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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第六十章
143 段

第六十章

143 段

许林双有很多书,每次放假之前都要好好收拾一通,有些杂志小说之类的就直接给了这几个室友去看着玩,其他的书大部分都拿去卖了废纸。

暑假前几天,他就又开始整理他那些书,抱了厚厚的一摞放到了杨思远桌子上。

于是杨思远一回来就看见自己连放晚饭的地方都没了。

“我天,你给我这么多干嘛,你上学期扔我这儿的我还没看过,你直接卖了赚点钱不好吗?”

“这都是精神食粮啊朋友,我特意把这些好看的留给你的,他们俩的都是恐怖小说。”许林双说。

你就是不想把这些书从六楼搬下去。杨思远心想。

但他也知道许林双是好意,便也没再说什么,道了声谢之后将书搬到了书桌下的空位。

也许是因为无聊,他顺手就抄起了最上面的一本杂志,翻开来随意看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有一段时间没有看文章放松过了,就这么一本青春成长型杂志,他居然看得津津有味,一直等到晚上另外三个人都出去玩了他还在看。

可能是考试周累坏了吧……不过这些文章还真的挺好看的。杨思远看到一半,又翻回到封面看了看杂志名字。

《萌生》,名字取的还不错,一看就是写青春期少年少女的,不过自己好像已经过了青春期了吧,怎么还看得这么来劲呢。

缺什么补什么吧可能是……杨思远轻笑一声,又翻了回去。

翻的位置好像错了,不是他刚刚看的那一篇文章,而是篇专栏。他看杂志属于规规矩矩一篇一篇接着看的,所以便想要翻到自己看到一半的那里,就在他即将翻页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定在了专栏文章的某个角落。

那文章的右下角有作者的签名。

李远。

这本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都可能取这个名字,但杨思远的眼神还是离不开那两个字。

只是望着这两个字,他的心里就一阵揪痛。

自己可能是疯魔了吧,看到同名同姓都这样,还真是挺可笑的。

你在哪儿呢?如果这真的是你就好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权当这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李远。

如果真的是你……

等等?

杨思远突然停下动作,然后仔细地看着那两个字,目光跟着笔画的走向,手指在空气中描摹着这两个字。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远。

李遇安的李,杨思远的远。

这两个字,李遇安都写过,杨思远都学过。李遇安的笔迹有很明显的风格,他从来没见过有谁和他写的字是差不多的。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因此纵使几年过去,他仍然能笃定这就是他的笔迹。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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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没反应过来,他怕自己是空欢喜一场,便赶紧去看这篇专栏文章——《致我必须错过的你》。

这种淡然地陈述一切的风格,平实却直入人心的语言,他爱用的断句,他擅长的排比,他文章中不经意间显露出的自厌,还有对“你”的形象的描写……

杨思远认识这个“你”,因为那就是几年前的他。

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这文章分明是一个卑微的暗恋者的自白……

回忆起了大风,呼啸着卷起被他藏在角落里的碎片,纷纷扬扬扑来,容不得他躲开。

那满天纷飞里,有一杯樱花,一首老歌,一道灯谜,一束花火,一纸告别……

大脑里仿佛是走马灯一般闪回,哭与笑都仿佛是前世,杨思远抚摸着那个名字,竟要无声地哭出来。

……

他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去书店将能买到的《萌生》都买了下来,然后把李遇安写的文章一篇一篇地仔细看完,但很遗憾,其他的文章都与他无关。

只有那一篇,用心如死灰一般的口吻诉说了他对杨思远的爱意。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杨思远感觉就像是在梦里一样,他既想醒又怕醒。

李遇安真的喜欢我吗?

他又想到之前许林双说的话,却仍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疯魔了,其实这篇文章不是他写的,文章里的主角也另有其人?

天下之大,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杨思远脑子乱哄哄的,几天下来都没什么精神,直到回家的那天还是这样。

不过回家之后就由不得他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陈立玫常常不在家,他心神不宁几天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画画,画累了就弹会儿吉他,只不过他一直都只弹那一首《抵达》。

一个假期下来,他就没有出过几次门,屋子里的画又层层叠叠地扎了起来,不过这次倒也不用再担心会被人扯掉了。

开学前,陈立玫将那个男人领到了家里来,想要三个人一起吃一顿饭。

杨思远完全不介意,说实话他还挺佩服陈立玫的,离婚一年多就能再谈恋爱,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再婚吧。

男人又带了好些礼物,大部分都是给杨思远的,杨思远默默地将礼物放在一边,然后帮陈立玫端菜。

“刘叔叔,您的。”杨思远将碗筷推到男人面前,平静地说。

男人没想到这孩子一点都不抗拒自己,先是愣了会儿,然后便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你。”陈立玫被他带的也笑了起来。

“小远真是懂事。”男人说。

懂事?不算吧,只是觉得不关我事,随你们去罢了。杨思远心想。

“那是,也不看谁教育的。”陈立玫说着,给杨思远夹了片肉。

男人刚想接话,却听杨思远说道:“刘叔叔,这些东西以后就不要再送了,我也用不上这么多,再说……”

陈立玫和男人都有些紧张,屏息着听他说。

“再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样显得怪生分的。”杨思远说,内心毫无波澜。

两人听了都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杨思远话里的意思,顿时都高兴地不知所措,胡乱地给他夹菜。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上十点多才将男人送了回去。

杨思远回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听歌。

“小远,睡了吗?”陈立玫敲了敲门,问。

果然谈了恋爱就不一样了,现在都敲门了。

杨思远摘下耳机说:“没呢。”

陈立玫推门进来,坐到了床边,神情温柔,杨思远却觉得有些距离感。

“妈真是特别高兴,你能真的接受他……”她往前凑了凑,拉起了杨思远的手。

杨思远坐了起来说:“我一直都很接受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过下半辈子。这个事就不用再跟我说了,你自己觉得合适就行。”

陈立玫吸了吸鼻子,眼里亮晶晶的。她点点头,问道:“这就马上大三了,好好学,但也别太累了,多跟朋友出去玩玩,要不就谈个恋爱……哎,你在大学里交到什么朋友了吗?”

杨思远:“我和一个室友关系很好,是很好的朋友。”

“人好吗?没什么歪心眼吧?”陈立玫问。

杨思远笑了:“当然没有了,他人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和他做朋友了。”

陈立玫点点头:“那就好,交朋友一定要注意了,别再像以前一样交些心术不正的……”

这话听得人别扭,杨思远皱皱眉,问道:“心术不正?谁啊,你不是在说秦子良他们吧?”

陈立玫连忙摇摇头,拍拍他的手道:“不是,小秦人好着呢。就你上高中时候,那个家教么,李遇安。以后可不要交他这样的朋友……”

她一说“李遇安”三个字,杨思远的心脏就突然疯狂跳动起来,刚刚的平静淡定此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把将手抽回来,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问道:“他怎么了?他哪里心术不正?”

他自己感觉不到他的语气是怎样,但在陈立玫看来,这分明就是质问一般。

陈立玫看他突然急了起来,便脱口而出:“那小孩是个同性恋啊!”

话一入耳,就顺着听觉神经蹿到了杨思远的大脑,然后化作一颗炸弹轰然炸开,将他的清醒和理智炸得一干二净。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杨思远握紧双手,忍住没有钳上陈立玫的肩膀。

陈立玫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一般,支支吾吾地说不清。

“到底怎么回事?!”杨思远要急死了,双眼都充了血,死死地盯着陈立玫。

“哎呀!那次让他到咱家过年,你们俩躺这个床上,你当时睡着了,然后……然后他……”

“他怎么了?!”杨思远简直要吼出来了。

“他……他要亲你!”

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杨思远好像听见了“嗡”的一声,刚刚疯狂跳动的心脏此时也突然死寂,呼吸系统也完全罢工,他整个人就这样定住,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如死尸一般冰凉。

……

李遇安很佩服灵哥,因为在灵哥催他去找杂志社加薪的第二天,他就真的被告知增加稿费了。

他倒是没有对“出名”这件事有什么感觉,一来是以为他的性格本身就是这样,二来其实灵哥确实说得有点夸张,客观来讲,确实有很多人通过这篇文章认识了他,但远远到不了大火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这能让他多赚点钱确实是个好事。

为了能让自己的水平对得起稿费,他也开始钻研写作,常常买一些好书回来研究。以前他是在工作的书店里看,现在则得另寻他处了。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个好地方。

火车站里有个地下书城,里面卖的大多是二手书,价钱要便宜很多。而且很让他感到惊讶的一点是,那里面居然还有个阅览室,就是那种图书馆一样的,拿一本过去坐着看,看完了也不用非要买的那种。

李遇安就成了这阅览室的众多忠实顾客之一,遇到很喜欢的和很有用的书他也会买回去保存,两个多月下来屋子里已经堆了好几摞。

与此相对应的,他的写作水平也在不断提高。他本来就很聪明,很多时候稍一经点拨便能举一反三,更何况现在这么刻苦地学习。

只是这样真的很累,而且每天都过得没日没夜。

书城在底下,看不见太阳,酒吧又把他调回了夜班,也仍然没有太阳。

每次学累了的时候,他就会默默想起他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只要能变优秀,就能靠近杨思远。

他就靠着这样一句话,撑过了许多个没有阳光的日子。

没关系,“杨思远”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最亮的光,就连太阳也比不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看到了这束离他那么遥远的光。

八月末的一天,李遇安照旧去书城坐了一天,等到晚饭时间才出来,在广场买了个卷饼就准备去酒吧上班了。

天色已经擦黑,火车站广场亮起了灯,地上的影子互相擦肩而过。

李遇安得穿过火车站,去另外一个出口才能走近路,他买了瓶水,喝了两口,然后往前走去。

前边是车站入口,他得从一边绕过去。

有个人刚刚出站,走得有点急,碰掉了他的水,又很快捡起给了他。

那人给他道歉,他接过水说了句没关系,然后便要转身继续走。

然而就在那人从他面前走开的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前扫去,突然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只是一瞥而已,他其实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但他的心脏却好像有了反应,突然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又去找那个人,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他的侧脸。

那个人长的很高,背着一把吉他,正安安静静地跟着人群前进。

他们距离不近,但那个人的轮廓却好像特别清晰,清晰到李遇安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这个侧脸他太熟悉了。

他想了一下日期,然后反应过来今天大概是他们开学的日子。

这是杨思远,现在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这个念头突然蹦了出来,扰得李遇安顿时慌乱了起来。

他喜欢的人、他在等待的人、他日思夜想的人……他的杨思远,他的光——要走了。

这次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巧合能让他见到他,有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了……

漫长的思念让他抛弃了一切可以抛弃的东西,他一开始的顾虑和尊严以及不敢打扰杨思远的那份小心翼翼,在这束光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可怜、不值一提。

人总是在一些时刻失去理智,比如即将错过彼此的时刻。

李遇安捏紧水瓶,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向人群跑去。

他一直看着杨思远,看着他一步步往里走,他就要进车站了……

“借过、借过……”

人太多了,他挤进去就已经很困难,更别说要往前走。

杨思远离他越来越远了,马上就要进去了!

李遇安突然像个孩子一般慌了神,急得要掉出眼泪来,慌乱间他被本能支配,突然大喊:“杨思远!”

他的喊声很大,周围有些人都看了过来,但他眼里的那个人没有。

他简直要哭了。

“杨思远!杨思远!”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停地喊着。

但没有人回应。

“杨思远!别、你……杨思……远……”

他急到语无伦次,最后被人挤了出来,想要再往前的时候却见杨思远已经进了车站。

应该还不会走……要过安检的!

他又跑到一边的玻璃墙,趴在上面寻找着杨思远。

找到了!

他疯狂地砸着玻璃,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玻璃墙的另一头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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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楚了,杨思远戴着耳机,背对着他坐到了候车区。

“杨思远……别……”他的喊声都带着哭腔,眼泪蹭到了玻璃上,缓缓流了下来。

他累了,也差不多绝望了。

几个保安过来,将他拖了出去,他像个失了神的疯子一样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流着泪。

候车区的杨思远感觉外面好像有什么骚动,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已读完: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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