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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往事第30章 我可以离近一点看你吗?
70 段

第30章 我可以离近一点看你吗?

70 段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ce and tears.”(注1)

程思意坐在床头,合上诗集时,硬壳的书封将他的衣摆勾起了一角。

钟情远远看着,程思意腰际那颗隐秘的小痣就在此时迎着雪色露了出来。

程思意没能察觉到钟情的目光,随手将衣摆抚平,侧过身,撑着床沿,把诗集放回了一旁的书桌上。

“还是睡不着?”他问道。

程思意洗掉了唇间过于浓烈的红色,却哄人似的在洗漱完毕后又将玫瑰戴回了发间。

他似乎能够读懂钟情在想些什么,噙着笑再度发问:“好看吗?”

钟情迟钝地点了点头,半晌才想起自己不必就这么站在原地。

他于是来到程思意面前,怀揣一颗躁动不止的心,低垂下眼,含糊回应道:“好看。”

两人其实早已进行过相似的对话,就在一个小时以前。

可钟情还是难抑地用指腹抵向了花瓣,紧张且忐忑地摩挲,在程思意的默许下,用一种并不直接的方式,试图向对方逼近。

“学长。”

“嗯?”

“我可以画你吗?”

钟情的手垂了下去,食指堪堪擦过程思意的脸颊,要比触碰那些花瓣更温柔。

他看见程思意仰起脸,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发梢与玫瑰一起顺着动作晃了晃,旋即安定下来,衬得对方朝雾一般,迷蒙又清贵。

“可以啊。”

程思意的回答间含着淡淡的笑意,语调微扬,听得钟情连耳朵都开始发烫。

他局促地揪紧了自己的衣摆,酝酿半晌才继续:“那我,可以离近一点看你吗?”

程思意盯着钟情的眼睛看了许久,不知怎么,始终没有回答。

钟情只当对方想要拒绝,窘迫地退后半步,松开了绕在指尖的布料。

然而下一秒,一双略带凉意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稍稍施力往回一拽,轻易就让毫无防备的钟情跌坐在了床边。

钟情后知后觉意识到程思意离自己太近了,近到每一次呼吸都有了清晰的温度。

“够近了吗?”

程思意在向他发问。

钟情的大脑像是一台过度运转的机器,除了热意与嗡鸣,再也没有其他反馈。

他的双手被程思意按在身侧,贴着对方新换的床单,以及柔软的掌心。

迷茫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变为慌乱,引着钟情抬头去看眼前的少年。

那些明暗与色彩,线条与结构,霎时都化为了虚无,只剩下唯一的程思意,神明一般出现在这个没有月亮的雪夜里。

钟情连指尖都开始颤抖,克制着不让自己更加靠近。

灵魂仿佛即将脱离躯壳,连心跳都是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反应。

就在所想的一切即将无所遁形的前一秒,钟情被一股莫名的冲动裹挟,突然狠狠咬向了程思意的颈窝。

“对不起。”

最终,还是程思意先说出了抱歉。

他意味不明地向钟情说出这三个字,而后便松开手,起身抽了张纸巾,擦掉了颈侧的血迹。

钟情的舌尖在寂静中扫过被血腥味浸染的口腔,他的喉结在背光的阴影里滑动了一下,接着便听程思意说:“去睡觉吧,我给你念诗。”

程思意刻意回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笔记本,在转身的同时,顺势翻开了书页。

那是一本手抄诗集。要是钟情没有看错,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程思意的笔迹。

“The dew of the morning, sunk chill on my brow.”(注2)

钟情钻进被窝时,程思意的发间仍戴着未开败的玫瑰。

对方将嗓音压得又轻又缓,泠泠像溪水淌过山涧。

分明是极适合哄人入睡的语调,可钟情就是睡不着,无端地想听那声音再对自己说些什么。

可程思意真正望向他,钟情却又根本没有想好要如何作答。

他侧躺在枕头上眨了眨眼,小朋友似的,只能由对方去猜测他的心绪。

“为什么想画我?”程思意没有纵容钟情幼稚的行为。

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先前被忽略的问题,同样用被子盖过鼻梁,仅露出一双眼睛,以及因为忘了摘下而落在枕边的花。

“学长不愿意的话,我就不画了。”

钟情没法回答,只得赌气似的绕开了程思意的疑问。

他说罢便背过身,不再去看窗边的身影,分外刻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闷声留下一句:“晚安。”

黎明成为迷乱与清醒的分界线,铃声响起之后,一切便恢复到有序且寻常的状态。

程思意枕边的玫瑰已经开败,蔫蔫卷起一小截,颜色也变得血渍一样灰暗。

他起身,随手将那些玫瑰丢进垃圾桶,按部就班整理好要用的资料,等到从盥洗室回来,钟情已然站在镜子前,换好了晨跑要穿的衣服。

钟情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了程思意的颈侧,意外没能看见自己留下的咬痕。

程思意一早便穿上了衬衫,领带将扣到顶的领口更衬出几分挺括,近乎完美地盖过了钟情慌乱留下的印记。

钟情此刻才想到道歉,尴尬地与站在门口的程思意对视,抓着门框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关系。”程思意又对他笑了,不像昨夜那样浪漫静谧,而是换上了一种格外公式化的神情。

钟情不知所措地跟着程思意朝窗边走去,眉心因焦虑而不自知地拧紧。

他带着某种小动物似的殷切,只差没有盯着程思意的眼睛去确认。

程思意并不理会钟情,反倒不疾不徐地又把今天要用的资料确认了一遍。

他将文件码好放在桌边,这才抬眼,疑惑地发问:“你不去洗漱吗?会来不及的。”

钟情在面对程思意时,似乎永远都是困窘的。

好比此刻,对方仅仅一句话,他便忙不迭地转身,往盥洗室跑去。

程思意无甚表情地抱着资料下了楼,独自揣摩着愈发纷乱的思绪。

他似乎控制不住地想在钟情身上找到突破口,将那些积攒的恐惧与压抑统统释放。

可越是如此,程思意就越是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会对钟情产生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偏偏是钟情?

春季学期开始,钟情课表里的自习被换成了额外一节拉丁语。

钟情在上个学期几次补考。因此,在与布莱尔先生的谈话之后,对方将钟情每天早晨的第一节课与程思意安排在了一起。

两人相差一个年级,加之钟情还要再晚来两年,程思意在此之前其实从未关心过钟情的选课。

他在早餐结束后和林嘉时一起朝教学楼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钟情就沉默着跟在不远的距离。

已读完:第30章 我可以离近一点看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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