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闻，切都走完了，现在，我还有一问。”
晏靖淞比出掐指一算的姿态，愈发显得资历高深，沉稳可靠：
“乔乔，我猜一下，你是不是偶尔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这股气扰得你经脉不畅，有时候还会往上冲，堵住喉咙，气管，冲到鼻子，让你觉得喘不上气，脸颊发热？”
正是如此。
对第一虫眷的信任短暂蒙蔽了乔凌智慧的头脑，他微微瞪大眼睛：
“对，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典型的病理反应！”晏总一锤定音。
“不对呀，我真的生病了？”小虫子到底还没有完全昏了头，惊疑不定。
“是，而且很严重。”晏总信誓旦旦。
“不可能，我怎么会生病？王虫不可能生病，没有王虫会生病。”
说这话时，乔凌底气并不足。
因为他忽而想到，以前的王虫跟自己情况不一样啊。
那些虫可都没有跟人类融合。
用旧的经验套用在自己身上，无法百分之百的吻合，不能绝对的确定，那就是绝对的不确定！
善于洞察的资本家观察着这位病患的神态变化，狡猾的措辞：
“人吃五谷杂粮，当然就会生病，你难道平常从不吃正常的饭菜餐食？”
“……吃的。”
不但吃，还吃得不少，每顿都是饕餮般的暴风吸入。
乔凌愈发动摇。
晏靖淞于是进行收网：“告诉你吧，你这种病，又叫Emotional Illness。”
Emotional Illness，意为情绪病，情绪障碍。
晏靖淞故意换了种语言来说。
陌生的单词会让诊断显得更加专业高深，对词语不熟悉的乔凌无法通过字面词义来理解含义，防备心会更弱，方便他继续‘行医治病’。
他觉得自己这不能算是诈骗或者大忽悠。
毕竟乖宝的确就是因为情绪问题而难受的，因为无处排遣，积压在心里，才会在他们面前哼哼唧唧的打滚。
他这是对症下药呀。
“这什么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是不是要吃药打针？”
乔凌总觉得古怪，可看晏靖淞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一点儿漏洞来让他怀疑，于是只能维持在将信将疑的状态。
晏靖淞八风不动：“宝宝，你是最厉害的大王，人类的药物治疗不了你……所以我们要换个方法对付它，你愿意配合吗？”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愿意配合的。
乔凌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小心思一览无遗。
晏靖淞让他盘腿坐好，1号也陪着盘腿坐好，兰花螳螂也盘腿……
总之都坐好。
“现在，闭上眼睛，跟着我声音的指引。”
绕了一大圈，乔凌终于闭眼。
世界暗下来，灯光被眼皮滤成一片温暖的暗红。
晏靖淞的声音稳稳的，带着他的呼吸往里走。
“吸气，数到四。”
“呼气，数到六。”
“再吸气，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想象成一片羽毛，呼气的时候把它吹走……”
几次深呼吸后，那片虚构的羽毛仿佛真的松动了。
乔凌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蜷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舒展开。
放松的效果显著。
但是……不对啊。
安静的空档里，他深刻地观详了一下自己的内在：健康强壮，毫无异样。
什么脉象，舌苔，面色，全都不像晏靖淞说的那样。
终于醒悟：什么中医？分明是忽悠自己！
哎呀，这个大骗子！
乔凌想要怒目圆瞪，跳起来狠狠给晏靖淞一脚，眼皮抖了抖，睁眼前一秒，心里软了一下，没睁开。
心里到底还是清楚，眷属这样全是为了宽解自己的情绪。
被骗的恼火转为了哭笑不得的感动。
晏靖淞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来……诚实的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
小虫子的心不会说话，什么都听不见，他索性入定听了一会儿，硬是去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很慢的说：
“我想……你们都靠得再紧一点，包围我，我想密不透风……我不想被看见了，你们把我藏起来一会儿……”
四周安静得像是围着他的眷属们全部睡着了似的。
在他的肩膀蜷缩起来前，四面八方伸过来几双火热的臂膀。
“呜啊——”
呱唧一声，乔凌变成了饼干夹心。
前后两堵墙完全没有收着力，把他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鼻子要是没闪躲的歪一下，都得被肌肉挤塌。
花瓣大小的兰花螳螂瞬间变大，“藏起来”的尾音还未散开，他已展开了背后的翅膀，一下子将三个人全部掩盖在了虫躯之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异变到接近两米的兰花螳螂将人头大小的三角头硬塞到缝隙里，抵住乔凌的头顶，安抚的蹭了蹭。
虽然拥挤，却很有安全感。
小虫子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接停止呼吸，闭了气。
被挤压得扁扁的感觉，很好。
他总算能没有杂念的休息一会儿了。
.
没有杂念是不可能的。
数小时后，乔凌神清气爽的在胸肌的夹缝里猛的睁开双眼，一把攮开了所有把他挤扁的眷属。
“我想明白了！”
甩飞出去的虫眷们被他的活力唬得一怔。
晏靖淞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往旁边让了让，把巨型兰花螳螂也拉开，让出1号的空位。
乔凌果然如同一颗炮弹似的，冲上来一把捧住1号的脸，死死盯着那些旋转层叠的瞳孔，大声宣布：
“今晚的拍卖会结束，救出那些人类以后，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1号的表情愣住：“……王？”
“什么天幕，什么纪元之择，都够了，已经够了！我想，所有看着天幕的观众们都不需要继续再看我，他们已经可以做出最终判断，本来他们的认可也不是我要追求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捧在1号脸上的手指收紧，按出了指印：
“至高王也是你对不对？只要杀死至高王，这场游戏就结束了，而至高王只会出现在庆典当天……”
“这个剧本我不接受，我要去找你！”
乔凌的脑海里闪过拜伦最后的脸。
一路走来，所有的铺垫都在指向同一个结局：救世主在万众瞩目下杀死罪魁祸首，顺理成章地享受世人的敬仰与拥趸。
鲜花，彩带，庆典。
所谓“三百年庆典”，庆祝的根本不是联邦的成立，而是为他的胜利而筹备的完美结局。
但他不想要那样的完美。
“听着，还有三天，只有三天了，我不要浪费时间继续玩游戏，我不玩了！你做好准备，游戏结束前，我都要跟你们在一起！”
“我要跟你们说话，我要跟你们相处，我不想只知道1号这种不算名字的名字，我要跟你们每一个人都认识，我要知道关于你们更多的事情！”
“听到了吗？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