次看向晏靖淞：“晏先生，关于情报搜集和……某些特殊方面的分析，可能需要您和您的资源提供更多协助。”
晏靖淞微微颔首：“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
很快。
全国各地所有的街道广播，残存电视信号，应急喇叭等一切渠道，开始反复向这片陷入巨大不安的土地播放一份经过字斟句酌的《全国紧急状态通告》。
通告内容与晏靖淞的建议核心一致：
承认面临前所未有的全球未知事件。
强调国家机器仍在运行，正在全力应对。
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坚守岗位，互助互爱，遵纪守法。
承诺将及时分享经核实的相关信息。
明确表示政府不会在情况不明时引导民众进行“阵营选择”，但会确保信息畅通与个人选择权。
公布紧急物资供应点和求助渠道。
警告任何趁机违法乱纪，散播恐慌，煽动暴力的行为将受到法律严惩。
通告反复播放，试图将来自天幕的恐慌，纳入国家秩序最后能提供的保护之中。
地面上，小雅和无数民众听到了广播。
有人稍微安心，有人亢奋激动，有人漠然麻木。
……
晏靖淞站在环形屏幕前，看着全球地图上闪烁的混乱信号。
冰冷的屏幕光芒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五所竜之介在旁边沙哑的开口：“晏先生，你应该让他们站队破序之眼的。”
“不。”
“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是不信任我？”
“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
晏靖淞客气的笑了一下：“我们谁也无法真正确定，你带来的信息是否完全适用于这个世界，也无法确定所谓的阵营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直播还未开始，就依靠一个未经证实，甚至可能带有误导性的预言去做出选择，这不是引导，这是赌博……我讨厌赌博。”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况且，那个投票界面反复强调的，是观众的选择，心之所向。
如果破序之眼真的代表更正确的道路，那么当直播开始，一切自然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届时，人们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