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笑，但笑出来会不会像是在嘲笑眷属呢？
都只能当眯眯眼了还要被笑话，那多可怜呀。
本王忍。
王虫咬着下唇，憋得很辛苦。
洛伦佐垂眼看着王停留在咪咪喵喵方位的手指，想了想，有理有据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您对这里有什么疑问吗？人类男性的这个部位经过我们的研究，其只有观赏价值，没有功能性，选择占据这里，其实是一种实用主义的体现。”
天啊。
还是实用主义眯眯眼呢！
小虫子的肩膀猛的抖了一下，手指往下滑，戳了戳腹肌中央那个空荡荡的肚脐眼：
“那怎么都不选这里？”
“很显然，位置太低，不方便看着您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憋笑挑战，大失败。
王虫笑得前仰后合，全靠被拉住了才没有歪到一边去：
“好吧，好吧，这样我会不会容易碰伤你们？我都要不敢用力拥抱你啦，难道你们不想抱抱我吗？”
海因里希与洛伦佐愣了愣，露出动容的神态：
“您真是浪漫又体贴……吾爱，请不用顾忌这一点，我们不会受伤，更不会疼痛。”
为了证明这一点，海因里希毫无预兆地把左肩属于洛伦佐的一只翠绿眼珠完整挖了出来，托给王虫瞧了瞧。
圆滚滚的翡翠眼珠无血，无根，像纯粹装饰的玻璃珠似的。
小虫子拈起来掂了掂分量，又好奇的嗅了嗅气味。
看他的动作，咬一口尝一尝都可能会发生在下一秒。
洛伦佐因这种亲密的互动感到一阵晕眩般的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孔雀开屏：
“这只是模拟，我曾经的血肉更……”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截住了。
现在夸耀这些做什么呢？
他尴尬的想。
说自己从前卖相有多么绝佳，有什么意义？除了让幼王徒增感伤，还能有什么用处。
幼王才哭过的脸还挂着半干未干的泪痕，任何一双正注视着这张脸的眼睛都会被那层薄薄的水光绊住。
真是可怜又可爱。
好好的快乐赞歌，把心爱的王唱哭了，已经是犯了错误，现在又胡乱说话。
洛伦佐在心中微微懊恼：我真是个罪人呐。
这个担忧很体贴。
不过王虫目前其实情绪相当平稳积极。
他早已做好了心理铺垫，决心要用最轻松的态度，愉快的度过这最后三天。
怎么会因为这一句随口的话就勾起波澜？
若不是歌者蟲的赞歌威力过大，直击灵魂，他刚才根本不会流泪。
况且他流的泪也非难过的眼泪。
既然失去已成事实，那能拥有这样相聚与告别的机会，便是快乐而幸运的事情，不应该用无意义的悲伤来消耗。
要感受，要享受，莫辜负。
“我知道。”
王虫补完了洛伦佐没说完的话，踮起脚尖，亲手把那枚眼珠按了回去：
“你们曾经一定都好极了，因为我是虫族诞生以来最优秀的王虫，所以我的虫眷，也会是最优秀的虫。”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儿骄矜。
这样骄傲而自信的表现，难免让眷属们十分激动，忍不住盛情夸赞：
“当然，您是最优秀最好的王，没有谁能与您相比！我们都无比确信这一点，曾经贫瘠的想象远远比不上真正与您相见的震撼，您比得上所有的美梦，宇宙里最好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您，也终将属于您。”
相当悦耳的二重奏。
最优秀的王被夸得下巴高抬，很是受用：
“是的，你们要更加相信我！”
“我想要的，我会凭自己本事去得到，就算是前虫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斟酌措辞：
“有些想法，我现在说出来会像在空口说白话，所以我就先不跟你们说，但我是打算好了的，等我更强大了，有力量了……”
这话像是某种隐晦的保证。
海因里希和洛伦佐却因此而感到强烈的痛心。
“噢，乔乔。”
没有任何一代王虫需要“自强”。
没有任何一代王虫会说出“凭自己得到”这样的话。
王虫应该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欲望指挥给眷属，虫群会为王实现一切，得到一切。
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他们的乔乔，却因为种种原因养成了靠自己的习惯，并且他们即使知道了，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点。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洛伦佐痛苦的闭上眼，一下子说不出话。
海因里希情绪掩饰得更好，转移了话题：
“……对了，您不是要拥抱我们吗？”
此时他的身上已经长出了一些遮蔽隐私的金属色甲壳，像战甲一样把下半身大部分裸露的皮肤包裹住。
如此一装扮，顿时整体又帅得悍勇了几分，叫虫眼前一亮。
小虫子原地起跳，一下子扑到面前布满眼睛的躯体上，被稳稳接了个满怀，紧接着被举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
动作亲昵至极，暧昧的成分很少，疼爱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来，我们给您梳一梳头发，换件衣服，再带您去见其他人。”
“好呀。”
小虫子乖乖应着，忽然又问：“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大家担心挤在一起出现的话，场面会乱糟糟的。”
“噢，这样啊……其实那也没关系。”
“哈哈，您的脾气怎么这么好？”
“不做错事，就看不到我的坏脾气，我凶起来很凶哦。”
“原来是这样，那做错事的人一定错得离谱。”
任凭眷属们把自己拦腰抱到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王虫低下头配合地让他们脱下身上那几条已经不配称为衣服的碎布。
碎布落地的瞬间，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肩头和脊背上，沿着脊椎浅浅的沟壑一路滑下去，在腰窝处停了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
海因里希和洛伦佐都不敢多看。
怕看久了，会生出死灵不该有的渴求。
洛伦佐控制左手和无形的虫肢，灵巧的几下就理顺了王虫被狂风搅成乱麻的发丝。
指尖穿过发间，五根手指翻飞着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从耳后一直编到腰际，辫尾用一缕从他自己身上抽出的细丝束住。
海因里希则控制右手，凭空在空气里取出一条条柔软湿润的帕子，把王虫当珍贵的豆腐一样擦拭。
先擦额头，再擦哭红的眼角，脸蛋，耳朵，脖颈，再严谨的一路往下，连手指缝，脚趾缝都没有被放过。
所有细小的尘粒，都被一点一点拂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