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温棠起身去了永宁塔附近,后背疼是疼但他确实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恶梦一时困住了他。
“阿越,你怎么样?”孟秋看见温棠出现在火场,跑过来焦急的询问道,昨日他从将军府出来就一边领着禁军在烧毁的建筑下救人,一边想着怎么把他接回来,其实他知道温棠只是被过去困住了,有些骨子里的恐惧就算过去很多年也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即便强悍如温棠也是一样。
“情况如何了?”温棠挥手打断他的询问。看向四周,焦黑得炭渣黑灰,七扭八歪得残垣断壁,再附上一层皑皑白雪,黑白交杂间更显得格外凄凉。
“刚挖开两条街,死了差不多七十人,雪太大了,你回去,这里交给我。”
“不用”温棠僵直的站着,他背上那些泡一摩擦钻心的痛,额头已经疼的冒汗了,“阿姐呢?”
“阿姐一直在救治伤员,周边所有能调动的医者都已经到了”
温棠点点头,“盯着点不要出纰漏。”
“恩”
“走水原因呢?”
“正在查,不排除意外。”
“意外?哼~如果是意外那这个皇帝可真是够倒霉的,皇家德行不配,天降灾罚示警。”温棠冷嘲了一下。
“对,天意不可违。”孟秋勾了下嘴角。
“大人,怎么办呢,眼看就要冻死人了,今晚再没有该出大事了!”一名防卫营的小兵急切的说着。
“再去催、催兵部、催工部、催户部,能催的都催!”吕陆烦躁的回道,几个人边说着边急切往这边走。
“能催的都催了,都说正在想办法”另一个小兵模样的小孩回道。
“出了何事?”温棠开口问道。
众人一看是禁军统领,走了过来行了礼。吕陆虽然看不上温棠,但是他倒是记住了温棠的话,不能给主子找麻烦,虽然他不想搭理,但温棠是上官,还是敷衍的说道:
“灾民太多,现在房、帐篷、粮食、御寒的衣服都不够,侯爷正在协调,我还要去催着筹办,先告辞了。”
“侯爷,今早说调拨了军用帐篷,再加上这两天临时搭的,不够吗?”温棠询问道。
“不够,远远不够,夜里要是还没有会冻死人的,事情紧急,告辞!”吕陆不等再问就急忙的带人走了。
温棠看向孟秋,“冬宁该干点正事了。”说完他径直去了安置区。
安置区已经临时搭建除了一排排临时房避难,兵部的军用帐篷也依靠临时房一字排开,少说也有四五千所,防卫营这两天真是一刻也没闲着。但是远远不够,还有一大半人露天挤着篝火取暖,饭食也是稀粥,天上飘着鹅毛大学,这点吃食和衣衫不足以御寒。
“娘~我好冷呀”墙角一个灰头土脸的七八岁小姑娘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的娘亲身上。
“听话,乖宝,再忍忍,侯爷正在想办法,他会救我们的”妇女已经把外衣批到孩子身上,又紧紧保住孩子,冷的她牙齿直打颤。
“孩子怎么没送进房里去?”温棠疑惑道,按理应该优先老弱病残伤的。
“房里都是伤病的,我们还能忍。”妇女看温棠的衣裳就知道是大官,她眼神闪烁的回道。
温棠脱下大氅给孩子盖上,起身进了不远的临时房。推开门,只见十几个小吏正挤在一起温酒吃茶。听见开门声,齐齐回头看向来人。
“是温统领呀,快进来暖和一下”一个户部的小吏站起来给温棠让位。
“诸位酒吃的不错,如此自在想是差事都办完了”温棠冷着脸说道。
“只是暂时休息,太冷了暖和一下马上去办差”几人听出来温棠的口气不善。
“冷呀,确实冷,我给各位大人暖暖。”说着一阵掌风过去便将温酒的炭火和热酒都泼向了几人。
“哎呦!”伴着惊叫几人东倒西歪的躲着炭火和热酒,但是由于屋子太小,还是被烫得不轻。
“暖和了嘛?”温棠看着他们的丑态笑道。
“温统领恕罪,我们素来无怨,何必如此不顾颜面”一下不服气的小吏恨恨的说道。
“颜面?你们当着数以万计的百姓面前将端朝的颜面踩在脚下摩擦,你可曾考虑过端朝的颜面?”
“我不与尔等小人计较,但是端朝的颜面不容你们这么糟蹋。”说着众人还没看清温棠的动作,刚刚说话的小吏的肩膀已经被温棠捏碎。伴随着一声惨叫,滚到地上。众人胆战心惊,之前只听说温棠凶狠,今日算是见到了,不止凶狠简直变态。
“众位大人,还冷嘛?”
“不冷、不冷、温统领恕罪!”说着一群人蜂拥着跑出去了。
温棠出去把附近的灾民弄进临时房里,去找洛承云。
“兵部的储备物资还没到嘛?”洛承云侧头询问着身边的副将。
“还没有”副将回道,“兵部如此拖延是为何?”
“也许是拿不出了”洛承云沉声说道。
“帐篷不过拿来三千个,棉衣五千套,怎么会没了!战备物资是帐篷三万个,冬衣五万套!”奉天云川怀疑的说道,他自从出了事就一直和洛承云一起指挥救灾,也是连日没有休息了,如今看这情况着急的很。
“京城已经多年无战事了,我天天和兵部打交道,正常物资能发到都不错了。”洛承云看向奉天云川。
“你是说,兵部根本没有按照规制储备物资?”奉天云川震惊的说道,“不对,年前才统一核查过账目,户部给兵部的军费是规制内的,没有少。”
洛承云看着奉天云川没有说话。
“真是胆大包天!等我!”奉天云川悟出了个中道理,气愤的骑上马朝皇宫方向奔去。
“可是现在怎么办?侯爷,再没有冬衣和帐篷,今晚怕是要出大事。”副将焦急的说道。
“去把防卫营腾出来,差人拿着我的手谕,挨家挨户的去敲门,尤其是官宦和大户人家,要求必须收留灾民,拒不配合者,杖责三十。”洛承云皱着眉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副将领命,急匆匆的往防卫营奔去。
洛承云抬头看了看这漫天的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他闭上眼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到脸上,孤身对战数十敌人的时候他也没有生出这般的无力之感。
温棠找到他的时候见他在雪中这个模样,像只发愁的白狐,不由的伸出右手遮挡在脸的上方,盯着他扬起的脖颈,看着雪花飘落在衣领里。
他突然有些羡慕这调皮的雪花。
洛承云睁开眼睛,看见一只手在眼前张开为他遮挡风雪,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真好看。愣了一会神,低头看向温棠。
“你怎么来了?身体可有好些?”洛承云担忧的问。
“背挺疼的,但是想来为你分忧。”温棠说着,伸手整理了一下洛承云的披风领子,抖落了狐狸毛上的雪渣。
“怎么连大氅都没穿!”洛承云才注意到温棠只穿着单衣,劲瘦的身材在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为你善后了呗,刚刚整治了户部和兵部的几个小官,日后他们弹劾我,侯爷可得替我撑腰”
“什么?”洛承云想要解开自己的披风给温棠披上,毕竟他现在是伤员,还是为了自己负的伤。
“你们防卫营就知道在前边收拾烂摊子受苦受累的,后边的哪些个不长眼的都享上你们的福了,在避难所吃酒煮茶呢。”温棠阻止了洛承云解开衣带,“我不冷,西北比这冷多了,可不像你身娇肉贵的。”
“没顾上,这场风雪来的不是时候,眼下物资紧缺,晚上会冻死人的。”
“所以我替你惩治了他们,侯爷要如何谢我?”温棠歪头邀功。
“你身为禁军统领,做这些不是应当应份的嘛!”
“要不是看你着急,别人死活与我何干?”温棠回道。
“你呀!别添乱了!”洛承云本来就烦躁不想和他扯皮,“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难题吧”
“天意难为,我可没办法。”温棠一摊手,语气里满是不关我事。
“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在你眼里真如蝼蚁吗?”洛承云对温棠的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难以理解。
“世人皆为蝼蚁,想要活就得自己挣命,指望别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温棠伸手抚掉洛承云发髻上雪,又拢了拢洛承云的披风,“不过,侯爷你要是求我,也许我真会有办法的?嗯?”温棠突然一个态度大转变,挑眉含笑的看着洛承云。
“呵!”洛承云不屑。
“试试嘛?不吃亏!”
“我没空和你消遣,赶紧回去养伤吧,再染了风寒可就没救了。”洛承云转身就走。
“我真有办法!你要不要听!”温棠见洛承云要走,心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了一下,不想雪地太滑,洛承云一个没站稳向后仰过来,温棠另一只手想要去扶,却不想也是脚下打滑,没稳住,两人落地的一瞬间温棠左手穿过洛承云的脖颈护住了他的头。
温棠尽力的撑着自己但是还是无可比避免的压到了洛承云的身上,护头的动作更是拉近了脸与脸的距离,落地的一瞬间,温棠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滑过了洛承云的脸颊直至耳侧。
洛承云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棠有些发慌,高挺的鼻梁马上要戳到自己,嘴唇饱满微张,睫毛清晰可见,温棠真的很美,他不合时宜的想到。
温棠嘴角发烫,手也发烫,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波动了下,看着身下的洛承云有些发慌的神情,有种想要亲下去的冲动,不自觉的越靠越近。
大雪依然如鹅毛一样落下,似乎隔绝了世界的喧闹,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的咚咚之声。
明明很冷,但是好热。
“侯爷~侯爷~赈灾物资到了!侯爷~”吕陆激动的往这边跑边激动的嚷道。
两人一惊,快要碰上的嘴角瞬间分开,脑子立马清醒了过来。温棠略显局促的起身,拉起洛承云,借助帮洛承云清理衣服上的雪渍掩饰那丝慌乱。
洛承云低头未语,温棠抬眼看见他脖颈的微红蔓延至耳垂,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侯爷,侯爷!你怎么了?”吕陆看见洛承云满身的雪渍问到。
“没事,脚滑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洛承云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问向吕陆。
“侯爷,物资到了,帐篷和棉衣到了,今晚有救了!”吕陆激动的说道,虽然见侯爷和温棠之间有些奇怪,但是挡不住有了物资的激动。
“太好了!云川从哪里调拨的?”洛承云也很激动,今晚不会冻死人了。话是问的吕陆,眼睛却看向了温棠。
温棠看着洛承云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一下。
“嗯~不是睿王殿下,是...是...”吕陆磕磕巴巴的似乎有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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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呀!”洛承云问道。
“是,是,哎呀侯爷你自己看吧!”说着吕陆把手里的一个黑色小牌子递给了洛承云。
洛承云心下一怔,这个牌子好眼熟。
“上不配位,天降灾祸!西楼春侍,怜我世人”洛承云心下一紧,攥紧了牌子,“怎么回事?!”
温棠颇有深意的看着洛承云紧绷的身躯,默念了句:
西楼春侍,怜我世人。
真浮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