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ie：我承认我私自停药固然有错，但难道他这样就没问题吗？
敲下这行字时，祝可宜刚挂掉尽职尽责Finley医生打来提醒他吃药的视频电话，不免有些气愤。
那头慢悠悠弹出一个：嗯？
Fish大概无奈，但仍旧贴心问：他又做什么坏事了？
坏事说不上，祝可宜心有一丝愧疚，还算能分清好坏。
Okie：好吧，我只是觉得药物不是必需品，我确实觉得我好了，所以才没继续吃，如果……没有如果，他这样把我当小孩养！
那头思考了少时，才继续回复：如果觉得不习惯你主动和对方提，让他不要那么严格，至少他看起来没那么多其他心思，他应该会理解的，但前提是你得认真吃药。
祝可宜有些犯困了，外面是阴天，家里的太阳灯却将他照得暖洋洋的，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打了个哈欠，似要冬眠的猫一般慵懒。
他两只手抓着手机敲字：好吧，其实也没有很过分，可能我那天抓着他的手求他让我去死真的吓到他了。
Fish：如果他在意你，难免会被吓到吧，但我想他不是因为害怕你，而是怕失去你，所以才这么认真监督。
Okie含糊地答：也许吧€€€€只是那个药我吃了每天都好困，我现在在德国，每天醒过来天都黑了，这就算了，权当在休假，但、它还会让我会有其他不好的反应，你知道吗……
祝可宜讲得模棱两可，没办法把话抬到明面上来讲，否则平台有可能会警告他危险发言了。
Fish没get到他，关切道：精神类药物副作用确实有些大，还是不想去看心理医生么？
祝可宜平躺在地毯上，回想起自己躺在咨询室沙发上，他的医生坐在对面，毫无保留地夸赞他“Kian，你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可爱的人”。
祝可宜不禁一阵恶寒，迅速回复道：心理医生没什么用吧，无非就聊聊天，和我们这样也没太大区别，而且现在AI这么发达，我用AI也挺好。
兴许是看出他明晃晃的抗拒，Fish没再继续聊下去，贴心地说：好，有任何事你愿意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Okie：Ty,My best net friend fish.TT
祝可宜曾一度极其厌恶这些没有尽头的词汇，永远、一直、一辈子，珍重的语言被人轻易说出口，到头来只有听的人记住。
说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先说再见，说一辈子都不要再见，祝可宜还是悄悄来了德国。
祝可宜不愿意再纠结了，再怎么回忆过去，细节也会慢慢被遗忘，既然回不到过去，也该有新的生活。
祝可宜靠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睡过去，柔软的灯光陪着他，到暮色消失黑色悄然降临，家中只剩那方寸的光亮笼罩着他。
再醒来时，祝可宜出了一身汗，家里暖气太足，浑身黏糊糊的，他困倦地瞄了眼时间，见还没到苏宥青下班时间，便起身去浴室洗澡。
拜药物所赐，祝可宜最近每日都要好好洗澡，他的头发才染黑没多久，如今已经褪色成浅棕。
祝可宜在镜子里瞧见了觉得烦，抬手将头发往后撩，不料头发像是生气一般，打结的发尾牢牢勾住某个耳钉，痛得祝可宜呲牙。
终于将碍事的头发弄好，祝可宜脱掉上衣，精瘦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冷得他一阵瑟缩，暖灯光明晃晃照在身上，那颗红色闪得刺眼。
祝可宜面无表情贴上防水贴，打开花洒，待水温足够了，一头钻进热水中。温暖的水流将身体包裹着，让祝可宜起床后的心情也稍稍晴朗一些。
他想起苏宥青当初带他回家的理由，家里热水器坏了，许是年幼时因姨父家中热水器不够四个人用，他因此洗过很多次凉水，就此留下阴影，这个理由让祝可宜没办法拒绝。
祝可宜无可避免想起苏宥青，水流入眼框，硬生生涩出几滴眼泪，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眼泪随流水早已消失无踪，证据只剩通红的眼睛。
水随着身体流动，聚集锁骨顺着臂群肌肉往下滴，手臂上的鱼群便好像活了起来，与祝可宜一并在水中遨游。
鱼是离不开水的，祝可宜想，人也一样。
洗完澡，祝可宜裹着睡衣出来时，客厅灯亮得晃眼，苏宥青回来了。
祝可宜没走两步便撞见，吓得他浑身一抖，颇像做贼心虚，嘟囔着问：“怎么这么早回来。”
“交班就回来了。”苏宥青说着，眉心早已不自觉蹙起，朝祝可宜伸手，冰凉的手背轻贴他红扑扑的侧脸，低声问：“发烧了么？”
祝可宜瞪大眼一瞬，避开他的手，轻咳道：“没有，就是洗得久了。”
“那就好。”苏宥青瞥了眼被避开的手，缓缓收回来，勾唇淡淡笑道：“不舒服一会儿再用体温枪测，我帮你吹头发吧。”
“不用。”祝可宜生怕苏宥青真的继续把自己当孩子养，义正言辞拒绝了，转头就要走，余光却瞥见此人要进浴室，往前的步伐堪堪停住，当即回头道：“等等！”
苏宥青的手放在把手上，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怎么了？”
“我没力气，你帮我吹头发可以吗？”祝可宜眼角耷拉着说。
“好。”苏宥青自然没意见，“你在楼下等我？”
祝可宜箭步上来，说：“你下去，我自己进去拿。”
苏宥青不免有些疑惑，脸上过于纯真的表情竟一时让祝可宜有些羞愧，好在苏宥青没有深究，只是朝他笑了笑说好。
祝可宜磨磨蹭蹭在浴室待了十分钟才下楼，苏宥青在沙发上坐着等他，祝可宜鼻子嗅了嗅空气，慢吞吞走过去，有些羞恼地说：“我自己吹，你去做饭。”
苏宥青看着他的模样忍俊不禁，接过他手里的电吹风，说：“不着急。”
祝可宜觉得自己有些专横霸道了，实在不像寄人篱下的样子，可苏宥青这幅模样又实在不像全然不懂，甚至像是在逗他。
尤其是在吹风机响起后，祝可宜敏锐地听见那声笑，终于忍无可忍扭头恶狠狠瞪苏宥青，耳根烫得通红，命令道：“下次我洗完澡一个小时内你不许进浴室。”
苏宥青顺顺猫毛，轻轻地揉着，说好。
晚饭祝可宜吃得不多，苏宥青做得便简单些，祝可宜不主动挑食，习惯将不爱吃的也闭着眼囫囵咽下去，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他不爱吃西蓝花，这些天他一口不落全吃了，也只和Fish吐槽过一次自己西蓝花中毒了，也不知道是超市西蓝花卖完了，还是苏宥青敏锐察觉到，今天晚餐西蓝花从餐盘上消失。
祝可宜吃得挺开心。
晚饭后他靠在沙发上看书，苏宥青拎着水杯走过来，把药递给他。
祝可宜慢吞吞接过水杯，灌了两口温水将药片一并带进喉咙里咽下去，舌根留有淡淡的苦味。
雪季不再来 第24章
他见苏宥青还看着，便又喝了口水，朝苏宥青微微仰起脑袋，张开嘴巴，微微伸出舌尖，供人检查。
“都吃下去了，没骗你。”祝可宜小声讲，他既然答应苏宥青会好好吃药，总不会还继续骗他。
苏宥青似是愣了一瞬，才伸手摸了摸祝可宜的脑袋，轻声说：“嗯，好乖。”
祝可宜悄悄靠着苏宥青，虽不明白他们之间如今算什么，可好像苏宥青只要再对自己好一点，只要一点点，祝可宜就要爱上苏宥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