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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城市再种花第61章 三竖,是川
90 段

第61章 三竖,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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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贺忘言打开银行APP,余额快攒到一万了。

他一直想把钱转进他和赵临川之前合开、用来存家庭储备基金的那张。卡放在赵临川书房,走的急,他没记住卡号,卡又是用赵临川的身份证开的,没法转账,他只好每次攒够一万,用报纸包好,套上防水袋,扔进赵临川揽云台别墅的花盆里。

那是原本种着发财树的花盆,很大,里面的土倒掉了,贺忘言每次隔着栏杆把钱扔进去,再用衣叉拉过来盖子盖住。

每次去,他都会看一眼还在不在。好在一直没人动过。那里安保严格,他能进去是因为当初住的时候录过人脸识别。

今天下雨,打开门,刚准备顶着雨去金枝奶奶那边,对门邻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

贺忘言打着手语:“你在等我吗?”

三竖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贺忘言立在身侧,借着角落微凉的镜面,悄悄描摹身侧那道熟悉的侧影。

低眉的弧度,伫立的姿态,一切都那么熟悉。可他反复回想、用力拼凑,脑海里始终落不下赵临川清晰的眉眼,唯独留存着朝夕相伴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触感。

感觉是独属于他的最固执的记忆。模糊、缥缈,抓不住具象的轮廓,又根深蒂固,会在某个相似的瞬间骤然涌上心头,会撞见相似的背影时骤然愣神,空落落的心底,漫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贺忘言率先抬步走出,脚步顿了半拍,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少爷。”

一念起,无数细碎的牵挂翻涌而上。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德国,不知道两年光阴里,他有没有结交新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依旧跟从前那样极易动怒。

思绪纷乱的空档,身侧忽然传来细微的异动,身侧的人脚步虚浮,左脚堪堪绊到右脚,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

贺忘言下意识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本能的紧张:“小心点!”

就是这一瞬的贴近与关切,赵临川心底积压两年的情绪轰然翻涌,一股想要剖白所有真相的冲动直冲喉头,又被他硬生生死压了回去。

贺忘言才亲口说过,他们是前男友,是早已结束的关系。直到此刻,贺忘言依旧没有认出他。

由他迫不及待掀开所有伪装坦白一切,又算什么呢?

他当然可以抹去这两年的隔阂,假装从没有过分离,坦然与贺忘言相认,把这个人重新带回自己身边,然后继续骗自己说“他是爱我的”。

可隔开彼此的两年,又算什么?

贺忘言从来没有找过他,没有流露过半分想要重来的心意。那他独自一人,咬着牙苦苦支撑、不肯放下的执念与坚持,会不会显得很可笑?

他不要这样。

他不要让自己满腔滚烫的爱意,变得如此卑微又可怜,像是没人要的东西,主动递到别人手里,还要问一句“你收不收”。

哪怕爱而不舍,哪怕满心执念,至少,他不能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重蹈覆辙。

把伞塞贺忘言手里,赵临川冲进雨幕中。

贺忘言到别墅时,祝金枝女士正窝在沙发上看一档综艺。屏幕上晃晃悠悠地打出一行花体字“再见之后,可否找回曾经的爱恋”。

内容是几对离婚的明星夫妻重新聚在一起旅行,有人尴尬,有人落泪,有人借着夜色说了一句“其实我后来谈的,都有点像你”。

祝金枝看得眼眶泛红,抽了张纸巾按在鼻子上。主持人适时地念了一段旁白:“有些人走散了,不是不爱了,是那时候的两个人,还没有学会怎么爱,但只要感情还在,破镜,也可以重圆。”

贺忘言站在沙发后面,盯着屏幕上那对红着眼眶对视的男女,喃喃:“真的能破镜重圆吗?”

祝金枝回过头看他,“怎么不能?镜子碎了,熔了重新烧一个就是了。”

真的可以吗?那……如果一开始,就是以骗局开端,又是以欺骗离场呢,还能获得原谅吗?

电话响起,奶奶接电话,贺忘言自觉去厨房替奶奶洗水果。

端着水果出客厅,奶奶气鼓鼓:“他就是存心的,就是要气死我!”

“奶奶,别生气,吃水果。”贺忘言安抚,“谁能气你,我帮你骂他。”

“我那孙子呗,刚他打电话问我声音怎么不对,我就跟他讲了在看的感人综艺,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贺忘言摇头。

“他说那都是假的,都是有剧本的,专门骗我这种感性的人流眼泪!你说气不气?”奶奶越说越气,“我看他就是自己老婆跑了,见不得别人的爱情!”

贺忘言哄着老太太:“嗯嗯,那你没劝他去找你孙媳妇吗?”

“没有。他当时病过一场,自己应该有去找过,不过我听他的助理讲,那孩子跑的时候还骗走了他一笔钱,我猜啊,他是自尊心也受到打击,初恋,都准备要求婚了,甩了他不说,还骗财骗色骗感情。”

贺忘言也觉得奶奶的孙子很惨。

又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很耳熟。

再一想……骗财骗色骗感情,好像自己也是。

“骗子真该死啊!”贺忘言叹道,贺忘言,你也真该死啊。

奶奶摇头:“也不一定,或许有苦衷,我也没细问。言言啊,你有交过朋友吗?谈过恋爱吗?”

另一边,赵临川刚处理完工作,习惯性打开奶奶别墅的监控。屏幕里,一老一少坐在沙发上,画面倒是很和谐。

正好听到奶奶问出这一句。

贺忘言想了好一会儿:“一定是两个人相爱,爱到死去活来才算恋爱对吗?”

“那当然了。”

贺忘言声音低下去:“那他应该很爱我。他对我很好,我要什么他都满足,但我可能不爱他……我不太确定,我到现在,都不记得他的样子。”

奶奶叹了口气:“那是你们没有缘分,再找个更好的,啊。”

赵临川手指一顿,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侧脸,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不爱他?不确定?

他重重合上笔记本,屏幕砸出“啪”的一声巨响。

贺忘言察觉隔壁新邻居接连几天都不在公寓。

他前些天特意多买了新鲜食材,满心盘算着请新邻居吃顿饭,可对门的房门始终紧闭,一连数天,半点动静也无。

这五天,赵临川彻底断了所有关注。他一次监控都不曾点开,半步没有踏回这间公寓。

那天积攒的闷气,他硬生生憋了五天,才慢慢平复。

这些天他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心底反反复复默念上千遍,告诫自己别再主动、别再卑微犯傻。

可所有克制、逞强,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念想,他独自消解完所有戾气,终究还是放不下,默默回了公寓。

再次见到新邻居的那一刻,贺忘言眼底骤然亮起希光。他拿起随身的本子,写下心底的疑惑:“我买了好多菜,想给你做饭,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赵临川垂眸落笔,字句平淡疏离:“家里有事。”

那晚贺忘言做了满满一桌饭菜。席间,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人身上。眼前人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像极了记忆里的赵临川,唯独两处偏差:手上少了那颗熟悉的痣,不会说话。

贺忘言开始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

三竖总会下意识避开鱼肉,把碗里的肥肉细细挑到边上,半点内脏都不碰,带皮的水果绝不沾染,吃饭时还会耐心把饭菜里的姜蒜一粒粒拣干净。

不爱吃鱼、忌肥肉、厌内脏、避姜蒜、不食带皮水果。

新邻居帮忙洗碗,贺忘言记下他的饮食习惯,在本子上写:跟少爷分毫不差。

睡前,贺忘言记下的每一行字迹,尽数狠狠划上横线,用力遮盖。

在页尾写上大一号的字:他手上没痣。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反复推翻,反反复复的猜忌与确认,几乎要将他逼得崩溃。

不过贺忘言每天早上都会在新邻居门口放一份早餐。包子、豆浆、肠粉,换着花样放在门口,附带便签纸,提醒他好好吃饭。

赵临川忍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掐着点开门,把人堵在门口。他递过本子,上面写着:“为什么天天给我送早餐?”

贺忘言试探着,写:“你跟我一个朋友很像,我怕你跟他一样,别人不做就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赵临川的手顿了一下,又写:“你前男友?”

贺忘言犹豫着,低头刷刷写下:“是,前男友。”

赵临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但笔尖在本子上戳了一个小点,又写:“这么惦记他,怎么不去找他?”

因为认不出啊,贺忘言在心底叹息。在纸上写:“都分手了。”

赵临川气得要死,但还是把那袋早餐拎进屋,吃完返港。

几天过后的深夜,贺忘言趴在床上,翻出本子,细细描摹、记录着记忆里赵临川的所有模样。看着看着,他忽然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一震。

三竖。

他猛地攥紧笔,三竖?是川!

那一夜,贺忘言彻底失眠。

白纸黑字间,写满了他后知后觉的惶然与赤诚:“他就是少爷,我的心早就认出他了。”

“以前一直是我错了,我的心从来都是爱他的。”

“原来我真的爱他。”

字字句句,都是迟来的醒悟,紧随其后的,是无尽的茫然与苦涩。

“他为什么不肯和我相认?为什么要骗我,说自己叫三竖?”

他在纸页上密密麻麻写写画画,所有思绪纠缠成团,只剩一个答案:他一定还没原谅我,还在怪我、还在生气。

“我该主动拆穿,还是假装一无所知?”

心底的纠结整夜缠绕,迟迟落不下答案。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贺忘言确定他是爱赵临川的。

已读完:第61章 三竖,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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