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龚灿是对待感情说直来直往的人，那窦卓就是在除了感情之外做任何事都说一不二。
明天就是新班开课的第一天，龚灿有心想多些单独相处的时光，可窦卓却是光想着开分店的事，只要在外面吃饭，他那双眼睛就不停环顾四周观察别人的商铺。
中午他们选了一家做湖南土菜的餐厅，一看就是年轻人开的，大厅被装修的简洁明亮。店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分散坐着，龚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窦卓明显是相中这个铺子了，眼睛看着玻璃门外路过的行人，嘴抿着正默算人流量。
“你真是有病。”龚灿实在是坐的无聊，点好的菜半天不上，对面的卓哥还是这幅样子，他劝道：“我说过，我就在这上半年，半年后就要去日本了，你在这附近开店到底要为了谁？”
窦卓的视线被勾回来，他解释道：“我知道你就待半年，但我本来也是要开分店啊，开到省会消费力强我就能涨价了。你自己看门口路过的全是年轻人，而且这片大学区我算只有两家日料店，可以的。”
龚灿指着旁边空桌子说：“你自己看，这家店生意都不好。”
“就是因为不好才能转让啊。”窦卓坚持：“如果生意要好谁能把店转给我，只能说这老板不会经营。我有开店的经验，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我劝你，再冷静点。”龚灿说道：“卓哥，开店只想能不能挣钱，别考虑我。”
“知道了。”窦卓点点头：“让我回去考虑两天吧，这确实是个大事。”
听到这句龚灿稍稍放心，他说：“嗯。”
正在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先上的素菜，炒土豆丝和干煸豆角，窦卓拆开筷子尝了一口，嗤笑道：“难怪生意不好呢。”
“别想了。”龚灿拿起筷子盯着他。
“行行行，吃饭。”窦卓给龚灿夹着菜，看着对方低头张嘴，说道：“下午就要回宿舍住了，你紧张不紧张？”
龚灿嚼着豆角，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住宿舍么。”
“宿舍生活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的新舍友大概率也不会像窦彦骏那么惯你，与人相处的那个度还是要把握好。”
“我不打架，你放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窦卓叹了口气说：“我只能告诉你，尽量别动手。”
龚灿不明白，他问道：“能在这上学的都是计划要出国的，除了我家里估计都不差钱，没事干打架做什么？”
“都一样。”窦卓耸肩说道：“管他是二代还是其它，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差不多。在三中我让你别打架是我能罩着你，但在这，我不想看你被欺负。”
窦卓这话说的极含蓄，龚灿听完后想了想，抬眼问道：“别为了忍而忍，是吗？”
窦卓点头后又摇头：“但这不是让你主动惹事的意思。”
“知道。”龚灿笑着看向窦卓：“没想到卓哥，你会担心我发生这种事情？”
“我知道本地小孩爱抱团是什么样。”窦卓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二人中间：“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信封？龚灿疑惑地拿起来。
他好像猜到了里面会装着什么...
果不其然，拆开后里面装着一沓红票子，龚灿被惊到了：“这里面有多少钱？”
“不多，就六千块钱。”
“我不要！”龚灿烫手似的把钱扔了回去。
“这是我送你的开学礼物。”窦卓皱着眉又把钱推了回来，他坚持道：“本来想送你个行李箱或者买根钢笔什么的，但我觉得送礼物什么太俗套了，我直接给你现金吧。”
“现金就不俗套了？”龚灿话里反驳着，但嘴角已经抿住了，他很小声的说：“太多了...卓哥，而且我家里已经给过我生活费了。”
“所以这只是给你的开学礼物，只要你不是明天花完，就无所谓。”窦卓说着突然凑过来低声道：“现金别留在身边，这两天抽空跟新学校的朋友去附近银行存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转账.....”龚灿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哦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龚灿觉得搞笑：“让我去银行的时候故意装作不经意间给本地同学看到我的家底，证明我不是外地来的穷酸货，再要欺负我得掂量下是吗？”
“是的。”窦卓很勉强地笑笑：“就当我是多虑吧，但我真的是放心不下你。”
龚灿将信封妥帖地收进书包最内侧，很诚恳地说道：“谢谢。”
窦卓喝了口水，将最后上来的荤菜推到了龚灿面前，说道：“吃饭，别跟我说那客气的话。”
“行。”龚灿夹了筷子菜放进嘴里，决定换个感谢的方式，他说：“卓哥，一会到车上我要很认真的亲你。”
公共场合突然听到这话，让窦卓满眼诧异。
但很快，他用掌心不经意的摩挲了下嘴角，会心一笑答应着：“行。”
一个小时后，龚灿跳下越野车。
他冲车里的窦卓招手：“回去吧，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窦卓对着后视镜抓了被搞乱的头发，他佯装镇定，单手扶着方向盘冲龚灿抬起下巴说：“到宿舍安顿好了也给我说一声，说的那些话你也记住。”
“好。”眼看着车辆左转驶出车尾，龚灿提醒道：“别在这里开分店。”
窦卓把车掉了个头，张开掌心伸出车外，随后摇上了车窗，不知道他意思是知道了还是别说了。
一直看着车辆驶出视野，龚灿才转过身来，抬头看着门口招牌上写的博门国际语言培训几个字。
博门这种商业化培训班，是在商业园区里租下了几栋楼，旁边那栋高楼就是那些提着笔记本的白领上班的地方，楼栋外立面贴着龚灿不知叫什么的蓝色玻璃，看着很是高端。
刚来这里还没什么感觉，如今只剩自己独处，龚灿心里忽然刮起一阵寂凉。
宿舍楼在马路对面的住宅区里，和一般的老小区没什么区别，楼栋口不停有和他同龄的男生在进进出出。
说是同龄，可感觉却不一样。离开高中大家一模一样校服环境后，从穿着就能看出来人与人的不同。
龚灿单肩背着书包，上楼时正好一群男生飞奔下来，擦肩而过时品牌球鞋擦地的响声震耳欲聋，他甚至还闻到了某人身上的海盐香水味。
龚灿不是一个心事重的人，但他爬到自己楼层时，还是拽了下衣领提到鼻尖。
希望没有穷酸味。
走到宿舍门口，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听着人数众多，不是四人间吗？
龚灿推开门，下一秒，嫌恶地后退两步。
只见扑面而来，是一股浓烈的二手烟味....
而白雾缭绕的小房间里，有四五个男生正光着膀子在桌子旁坐着，中间放着塑料水瓶做的烟灰缸。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外，手机里正显示着游戏结算页面，难怪刚刚声音那么大。
龚灿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卸下书包，抬起脚走了进去。
看到龚灿把包放到空桌上，这些人才明白这人是新来的舍友，坐在中间那个最壮的开口道：
“喂新来的，不给大家打声招呼？”
龚灿冷冷地瞥过去一眼，他实在不想说话。
没想到，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竟然同时发出嗤笑，最壮的那个笑的还要推旁边的人。
龚灿这下可火大了，这算挑衅到他脸上了。
然而那人扯着嗓子笑完说：“我靠，这宿舍真是热闹了，迎来两个面瘫脸。喂！诸玉曦你说是不是？”
龚灿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面的上铺正躺着一个高瘦男生，他戴着米白色头戴式耳机，前面头发很长差点盖到睫毛，眼底正映着屏幕的蓝光。旁边的窗户光打在鼻梁上，这角度看过去很像哪个明星，但想不起来。
诸玉曦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只是轻轻歪头，居高临下的用那审视的目光看过去。
他仅看了一眼，
下面正笑的那群人同时噤声了。
站在原地的龚灿目瞪口呆，这世界上，竟然还能有人比他还欠揍.......
几个男生见状纷纷拔掉充电器，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临走前说：“得了郑家旭，又来了一位爷，你跟良子慢慢伺候着。”
“滚你妈的。”郑家旭骂骂咧咧地将嬉笑的几人踢走，拧开矿泉水仰着脖子喝着。他确实很壮，有几滴水落到了胸肌上慢慢下滑，滑成一道弧线。
他反手用投篮的动作扔掉空水瓶后，摸摸嘴两步走到龚灿面前，伸出手说：“认识一下吧新同学，我是舍长，那是李冉良，以后咱应该都是一个班的，以后咱们就好好相处吧。”
“龚灿。”龚灿同他握手，这就算礼貌过了，松手后他说：“能好好相处，只要你们不在宿舍里面抽烟。”
“靠，怎么你们面瘫脸都这么事儿？”
龚灿板着脸解释：“我不喜欢闻烟味，而且宿舍里本来就不能抽烟，门口牌子上写了。”
旁边的李冉良这时候笑了：“怎么感觉咱们宿舍来了个认教条的学霸啊。”
龚灿向他走去：“你说什么？”
“哎！”郑家旭抬手把怂了的李冉良护在身后，他对龚灿说：“男人在睡觉的地方抽根烟咋了，诸玉曦都不管我们抽烟，甚至这烟还是他给我发的呢。”
“他怎么样发烟我不管，能不能做到不在宿舍里抽。”
郑家旭好大的纳闷：“他给我发烟！那就是他也抽烟！你怎么就不管了？”
龚灿沉默片刻，他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转身朝窗边诸玉曦的床位走去。
抬头对着那米白色耳机说道：“以后不要在宿舍给大家发烟了，同学。”
然而却没有回应，诸玉曦很认真的盯着屏幕，可能是降噪耳机功能很强没听到？
龚灿转头，只见郑家旭正和李冉良勾肩搭背地在偷笑，一幅静待好戏的表情。
于是龚灿想要抬手叫下对方。
紧接着，龚灿的手被一道清脆打开。
诸玉曦摘下耳机冷冷地盯着他：
“滚。”
龚灿眼睁睁看着手背由白渗出血色，耳边听着那俩人得逞的笑声，一股火嗡得被卷上了天。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抬脚蹬住架子床的楼梯，一把抓住诸玉曦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吼道：“操你妈的！说人话听不懂是不是！”
诸玉曦被他扯得弯下了腰，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滑到了旁边，他死死盯着龚灿，手就这么滑到了枕头底下——
这时候是郑家旭冲过来拨开了二人，他胸膛顶着龚灿的步伐，连连说着缓和的话：“算了兄弟，刚来别生气。以后不在宿舍抽烟了行不，他发了我们收起来那也是个办法对不对？”
龚灿垂下眼皮，这会后劲起来，手背蔓延着火辣辣的疼。
而身后的诸玉曦却是气到脸白，他使劲攥着领口，对着龚灿的背影丢来一句：“垃圾。”
龚灿回头“你他妈——”
这会连李冉良都过来拉他，而郑家祥挡在中间劝道：“停手兄弟，那货可比你狠多了，刚来第一天你不想进局子吧。我跟良子比你来得早，以后有什么话我俩跟他说，您消消气好吧？”
龚灿愤恨的别过头去，他闭上眼睛努力保持冷静，理智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冲动。
他花着家里的钱来学习日语想要出国，以后要拿签证考到日本的学校回来和卓哥一起做日料。
在三中的时候卓哥一直告诫不能打架，他现在离家千里之外，尤其是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卓哥、卓哥、龚灿脑子里默念卓哥说过的那些话。突然间，心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卓哥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做。
龚灿缓缓睁开眼睛：如果卓哥在十八岁的时候被人当面骂垃圾会怎么做？
就在另外俩人以为事情解决的时候，龚灿猛地折返回去，郑家旭惊慌要拽时却扑了个空。
龚灿手抓住架子床的栏杆，用极快的速度直接翻到了诸玉曦的床上！
那双冷淡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绪，想要任何反抗却为时已晚。
下一秒，龚灿用膝盖顶住他的领口，恶狠狠的说道：“今天就看看咱俩谁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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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