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灿正冷冷的盯着窦卓,突然被窦彦骏叫住,他猛地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绪有点不对劲。
“没事,刚走神了。”
窦彦骏乐呵呵地说:“现在可要认真听,姥姥准备数我舅上学时候谈过的女朋友了。”
“我谈你奶奶个腿。”窦卓骂道,顺手朝窦彦骏扔出一片毛巾:“给我把柜台前面的灰擦了去,还有凳子。”
窦彦骏接过毛巾后屁颠颠弯下腰:“得嘞。”
“还有你。”窦卓对着龚灿指了指柜台里水槽:“过来把这些玻璃杯洗了,冲干净给我。”
龚灿默默走过去,将手伸进满是泡沫的水槽里洗刷着,洗好一个就放在台面上,身旁的窦卓就顺手拿白毛巾擦干水渍。
看到他俩并排站着,秦秀霁啧啧道:“这小孩现在都快跟你一样高了,这以后说不准能窜过你啊。”
“他窜过无所谓。”窦卓开玩笑说:“窦彦骏别窜过就行,不然以后不得天天报小时候揍他那些仇。”
“舅我哪敢啊。”
秦秀霁说:“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就去收拾他,姥姥给你撑腰....”
龚灿听着这一家人在唠家常,刚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现在却烦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又给水槽里挤了两泵洗洁精,打出更丰富的泡沫同时把那堆杯子弄得踢里哐啷响,就这他依旧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最近的龚灿,变得很奇怪,连他自己也发现了。
曾经初中的时候就有老师专门把龚灿叫到办公室谈话了半小时,主要是让他改改现在的性格,不要那么孤僻冷淡,给自己太多警惕是会影响成绩还有心理健康的。
龚灿当时没有反驳,但他内心非常清楚。他不爱跟人打交道跟防备心重什么的没半毛钱关系,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周围的人很烦,他不理解这些人不好笑的事为什么还要笑。越烦越想要逃离,结果还差点被老师确诊了自闭倾向。
除了窦彦骏偶尔犯傻外,龚灿觉得其他人都是十足十的傻*。玩个游戏要气愤骂娘,打个篮球得嚣张得意,不明白为什么永远要这样随时外露情绪,甚至还有男同学因为失恋在教室痛哭,龚灿表示不理解不感兴趣也不在乎。
直到他遇到了窦卓,他才开始默默关注起窦卓的生活。比如他上班第一件事喜欢喝乌龙茶,下班回家路上要听民谣,偶尔小酌会喜欢喝加冰块的威士忌,就连刚才窦卓和秦秀霁聊了什么沉重的话题,都能让龚灿脑子里泛起心思猜测。
但也有不好的一点,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卓哥上学有女朋友这件事感到失落。
可接下来秦秀霁一句话,让龚灿情绪更加绷不住了。
“既然妈刚跟你说那个话你不愿意听就算了,但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你姐家的窦彦骏都快十八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寻个对象结婚啊?”
龚灿洗杯子的动作停顿,他立马看向旁边的窦卓。
窦卓没什么大的反应,他把白毛巾在手上转了一圈:“急什么,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么。”
龚灿松了口气,继续开始洗杯子。
“唉,你说说你,都单身多少年了,混的还不如你上学那会。”秦秀霁叹气地说:“合不合适不也得相处下才知道吗,刚好我有个老同学的闺女从外地回来了,可漂亮了而且跟你年纪还差不多大,我牵个红线你俩见见?”
龚灿屏住呼吸,他抬起头冷冷的盯着窦卓,想看他这个会怎么回答。
可窦卓说:“行么,先让我看看照片,要真漂亮的话电话发我,我明就请她吃饭见个面。”
真牛,龚灿心里冷笑着。
同时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下意识使劲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然而他手劲太大,而玻璃因为泡沫而打滑,只听一声巨响!杯子哐嘡弹飞了出去,差点碎掉。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到,连龚灿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居然外露了。
窦卓满脸疑惑:“你好端端的摔杯子做什么?”
龚灿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干,一句话不想再跟窦卓说。
“抱歉,手滑。”他从窦卓身边绕过,弯腰提起垃圾桶,迫切的逃出了这个鬼地方:“我扔垃圾去了。”
窦卓眼睁睁看他跑出了店门外,更加不解,他问窦彦骏:“这小子咋回事?”
龚灿扔完垃圾在门外冷静了会,这才硬着头皮回到店里,希望刚刚自己的失态别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
可是刚回去就发现秦秀霁已经走了,晚餐高峰期到来,窦卓和窦彦骏都开始忙手头上的工作,没人再纠结龚灿刚刚的手滑。
这让龚灿松了口气,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给别人讲只会更添麻烦,正好用手上的活换换脑子。
玻璃杯已经洗干净擦干放在柜台上,龚灿按照下好的单拿去打酒,打满的同时窦卓出好了餐,窦彦骏和他一起端给顾客,回来的时候顺便拿回菜单放在空桌上准备着,他们三个人现在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都到了十点钟,晚餐的就餐高峰已经过去,店里人少了一半,只有几桌好友在那喝酒聊天,时间都跟着变慢了下来。
窦彦骏还在休息室里换衣服,龚灿先换好出来,刚背上书包就被吧台后的窦卓叫住。
窦卓面前摆了一堆瓶瓶罐罐,他刚调了一杯鸡尾酒,橙黄渐变的颜色很是漂亮。
他递给龚灿:“尝尝啥味。”
龚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有些无语:“我不喝酒。”
“没有酒精。”窦卓像看傻*似的看他:“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哦。”龚灿接过去,抿了一口。
没尝出啥味,紧接着喝了一大口,顿时薄荷味在嘴里爆炸开来。
肺管子都被激凉了,龚灿赶紧嫌弃的推远:“难喝的要命。”
“可能薄荷糖浆放多了。”窦卓端起来闻了闻,笑着对龚灿说:“看来我没有调酒的天赋。”
“也许下次会好点。”难得从龚灿嘴里说了句积极向上的话,他自己还有些不习惯,背着书包就要逃:“我先回家了。”
“等等,我有话想问你。”窦卓叫住了他,同时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龚灿心头徒然一震,他的思绪瞬间卡顿,他心想窦卓是看出什么了吧?
表面依旧要嘴硬:“没。”
窦卓放下酒杯,目光怀疑:“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
龚灿用僵硬的舌头挤出话:“没有。”
“唉,其实我懂你,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愿意承认。”窦卓语重心长的说道:“但你真没必要在我这遮遮掩掩,你今天奇怪的表现,窦彦骏都告诉我了。”
窦彦骏看出来了...这下龚灿不知道该说什么,决定以沉默应对。
窦卓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龚灿,良久后才丢出一句:“我上次不是说了让你有事告诉我,至于憋心里憋心里摔杯子?不就是被人打了一顿么,明天放学我去校门口接你,替你把这事平了。”
龚灿愣了两秒,才明白窦卓误会了,或者也可以说是他自己误会了:“你以为是这件事?”
窦卓挑眉反问:“不然,还有别的事?”
龚灿赶紧摇摇头,有些庆幸,顺着说道:“没了,就是那会觉得心里憋屈的很。”
“不憋屈,他叫柯翰林是吧?”窦卓从烟盒掏出根烟,但却没点,而是把打火机拿在手上摩挲着:“你如果能搞清楚他家住哪我会有更多的办法,但是明天我先跟他见见,事情别闹大还是最好的。”
窦卓说这话时当年的气势冒了出来,把龚灿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后他果断拒绝:“不用卓哥,这事让我自己处理。”
窦卓眼里冒出一抹诧异:“你确定?”
“嗯。”
窦卓笑了:“那你要是没处理好呢。”
龚灿想了想:“那我会回来告诉你。”
“行。”窦卓满意的点点头,在龚灿临走前又补了句:“你也别怪窦彦骏,是我逼着他说的,这小子跟你关系真挺铁的啊,他被打估计都不会情绪这么激动。”
“那是当然。”
这话说完,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窦彦骏蹑手蹑脚从房间探出头来,挤着笑说:“你俩说开了的话我就出来了,舅你也真是的,咋我还在场呢就把我卖了。”
窦卓点上了烟,挥手对他俩说:“行了回去吧,早点休息,别让我逮到你俩上夜机。”
窦彦骏转动着肩膀哎呦地说:“累得腰都快断了,谁还有劲上网啊。”
龚灿笑他:“这就虚了?”
窦彦骏立马咋呼道:“去你大爷的,说走就走咱现在就去网吧,谁玩不到天亮谁孙子。”
音量高到让客人们纷纷侧目,窦卓笑骂他道:“赶紧滚!”
“得嘞。”
“——砰!”突然间只听门外一声巨响,吓到了店里所有人,最前面的龚灿停下脚步,只见前窗的玻璃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哗啦啦的碎玻璃倾泄而下。
窦卓飞奔过去查看,只见居酒屋马路对面正停了几辆摩托车,有几个半大小子正在那里笑得张扬,天色已晚,但他们手里的弹弓过分晃眼。
“他奶奶的!”窦卓立马抄起墙角的棍球棒就要出去算账,结果下一秒,身后一道身影越过了他。
龚灿直接抢走了窦卓手里的棒球棍,朝马路对面直冲了过去,浑身带着一股狠劲。
那帮人一看,纷纷跳上了摩托车急速逃走,在路的尽头只留下恼人的尾灯和口哨声。
窦卓和窦彦骏跟着追了出来,可对方已经走远,消失在了黑夜中。
“妈的!这算什么?操!”窦彦骏恨不得跳起来骂着。
“这事没完。”窦卓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回头安抚客人。
只有龚灿拿着棍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死死地盯着那帮人消失的方向。尽管刚刚没有看到一张熟面孔,但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一切的始纵勇者是谁。
第二天早晨,龚灿走进班级,一言不发地推开在讲台边拥挤吵闹的同学们,直接一脚把柯翰林的桌子踹翻了。柯翰林正要暴起,龚灿前进一步放出话:
“放学七点,巷子东处,多叫点人,咱们就用你的方式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柯翰林上下打量着他,随后笑了:“行啊,你也多叫点人,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