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诸玉曦这话说得突兀,但对一帮急着去网吧冲锋的人来说,只听到了前面的OK。郑家旭对着众人弹了个响指便在前面带路,李冉良小跑走到他旁边。
窦彦骏则是过来搂住龚灿的肩膀,仿佛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让后者还有一瞬的疑惑,窦彦骏这货到底是谁的朋友?
周五下午大学城这片的网吧各个热闹,包间都坐满了,大厅也没有五人连排的位置。
最后是窦彦骏眼尖看了个三人位,正好桌对面有个两人位,这样四舍五入也算五人挨着。
郑家旭和李冉良坐对面,剩下三人自然就坐三人位,龚灿很自觉地坐到了中间的位置。
窦彦骏非常专业的滑动着鼠标,看着墙上写的这区域的配置,对着龚灿感慨道:“这市里的台费虽然贵点,但这配置是真顶啊。”
本来龚灿千不甘万不愿,可坐到这大屏幕面前,心底里那股痒痒劲也被勾起来了。
说来他也好久没有碰过联盟了,登机上号敲着键盘一气呵成,娴熟地把耳机挂在脖子上。
侧过头一看,诸玉曦还对着登录界面犯难,他连电脑都没登进去。
龚灿提醒他:“输你身份证号。”
诸玉曦皱着眉头慢吞吞打上,眼睛盯着密码,反问:“我的密码是多少?我都没来过怎么会有密码。”
“....你身份证后六位。”
诸玉曦显然不信,狐疑的打了上去,登入界面把他眼底照亮了一下,他笑了:“你真牛。”
旁边的窦彦骏正忙着在邮箱等界面领东西,龚灿盯着自己屏幕看着,心想不着急,于是凑过身去帮这边的诸玉曦看着上号。
“有游戏号吗?”
“有,但你得让我想一下,是哪个手机号。”
“那你先试一下。”龚灿回过头来,正想把自己主界面的回归礼一点,左边的窦彦骏拍他,他不耐烦道:“干什么?”
“我靠,我的符文大剑怎么被削了啊,狗日的上路都已经是下水道了,龚灿你给我评评理。”
龚灿本来想骂他,但是听到这话一秒共情,他玩刺客也很依赖这个装备,于是不骂窦彦骏也跟着骂公司。
没骂两句,右边的诸玉曦拍他:“看一下,我登上来了。”
龚灿又转过头去,记着他的游戏名:“咱俩加个好友。”
“行,那我玩什么角色咱俩可以走一条路。”
“你玩辅助吧,跟我走就行。”
“玩哪个?”
“我看看你英雄池。”龚灿接过他的鼠标一点,发现这号跟新号没什么区别,英雄少的可怜,于是他点开一个说:“玩索拉卡吧,回血的。”
诸玉曦抬眼一看:“好丑啊。”
窦彦骏已经和对面的郑家旭加上了好友,在那嚷嚷着要当房主,邀请大家进来。
龚灿很快点了接受,余光瞥到诸玉曦对着屏幕扫了个码,他没多管,只关注最近的活动。
“原皮好丑啊。”诸玉曦又嘟囔了句,随后问龚灿:“你觉得哪个皮肤手感好点?”
“我没玩过辅助,你问这个干什么。”
诸玉曦没回答他,点开一个问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还可以吧。”
诸玉曦点点头,下一秒,他径直点击购买。
购买成功。
龚灿震惊:“这皮肤要一百多块钱呢,你平时又不玩,充这钱做什么?”
诸玉曦无所谓道:“因为原皮太丑。”
旁边的窦彦骏看到这一幕,也跟着惊叹道,拍着龚灿肩膀问:“我的奶奶,这兄弟什么来路啊。”
买完皮肤的诸玉曦心情看着好了不少,痛快的点进了对局。可是问题来了,他是新号,和其他四人差了不只一个大段,导致每局新游戏的匹配时长都是按十分钟起计算的。
光开第一局游戏就等了十多分钟,诸玉曦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让大家另开别管他。倒是对面的郑家旭摆摆手说无所谓,说正好有空刷会手机。让诸玉曦更是不好意思,主动去吧台买了饮料和零食,多到能堆满整个台面。
有了这些等待也不无聊,龚灿左手捏着可乐瓶盖,右手看着手机。
不过奇怪的是,向来比他还爱玩手机的窦彦骏,这会却把手机紧扣在桌面,只用浏览器看新闻来消磨时间。
不等龚灿想问,正好这会游戏开了,窦彦骏跟打了鸡血似的飞快点了确定,还急不可耐地催促其他人赶紧进来,状态看着和平时无恙,龚灿便没再说什么。
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可进入对局后变成分钟按秒算,经历了几轮团战后,很快游戏到了后半段。郑家旭说的比做得多,而且容易急躁,好几次控制都被对面套了过去。窦彦骏能好一些,但不多,丝血回头被反杀是寻常操作。只有龚灿技术水平在线,有他力挽狂澜,才不至于被对面推到高地。
倒是诸玉曦让龚灿出乎意料,能看出来他虽然手生,但比那俩稳得多。从不贸然出头,而是乖乖跟在龚灿后面回血。只是没有位移技能身板脆,刚开始很容易被人抓死陷入灰屏倒计时。
读秒的期间,诸玉曦就托着腮看龚灿玩,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便转移到了龚灿脸上。
不一会被龚灿发现了,他键盘敲地清脆,瞥了一眼问:“看什么?”
诸玉曦冷不丁来了句:“你有没有想过做直播啊?”
“做直播?”
“就是游戏主播。”诸玉曦肯定的说:“我虽然不看,但经常手机上能刷到。你戴耳机玩游戏的样子上镜肯定没问题,再别说你技术又好。”
“没兴趣。”龚灿急着打团呢:“我不要饭。”
“那好吧。”诸玉曦没有再劝,很快复活后购买了装备,移动出泉水去追龚灿ID【豆沙包】的步伐。
一局游戏很快结束,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以最快速度点了新的对局,都很默契地往十五分钟去等。
龚灿感觉上一把手感有些奇怪,正点着论坛看版本更新后改了哪些参数。
正看地入迷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电话打来的。
龚灿想都没想点了接通,放到耳边,对面是一道沉稳而严厉的中年男声,开口就报了他的名字:
“喂,你是龚灿吗?”
龚灿皱起了眉,他不认识这个声音,于是简短反问:“先说你是谁。”
“我是窦彦骏的爸爸。”那人说话口吻真像领导,每句话都是命令语气:“他有没有在你旁边?”
龚灿有些惊讶,窦彦骏亲爹怎么会知道自己电话。他转头看了眼窦彦骏,很聪明地回复道:
“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联系。”
“我如果能联系上不会找你,听说他这周末去找你,他有没有说过这话?”
“没有。”龚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窦彦骏正在玩电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周围人来人往,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于是起身去拍对方:“走,陪我上个厕所。”
窦彦骏立马捂住自己胸口,故作娇羞的说:“不方便吧哥哥,厕所人那么多,我们回酒店再办事呗。”
龚灿气的拍了下他后脑勺,先走了:“过来。”
窦彦骏悻悻地跟了上去,诸玉曦回头,看着俩人一前一后的离去。
龚灿没有真的去厕所,而是推开隔壁的防火门,走进楼道,这人少,很适合问话。
看着满地烟头,窦彦骏一进来脸色变了:“兄弟我开玩笑的,我不搞基。”
龚灿懒得和他开玩笑,直接开口:“你爸刚给我打电话了。”
窦彦骏嘴张了下,向来明亮的双眼就这么暗了一下,他别过头去:“哦。”
“为什么不给他回消息?”
“龚灿你不管这事了行不。”窦彦骏表情看着很烦,但是面对龚灿,他又很快叹口气说:“算了给你说无所谓,我是偷偷跑来找你的,那个家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快要把我逼死了。”
龚灿皱眉:“怎么回事。”
窦彦骏说到这语调高了很多:“他妈的,从来都没有管过我,现在高考成绩出来了装好爹呢。又是嫌我考这分丢他人,又是嫌我妈没把我教好。我妈又要反驳他从来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每天都是又哭又闹。我爸他最后下通牒说要把我送部队当兵,我俩那天又差点打起来。”
“当兵?”龚灿愣住,但是很快说道:"当兵挺好的。"
“当兵是挺好的。”窦彦骏承认这点后又说:“但我不适合呀,我连体育课跑五千米都够呛,我去当兵那不是拖累队友吗。”
龚灿沉声道:“前两天发生这些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窦彦骏语塞了下,他说:“你知道我这个人的,不爱把这种事复述,越说越烦。但你先不要给我舅说着,我舅脾气也爆,别把事整大了。”
“可以。”龚灿答应:“那你爸是具体怎么安排的。”
“他就是——”
话没说完,防火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两个人同时止住对话。是诸玉曦探着脑袋进来,很不解地说:“我去厕所没见你们,在这聊什么呢?”
龚灿有些迟疑,他看了窦彦骏一眼,这毕竟是朋友隐私。
而窦彦骏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下诸玉曦,说道:“告诉他吧,你朋友无所谓。”
龚灿就简单复述了下,诸玉曦听完后,径直走到窦彦骏身边,突然掷地有声地说道:“那就告诉他你的想法,他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
这下轮到窦彦骏后退两步,从见面到现在,诸玉曦还没有像这样用正眼瞧过他呢。
他顿时有些结巴:“你不明白,我爸就是退伍后经商成功的,他给我暗示了很多很多,具体的我不能说。所以他就很生气给我那么多保证但我却不领情,我爸说这话不是吹牛,他真的很有钱。”
“有屁用啊。”诸玉曦紧接着说道:“我爸名下有好几个公司,其中一个公司的连锁店开到了北京。他管不住裤子,在我妈死后又陆续娶了有三个老婆,离婚后我那三个弟弟一个妹妹的抚养权他还要占着,所以每天睁眼睛花销非常巨大,但我身为大儿子照样吃喝不愁。”
龚灿有些震惊,窦彦骏反应则大得多,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这么牛?”
诸玉曦很冷静地摇头说:“我一模成绩是579分,按理说再加把劲可以更好。我爸给我许诺只要我乖乖走国内高考,他立马把那些东西改到我名字下面。但我就是不要,为了这事那一个月我都没去学校,倒是医院、派出所、保险律师、教导主任都来过家里,可我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龚灿从未有过如此失语的时候,诸玉曦每句过往都是沉甸甸,这好像也能解释他为什么总是显得性格很奇怪。
他知道自己多嘴,但没忍住问句:“你还好吗?”
“好着呢呀。”诸玉曦回答完后,又对窦彦骏解释道:“我说这些话不是让你用这样的方式跟你父亲决裂,绝对不是。而是想告诉你,别被那些噱头给骗了。如果你真的要当兵,最好是你想通决定去,因为被推着走会让他觉得你欠的更多。”
“我听到了。”窦彦骏听完后陷入久久的沉默,片刻后他对诸玉曦点头说:“谢谢兄弟,我会认真想想的。”
“OK.”诸玉曦朝门口走去:“那你们继续聊吧,我回去看看匹配上了没有。”
龚灿忽然叫他:“诸玉曦。”
诸玉曦回头,神色如常:“怎么了?”
龚灿看着窦彦骏,两个人眼神非常默契,他清了下嗓子,想用随口的语气说出某种名为接纳的话:“我俩一会要去店里,你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诸玉曦笑了,很快答应:“好啊。”
几个小时后,天色已黑,窦卓把最后一组工人送到了楼梯口,临走前还不忘没人发盒烟。今天忙了整整一天,好在把最重要的招牌和柜子打好了,木板地也不用换,只要明天找人来把卫生打扫再让桌椅进场,这个店就差不多齐全了。
正想坐在店门口抽根烟来,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几道很乱的脚步声,他还以为是工人折返回来了。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是窦彦骏,他透着玻璃门看向里面说:“舅啊怎么柜台都装好了,真迅速啊,你是不是拿钢棍威胁那群工人了。”
“我没你那么闲。”窦卓咧嘴:“龚灿呢?”
“在后面。”
龚灿是第二个踩上楼层的,他看到窦卓后,很无奈地说道:“卓哥,我把我同学带来了。介绍一下:诸玉曦....还有郑家旭和李冉良。”
窦卓急忙把烟塞回烟盒里,对着那些人打招呼:“你们好。”
“我靠哥你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帅呢,我听窦彦骏说你做饭特好吃。”郑家旭很热情地握着手,然后直接推门往店里冲:“良子打盆水来,咱们半个小时解决战斗。”
李冉良没有犹豫:“好,我速来。”
窦卓陷入深深地疑惑中,他向龚灿求解:“什么意思?”
这时候诸玉曦走到他面前,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清洁用品,像是刚从超市买的。他很有礼貌,甚至还鞠了个躬:“哥哥你好,我是龚灿的室友。很抱歉第一天我俩有过小摩擦,所以今天我是作为朋友来帮忙的。”
说完他也跟着走进店里,和窦彦骏一起把塑料袋打开,作势就开始打扫垃圾。
窦卓彻底懵了,再度问龚灿:“到底怎么回事?”
龚灿如实叙述道:“下午放学我们去网吧玩游戏了,玩完游戏郑家旭非说要一起吃饭。我说我要过来给你帮忙,郑家旭问他也帮忙能管饭不,窦彦骏连连吹嘘说他舅最大方了,诸玉曦没等我们聊完就去旁边超市买了东西来,然后,就来了。”
窦卓明白了,他急忙冲进店里,扬着嗓子喊:“都把东西放下,你们不干活我也请你们吃饭呢,显得我多没良心似的,听话。”
郑家旭在那和李冉良用麻袋套垃圾,他笑着说:“哥,一会能请我们吃烧烤吗?”
“当然可以,都是小事。”把窦卓急的:“你们快放下,刚见面不能让你们干活。”
窦彦骏用扫帚把台面上的灰往地上扫:“舅,那给我们几个管啤酒吗。”
窦卓知道自己不能再接话了,他转头看向龚灿:“你给我劝劝你的朋友,咋不听话呢。”
龚灿已经把袖子挽到了肘间,走过来掌心朝上,对窦卓说道:“卓哥,给我盒烟。”
窦卓迟疑地把烟盒递了过去。
下一秒,龚灿把烟丢给窦彦骏,让他看着分发。然后把窦卓推出店门,说道:
“就半个小时,选烧烤店吧,他们说要吃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