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灿表情这辈子没有这么迷茫过。
他双眼缓缓眯起来，同时两边眉毛不同高度的挑起，和旁边郑家旭等人出奇一致。
半晌后才开口：“啊？”
诸玉曦很认真地点点头。
龚灿转头看了眼郑家旭，对方正用怂恿的眼神示意，还指了指第一排那个空位。
诸玉曦还在等着，看表情有些期待。可是龚灿想了想，将书翻到下一页说：“谢谢你帮我占座，但我就坐这里挺好的。”
郑家旭和李冉良同时发出撕的吸气声。
诸玉曦脸更白了，被拒绝让他很受打击，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先坐我朋友这的。”龚灿很诚恳地解释道：“如果明天我们能一起来，到时候再坐同桌也可以。”
诸玉曦唇线抿地笔直，转身走了：“随你便吧。”
眼看着他背影都带着气回到自己位置上，龚灿从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人，他转头问郑家旭：“这家伙什么来头？”
郑家旭往前瞥了一眼，说：“我也不认识啊，只听说之前是六中的。真的很有钱，搬来宿舍那天家里司机开的是迈巴赫呢。”
龚灿继续问：“那他有对你们表现过这样吗？”
郑家旭摇摇头：“他话很少，好在也抽烟，除了会给我们发烟也没太多交集。就刚来那天隔壁宿舍有人嘴贱逗他，被他拿刀吓跑了。”
龚灿嘴里嘟囔着：“那真是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郑家旭笑着推他：“傻小子有傻福，等人家明天给你带早餐吧。”
“去你的吧。”龚灿也笑的回应道。
打开教材又翻了两页，任课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底下顿时响起了轻微的起哄声。这种私立机构商业化程度高，老师都找的是有过留学经历的，所以穿着打扮上和之前那苦哈哈的高中里完全是不一样的画风。
这个老师姓刘，一头垂到胸部的卷发，不管是长相还是声音都很有樱花的感觉，把底下男生逗地酥极了。
郑家旭一直坏笑着用胳膊戳龚灿，而龚灿不理他，他便转头去戳李冉良，两人一起在那傻乐。
龚灿虽然不跟着一起笑，但偷笑声还是传到了耳朵里，听到他们决定起了个外号叫她樱花老师。
樱花老师打开多媒体，这就准备开始讲课了。龚灿不知道是不是每门外语都是这样，像英语课，这日语课第一节课怎么也是先教自我介绍？只见樱花老师在白板上写着最简单的词语，从这慢慢扩展到长句子。
龚灿很认真地听着，但是听着听着就有些跑神，不是他故意这样。而是这几个月来他都有在自学日语，也许不能立马过签证，但是这种极简单的自我介绍他还不放在心上。
但是跑了两句后龚灿摇了摇头，心想绝不能有这样的学习态度，都是花大钱来上的课。于是乎他翻开笔记本，开始顺着老师讲的，给自己写了段自我介绍。
樱花老师讲完后，扶了扶嘴边的麦克风，开始挑同学们来现场示范，举手发言。连旁边的郑家旭都把手举得很高，龚灿却纹丝不动。认真学习是一回事，可第一堂课就表现自己，他懒得这样。
同样的，他看到诸玉曦也没有举手。
一连抽中了好几个同学，包括郑家旭，站起来回答的时候都是很简单的我叫什么我来自哪里，还有个同学把自己性别给讲错了，惹得班里哄堂大笑。
龚灿是其中唯二没有笑的，这当然吸引了老师的关注，于是乎下一秒，樱花老师选中了他。
还好龚灿有所准备，他也不发怵，站起来后举着笔记本，把自己刚刚那段自我介绍念了出来。发音有些不标准，但是内容丰富不止姓名住址连爱好和以后想去的城市都流利诉说，把老师都惊到了。
“我们这位同学非常厉害呀，来之前有准备是不是？非常好，大家一定要学习这样的习惯，请坐。”
龚灿表情没有过多展露，但是坐下后，他摸到自己耳朵烧的厉害。
平时用中文都没说过这么多句子....
距离上次课堂上被老师表扬都是小学的事了，龚灿心里简直爽翻了，心想回去一定要给卓哥说这件事。
然而当他再抬起头时，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视线，诸玉曦正转头看他。
对视几秒后，对方才转过头去，龚灿没多想什么，继续低头翻着书，但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诸玉曦刚刚的眼神是和老师一样的惊讶。
早上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放学铃响，班里的人都陆续站了起来，商量着要去附近哪里吃饭。郑家旭伸了个懒腰，腹肌从短袖的下摆露出来他也不在意，问龚灿中午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吃饭。
龚灿只是冷淡但不是孤僻，可正准备点头的时候，讲台上一道女声叫了他的名字。
打开旁边人的起哄声，龚灿走了过去， 差点叫成外号急忙改口：“樱...刘老师，怎么了？”
樱花老师收拾着自己的课件，毫不吝啬对他表达着赞美之情：“龚灿同学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在这家机构待两年，没遇到你这样的学生。上课的时候老师也看到你很认真，以后我的课你要坐第一排哦，老师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龚灿的耳朵又烧了起来，但依旧面不改色：“谢谢老师。”
樱花老师接着说道：“很多学生来这都是用钱来镀金，但你的学习习惯很不一样。之前在高中文化课应该很厉害吧？怎么规划的想走这条路呢。”
龚灿听着非常惭愧，也没有故意吹嘘，就实事求是的说文化课成绩不好，听得老师对他印象更好。又简单鼓励了几句，龚灿走出教室，正好郑家旭和李冉良在走廊等他去吃饭。
龚灿环顾四周没见到诸玉曦那家伙，想来对方应该独来独往惯了，便也没多问什么。
在旁边的美食城吃完饭后，三个人回到宿舍，走到宿舍门口后龚灿停了下来：
“你们先进去，我打个电话。”
郑家旭搂着李冉良肩膀点了个头，刚推开宿舍门就把上衣脱了，关上门传来一阵打嗝声。
龚灿早就憋不住了，没走到楼梯拐角，他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一秒两秒，那边很快接通。
窦卓的声音响起：“喂，吃饭了吗。”
龚灿克制着嘴角的笑：“嗯。”
窦卓问他：“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能跟得上老师讲课吗？”
龚灿盯着墙壁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把今天的表扬暗示给卓哥，半晌后说：“中午放学老师把我留下来了。”
“怎么回事？”
听到卓哥语气的迟疑，龚灿有些暗爽，他故意放缓语速，捡重点说道：“老师问我高中是不是个学霸....”
“我去。”窦卓笑出了声：“你可以啊，第一天啊，怎么原来是我小瞧你了？”
龚灿也笑了：“はい.”
“哎呦都跟我说日文了，行你等着吧，表现好我给你有奖励。”
“什么奖励？”
“那咱不说，等我电话，我也有个小惊喜要给你。”
“到底什么，你说。”
“滚滚滚，回去休息。”窦卓说：“我也该收拾下去店里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龚灿点了下头：“行吧，那我回去了，你路上慢点。”
“嗯，你记得睡一觉，挂了啊。”
挂断电话后，龚灿把手机踹回到兜里，正准备走下台阶式，突然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愣住了，只见诸玉曦戴着他那米白色耳机，插着兜慢悠悠走了下来。
龚灿有些惊慌，刚刚他和卓哥的通话岂不是被他听到了？有些严厉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诸玉曦很平静地说：“放心，我没有偷听你打电话。”
“那你在天台上干什么。”
“看风景。”诸玉曦在他面前停了下：“然后下楼看到你打电话，不想打扰，就多等了一会。”
“那你——”
诸玉曦默默叹了口气，一气呵成地摘下自己耳机，戴到了龚灿耳朵上，然后点开手机上的播放键。
龚灿拳头防守的姿势都准备好了，等来的只是耳机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贵的耳机降噪效果就是好，他只看见诸玉曦嘴张了两下。
诸玉曦很快又摘下了耳机，没再解释什么，抬脚往宿舍走去。
龚灿跟了上去，心想可能对方真的没听到吧。
诸玉曦走在前面，在要推开门前，他突然停下，毫无征兆地对龚灿说了句：“你今天真的很厉害。”
不等龚灿回答，他便推门进去，好像是也不需要龚灿回复什么。
“......”龚灿莫名感觉牙有些疼。
下午一整个阶段的课都是听力课，这点对龚灿来说熟练度还没那么高，所以一直很认真的听讲，也没有再被新老师叫起来回答过问题，几个小时又很快过去。
第一天的课程正式结束，下课铃响起后，龚灿才有空揉搓下自己的鼻梁，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耳边都响起那曲里拐弯的外语幻听。
宿舍门被推开，郑家旭几个人抽完烟回来了，搬了几个凳子坐在宿舍中间聊天。而诸玉曦依旧如尊雕像般坐在他的上铺，只不过面前的电脑换成了平板。
这时候，一个隔壁宿舍的冲了过来，手舞足蹈地描述：“卧槽！有人送来一大束花，比桌子都大！”
郑家旭听着来了兴趣：“是吗？给谁送的？”
“不知道啊，花店的人抱着往上走呢，他奶奶的，谁的女朋友对他这么好。”
李冉良探出脑袋也跟着看，突然愣住：“乖乖，我怎么感觉冲咱们宿舍来的？”
龚灿抱着手机对此充耳不闻，想刷点手机换换脑子，而因为搜索记录太多，主页全是和日语有关的帖子，像被鬼缠住似的正抓狂呢。
花店小哥抱着直径巨大的花束，砰的一下放到了宿舍正门口，气喘吁吁地问：“哪位是龚先生？”
——龚灿直接傻眼了。
下一秒那帮男生的起哄声快要震破房顶：“呦！！！”
郑家旭过来拍他肩膀：“我操，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女朋友第一天来就给你送的花？”
龚灿整个人都僵住了，表情丰富多彩到极致，他双腿并拢坐在床边，从没这么怂过。
花店小哥认出来了这就是顾客，没留下让提手机尾号，擦了把头上的汗就走了。
那帮男生关上门围着他说：“长得帅就是好啊，他妈的，我都没见过还有这么大的花。”
“这得一千多块钱吧，操还是个富婆啊。”
“啧啧啧，命好啊。”
龚灿嘴角肌肉颤抖着，脸已经憋到比那花还红，他没脸再在这屋子待下去，抱着手机夺门而出。
但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都别动我花。”
一路小跑到没人的楼道，龚灿狠狠搓了两把脸，这才发愁似的苦笑出声。
他当然能猜到是谁送的，于是乎，立马拿起电话拨过去。
但是刚拨两秒他就给挂了，看不到脸不能解恨，他果断一个视频打过去，劈头盖脸道：
“你有病啊。”
视频里，窦卓看样子正在店里，他坐在收银台前有些懵，眼睛转了下问道：“怎么骂我？”
还在装傻充愣，龚灿直接说道：“你还给我装，你.....”话说一半被他咽了进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第六感能猜到窦卓估计不会承认，毕竟送花这种事太浪漫了。
于是龚灿压着嘴角的笑意，故作平常问道：“算了没事，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店里啊。”窦卓挑着眉毛问：“给我打电话来干什么，看我闲着骂两句？”
龚灿真就跟他杠上了，自己不说，看卓哥能演到什么时候。
于是他笑着说：“对就是看你有没有闲着，我为了咱俩未来学习，你可不许闲着。”
“收到。”窦卓白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你这周什么时候来找我？”
说到这里窦卓突然迟疑了，他耸了下肩膀：“看情况吧，不出意外就周五吧。”
演技突然变拙劣了，但龚灿没拆穿：“行，那你分店计划的怎么样了？”
“刚还跟中介打了几个电话，有几个比较合适的，打算明天抽空去聊聊价格。”
“好，千万别开我学校门口，记住。”
“学习去，操你的心。”
“不我要歇会了，现在耳边还响的广播。”
“那不行吧，这周我过去给你带个篮球，放学跟朋友们换换脑子，劳逸结合。”
“行。”
又闲聊了几句，窦卓那边有人结账，他便把手机架在那，低头操作电脑机子。这一幕让龚灿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之前在店里那段时光。
结完账，窦卓重新举起手机，说道：“我不跟你说了啊，店里开始忙了，一会睡前我再给你打。”
“好。”挂电话前，龚灿心里举了白旗认输，这家伙真能忍啊，他忍不了了：“卓哥，谢谢你的花。”
奇怪的是，手机画面忽然卡住了。
龚灿凑进去看，原来是自己眼花，不是画面卡顿，而是窦卓整个人怔了一瞬。
他满脸狐疑地举近手机问道：“谁给你送花了？”
龚灿也怔住了，他断断续续地反问：“刚学校对面的花店送来鲜花，没说是谁送的，我以为是你送的，不是你吗？”
“告诉我谁给你送花了？”窦卓发现自己音量有些大，两步开门走到库房，质问道：“我说要给你奖励，但没有给你送花啊，那花是谁送的。”
龚灿又傻眼了，他说：“我没问....我也不知道....”
“你他妈今天上学第一天就有人给你送花？！第一天啊！”窦卓看起来真是要被气死了，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酸味，他夺门而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不行不行！你在那给我等着！操他妈的，我现在就开车过来把花给你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