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缝透进来，正好落在皱巴巴的被子上，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窦卓非常缓慢地掀开被子，站到床边后又弯腰拉起被子的一角，正好让它掖在正熟睡着龚灿的下颌。
走出卧室，窦卓才打了个有声的哈欠，他踩着拖鞋走进浴室，很快完成了早上的洗漱。从卫生间出来又立马转到隔壁的厨房，准备开始做早餐。
新房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备，但他认为这正是考验厨艺的好时候。日料老板别的东西不多，冰箱里鸡蛋一定是管够的，他给碗里打了五六个鸡蛋，撇去浮沫，用最小的火翻叠着慢慢煨熟。再加些油煎点培根和牛肉，搭配在玉子烧的盘子里，金黄油香。
端着盘子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龚灿站在卧室门口发懵，他的眼睛还闭着，看样子是没睡好。
窦卓放上早餐，又拿出杯子倒酸奶，他对龚灿说：“再睡会，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龚灿只睁开了一只眼，睡眼惺忪地说：“你出卧室我就醒了，你在做什么。”
紧接着，龚灿两只眼睛都睁了起来，看到桌上丰富的早餐，他说：“你还有劲做饭？”
“为什么不可以。”窦卓反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非常好。”龚灿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我现在还能做完两组深蹲去踢球。”
“过来吃饭吧。”
“等一下。”
龚灿低着头走过来，一步一步，借着困意额头直往窦卓肩膀上倒。窦卓也没躲，张开双臂直接接住了他，抱得时候拍着他后背，笑了：
“你要想抱就直说。”
“说不出来。”龚灿含糊的声音在颈窝响起：“讲实话，今天早上怎么样。”
“疼。”窦卓说：“但能忍。”
龚灿满意了，抬脚就准备去卫生间刷牙，但在临走前故意双手掐了下窦卓的腰。窦卓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但被龚灿更快地躲过，大清早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吃完早餐，窦卓拿起空盘子去洗碗，龚灿则是去卫生间洗头，在洗脸盆接满水，把头埋进去，近乎发狠般用力揉搓出泡沫，男生大清早都是这么洗头的。
刚吹完头发，窦卓也跟着挤进卫生间，他抬手从镜柜拿出发蜡，给自己抓了个背头，又娴熟地在两边扯出龙须碎发来修饰脸型，相比龚灿，他的动作要轻柔不少。
龚灿见他已经换上了衬衫，便问道：“你要出门？”
“嗯。”抓完头发，窦卓还不忘用发胶定型：“去店里。”
“这是周末啊。”
“干餐饮的哪有周末？”
龚灿干站着没说话，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打算吃完饭两个人能在附近找个地方逛一下，毕竟他周末不去教室也没事干。沉浸在恋爱的气氛太久，他都忘了窦卓还是要做工作的人。
但他也没阻止，当窦卓在镜子前穿上皮衣，龚灿就默默蹲在旁边勾上了运动鞋。
窦卓一眼就看明白了：“你不用陪我去，周末，在家休息等我回来。”
“别说废话。”龚灿穿着鞋在地上踩了两下，他手插着卫衣兜，在门口站着：“出门。”
窦卓笑了，过来搂住龚灿的肩膀，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你知道我脑子冒出来个啥词？夫妻店。”
“快开门吧。”龚灿装作嫌弃地耸起肩膀擦脸，紧跟着窦卓来到电梯，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噗嗤笑出了声。窦卓问他笑的什么，龚灿重复了遍对方刚刚说的话：“夫妻店，真逗。”
当窦卓拉开卷闸门的时候，龚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差半个小时十点。
新店暂时没有雇人，照窦卓的话说，就这巴掌大点的小店他一个人就能全包。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龚灿还有些心酸，因为窦卓在老店完全能睡到下去再去，早晨备货都交给手下员工。劝的话一开始都说尽了，到现在木已成舟龚灿再劝就成了唠叨，于是开灯后，他跟着窦卓一起进入后厨，开始备菜。
日料店的准备说简单也简单，基本上每项原材料都能订到加工半成品，但窦卓永远坚持自己做。但幸好窦卓的坚持有原则，新店只做米饭类主食，没有硬上老店才有的那些费时费力的拉面生鱼片等。他在那边起锅煮料水的时候，龚灿便在旁边蒸米饭，刚按上超大电饭煲的按钮，窦卓端来一盆洋葱，两个人一个剥一个切，龚灿埋头做着活，忽然间又笑了，怎么真的跟夫妻店一样。
做完准备工作，龚灿又看了眼时间，目前是十点半。
窦卓去楼道抽了根烟，回来靠在柜台旁，拿起手机开始休息，龚灿则是坐在旁边，眼睛盯着旁边偶尔路过的人，等待着今日第一个上门的顾客。
等着...等着。
等了近乎快到十一点，按理说午餐高峰期就要来了，可还是没有顾客进店。
龚灿说：“也许周末大家都在睡懒觉吧。”
“没关系。”窦卓还是稳重：“刚开业都这样。”
两个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龚灿虽然不懂做生意，但也能明白这种开店每一秒都在从指缝溜钱。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尴尬，天花板倒是有音响唱着歌，但是在空荡荡的店铺下，回声只会更尴尬。
龚灿借口上厕所，出店门在附近转了一圈。哪里是周末学生起不来，街口那边的好位置全是人，可愿意上二楼的人屈指可数，逛到二楼愿意进一家摸不准价格的日料店更是少之又少。
龚灿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因为回到店里，窦卓第一时间问他街道人流量怎么样。
他不爱撒谎，到如今只会委婉着说：“快餐店人多，但我看都提着塑料袋，可能是拿回宿舍吃吧。”
窦卓的脸色僵了下，摆摆手说：“没事，我订了几个新展牌，到时候放一楼看看效果。”
“嗯。”龚灿找了个座位坐着，不能一直期待有顾客进店，他就想拿出手机来换换脑子。刚点开微信，窦彦骏昨夜的消息红点还在列表显示着。昨夜...昨夜龚灿正是最忙正事的时候，根本没管，到今早睡醒后都忘了回。
这样想着，龚灿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聊聊顺便问问情况。
窦彦骏那边很快接通，难得听语气他的心情很好：“喂？龚灿，咋不回爹地消息呢。”
“睡得早，怎么了？”
“给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不用去当兵了哈哈，过两天填志愿我选个自己喜欢的就行。”
“怎么你爸同意了。”
“那不是。”窦彦骏问：“我舅跟你在一起吗，开个免提我一起说。”
龚灿走到窦卓旁边，拍了下对方，然后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点了免提：“说吧。”
窦彦骏喜悦的声音藏都藏不住：“我跟你讲，你昨天没回我消息可惜了，那会我记得细节更多。怎么说呢，昨天我爸在书房因为当兵这个事又在那数落我，我那会真的有点发怒了，都做好大不了一起那啥的打算。但这时候我妈听不下去了，我妈呀，哭哭啼啼的主直接甩了我爸一个耳光，把他骂的狗血喷头，这会收拾东西下午就要带我离开这鬼地方了。”
龚灿和窦卓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倒是窦卓反应快，他把手机挪到自己面前：“那你妈呢，你爸有没有问难她？”
“没有，第一次见他怂的连句话不敢反驳，我妈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窦彦骏还没说完，听筒那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说：“哦舅，我妈想跟你说两句话。”
“行。”
窦巧巧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窦卓，我想拜托你件事。”
听到对方传来关门的声音，窦巧巧应该是找了个僻静处，龚灿也很识趣地钻进后厨等着，把空间留给这姐弟俩。
窦卓胳膊肘撑在柜台上，手指玩着打火机，他说：“咱俩没啥拜托不拜托的，说吧。”
“窦彦骏这段时间能不能在你那住一段时间？”窦巧巧说的话不出窦卓意料：“我最近要跟他爸断干净，那个王八蛋，我受够了。”
窦卓直接笑了：“姐呀，这句话我已经听十年了，能不能换点新样。”
“哎呀，你就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最近这胸口真是疼的厉害，都气我。”
“我的老姐，这话我也听十年了。”窦卓拇指揉了下眉间，说道：“窦彦骏当然可以过来，给他买个高铁，我晚上去车站接他。”
“不止接他，还有我。”
窦卓这下表情变认真了。
窦巧巧很平静地说着：“省城那边你待得怎么样，我打算在那里找个工作，正好让彦骏填志愿选个那里的学校。虽然就我们娘俩两个人，但都能干活，我不相信能饿死人。”
窦卓有些懵，他把打火机扔到一边，问道：“不是姐，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我就是要跟那王八蛋断干净。”窦巧巧说着呼吸变得快了起来：“你知道他昨天说什么吗，说彦骏怎么会抵触去部队，说这就不是他的种。还要我拿出证据来....我整个半生都只有他一个男人，他这样污蔑我，弟弟我能跟你说点心里话吗？”
窦卓应道：“当然。”
窦巧巧的控诉从未如此让人觉得心疼过：“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亏欠你们，你跟妈，窦彦骏，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女儿做姐姐做妈妈的义务。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就是不服气——我太不服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到我这里就不算数了？我追了他二十年啊，我不敢停下来，好像只有追到才能证明我那前二十年不是个笑话被浪费掉。可我昨天才明白，哪怕我再花而二十年，追到的也是个不尊重我的垃圾，我今天就要跟那个王八蛋断绝关系！我认真的！”
“好。”窦卓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你现在带孩子，买最近一趟高铁票过来，我去车站接你们，最近这段时间先在我这房子住着，不用担心工作正好我这新店缺人。”
“现在不行，我跟窦彦骏晚上过去，我这些话还没跟那王八蛋说清楚呢。”窦巧巧深呼吸着说：“不跟你说了，说到气头上我这胸口又开始疼，得把劲留到那死男人面前。”
“好的姐。”窦卓说：“如果那人敢跟你动手，通知我，我连夜过去帮你讨回来。”
窦巧巧笑了：“好，那我挂了。”
窦卓点头：“嗯。”
挂断电话后，窦卓在柜台旁站了很久，忽然很浅地笑了。本来空荡荡的店铺也不觉得憋屈了，有家人来之后，感觉以后这里要变得热闹了。他拿出手机，看着今日两地高铁的发车表，算着窦巧巧坐哪趟列车过来最方便。
龚灿知道窦彦骏要来的消息也很高兴，他们在那商量房子怎么住，要去超市买哪些东西。也许是心情好人也顺，进店的顾客在下午时明显多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度过了忙碌而又充实的下午。
一直忙到晚上，中间窦彦骏再没发过消息来，窦卓看着时间有些奇怪，再怎么样也该上高铁了吧。
正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可是窦彦骏的电话先打到了龚灿的手机上，刺耳的铃声让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窦彦骏第一次没有用笑声开场，而是惊恐：“龚灿！大事不好了！！你快让我舅接电话！”
窦卓立马走来，眉眼凝重，说道：“说。”
窦彦骏声音急的像是要哭了出来：“我们拉着行李在去高铁路上，我爸追来挽留，他俩在大街上吵了起来。然后，然后我妈心脏病发作，现在被救护车拉走了！”
窦卓傻眼了....原来窦巧巧说她胸口疼，从不是在骗人。
当着龚灿的面，他清脆地给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