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影子了。
他被王爷看见了。
被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反常方式，珍视着。
许久之后，影七才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换上了那身墨蓝色的近卫服。
上好的云锦料子，剪裁的无比合身，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精神。
少了几分暗卫的阴郁死气，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清俊和英气。
他走到桌边，沉默的，一口一口的，吃完了那份王爷特意吩咐的膳食。
温暖的食物滑入胃中，身体里那股酸软不适，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
当他放下碗筷，转身走向书房时，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心里混杂着迷茫和困惑，却又生出的一种全新的坚定。
他知道，从昨夜起，他的人生，已经被他的王爷，强行推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而他对王爷的情感，也在这短短一个清晨的连番冲击下，发生了改变。
忠诚依旧是那份忠诚，不容置疑。
但在那忠诚之下，已有一丝别样的情愫，正固执的，悄悄生长。
一刻钟后，影七的身影出现在凌亲王府的书房外。
他换上了全新的墨蓝色近卫服，合身的剪裁衬得他腰身劲瘦，双腿修长。
腰间悬着王爷亲赐的短刃，玄铁刃鞘上刻着凌亲王府的云纹。
这身新衣服冲淡了他身上属于暗卫的阴郁，多了一种少年人的英气。
但影七此刻却浑身不自在。
从寝殿到书房只有百步，一路上，不管是丫鬟还是护卫，都在打量他。
那些好奇、探究、羡慕和嫉妒的目光，让他后背发麻。
暗卫的本能让他想躲进阴影里。
他的头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肩膀也向内缩，想变回那个不起眼的影子。
他刚做出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走在前面的萧天衡脚步未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挺直脊背。”
声音不大，却让影七心头一震。
“你如今是本王的脸面，没人可以轻视你。”
这是命令。
影七立刻深吸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所有的不安都被他强行压下。
他又变回了那把属于王爷的、没有感情的刀。
但王爷这句维护的话，还是让他的内心起了波澜。
王爷是在教他怎么立足，也是在向整个王府宣告他的地位。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书房到了。
萧天衡推门走向书案。
影七按规矩在门边站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这是他作为护卫的职责。
然而，刚坐下的萧天衡，连公文都没看，就抬手指了指书案旁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圆凳。
“坐下。”
萧天衡的语气很平淡。
影七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属下……”
“你身上有伤，站久了不好恢复。”
萧天衡头也没抬的翻开一本奏报，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反驳，“这是命令。”
又是命令。
影七没法再反驳，只能僵硬的挪到圆凳前，小心翼翼的坐下半个身子。
他后背挺得笔直，全身紧绷。
影七心里很震惊。
王爷竟然连他这点不舒服都注意到了？这已经超出了主子对下属的关心。
影七坐着，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王爷的侧脸上。
烛光下，王爷的轮廓分明，神情威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用强硬的方式做着体贴的事。
困惑和一股说不出的暖意缠绕着他。
他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王府的管事躬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王爷，您要的参茶。”
管事将一盏白玉茶杯，恭敬的放在了萧天衡手边。
萧天衡“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公文。
管事正要退下，萧天衡却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自然的把手边刚送来还冒着热气的参茶推到一旁，又把他之前桌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茶，推到了影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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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动作十分流畅。
影七身体一颤，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而那位见多识广的老管事也睁大了眼睛，一脸吃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看到萧天衡平静的眼神，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不敢问，也不敢说。
老管事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用近乎逃跑的速度退出了书房。
不出半个时辰，王爷给新近卫赐座、还亲手给他递茶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王府。
所有人都将明白，王爷对这位新近卫非同一般的看重，以后没人再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影七僵硬的坐着，看着面前那杯温度刚好的茶，却觉得杯子烫手。
他不敢喝也不敢动，只能看着王爷的侧脸，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下午，侍卫统领周莽前来汇报事务。
周莽是军中出身，萧天衡的亲信，为人耿直，看重实力。
对于影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贴身近卫，他心里有些不服气。
汇报完城中防务后，他有意无意的瞟了眼坐着的影七，试探的说道：
“王爷，最近城里混进不少太子的探子，府里的防卫是不是也该加强？尤其是贴身护卫，还得用知根知底、上过战场的老人才稳妥。”
话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暗卫出身的人，没上过战场，怎么能担这个重任？
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影七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知道，这是他从暗处走到明处后，遇到的第一个挑战。
然而，萧天衡听完，脸上没什么怒气。
他把朱笔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响。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影七。
“影七。”
影七心里一凛，立刻站起身：“属下在。”
“你觉得，城东校场的布防，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萧天衡问的是个很专业的军事问题。
这既是考验，也是给影七一个在周莽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莽有些诧异，随即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一个刺客能懂什么行军布阵？
影七愣了一下，随即集中精神。
他没有犹豫，大脑飞速运转，调动出这几年作为顶尖暗卫，无数次侦查城东校场时观察到的一切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