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身边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谢雨眠睡着了。
薛驰平躺在睡袋里,整个人僵硬得像标本的姿势。
谢雨眠侧身对着他,睡袋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每一次呼吸都会落在他脸上。
月光从帐篷的透气窗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脸颊上,安静睡觉的谢雨眠有种莫名的乖巧。
像某种小动物。
看起来无害又柔软,让人想碰一碰……
又一阵窸窣声。
这次,似乎睡得更沉了,整个人往他这边微微蜷缩了一点。
薛池浑身僵住。
现在,他们睡袋的边缘紧紧挨在一起。
他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薛驰猛地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发烫,能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能感觉到隔着两个睡袋,几厘米外,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薛驰一直没有办法睡着,仅仅是谢雨眠待在身边,他就会胡思乱想,根本睡不着。
两个睡袋紧紧贴在一起,毛茸茸的脑袋贴近谢雨眠的脸,偷偷观察中。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薛驰才勉强睡着。
微微亮的天光破开云层洒落,灰扑扑的云层渐渐染上一点金色的光。
谢雨眠醒得比薛驰早一点,六点半醒过来。
一打开手机,就看到看到屏幕蹦出两条信息,都是闻见殊发过来的。
闻见殊:【你的手表记得来拿走。】
闻见殊:【我没有义务送上门。】
谢雨眠这两天脑子里都是出来玩,这才想起之前留下的手表。
现在才发现他留下的小彩蛋吗?闻见殊。
谢雨眠本来以为前两天他就会发现,比自己预想得要迟一些。
现在时间是七点十分,按照闻见殊的作息,现在早就起床了。
谢雨眠拨通电话。
十几秒后,接通微信电话。
男人沉默几秒,声音处理公务时特有的平稳冷淡,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你的手表落在我这。”
“确定好时间发给我,你自己来取。”
闻见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直接让谢雨眠来家里取手表是最好的选择。
他去远洋,无论怎么样,都不合适。
谢雨眠却不接招,语气冷淡:“让快递员送货上门就行。”
现在快递多方便。
闻见殊神情冷漠,“我不想有一丝风险。”
快递通常会送到保安处,然后由物业统一送上门,会经过多方人,有风险。
“哦。”谢雨眠也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身后传来拉开拉链的声音,薛驰从帐篷里冒出来,睡眼惺忪,揉揉眼睛,见到谢雨眠在面前,唇角微翘。
“早上好。”
闻见殊闻声眼皮掀开,眼神暗了暗,神情凝固了一瞬。
才过了多久,身边就出现另一个男人。
薛驰刚刚没看清,现在才看到谢雨眠还在打电话,“抱歉,打扰你了。”
“不会,现在就挂了。”谢雨眠利落地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的闻见殊手臂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通话的姿势。
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薛驰表情明显亮了一下,原来他比电话那头的人还要重要。
一路下山,回到度假村花了半个小时。
在度假村吃过早餐后,薛驰突然提议:“度假村附近还有一个好地方,你们要不要来?下午三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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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洋猛地摇头,他不想当电灯泡。
陈松掏出手机,表示自己要打游戏,昨天折腾了一个晚上,当然要好好放松。
“好啊,我跟你去。”谢雨眠欣然答应,这个时间刚好可以补觉。
谢雨眠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整个身子骨感觉都酥软了,昨晚没休息好,现在睡个回笼觉,总算是恢复精气神了。
薛驰没有告诉谢雨眠地方在哪里,开着度假村提供的小电驴,带着谢雨眠一路狂奔。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前的风景从山林变成绿葱葱的农田。
一块农田旁边紧挨着的就是荷花塘随风吹拂,碧波荡漾。
荷叶田田,层层叠叠,有的花苞绯红,有的开得正好。
“好漂亮的地方。”谢雨眠不由地赞叹。
薛驰跟随着谢雨眠视线望去,“你喜欢就好。”
这个地方是他偶然发现的,在度假村周围逛了一圈,这一片荷花塘闯入视野中,看到的第一眼,他就决定带谢雨眠过来。
“这样的风景还是拍下来最好。”谢雨眠拿出手机对了半天,还是没有拍出满意的照片。
薛驰的心微动,此情此景表白再合适不过,不过在表白之前,要满足谢雨眠的心愿。
薛驰察觉谢雨眠眼中的期盼,“你等一下,我回去拿相机。”
回去一趟大概二十分钟。
在薛驰离开的几分钟后,突然下起了雨。
小雨淅淅沥沥,周围没有躲雨的地方,谢雨眠狼狈地用手挡在脑袋上,雨势逐渐变大,一发不可收拾。
谢雨眠想去荷塘里拿一片荷叶遮雨,却在走近时,发现有一只被荷叶掩盖的小船,心思活泛起来。
阿珠提醒:【有人在船上。】
谢雨眠眸光微闪。
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进来,带着满身雨气和荷香。
船身剧烈一晃,男人神情自若,看着闯入者。
乌发湿漉漉贴在颈边,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大约是跑得急了,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像塘里将开未开的花苞。
船还算宽敞,能够容纳三四个人。
“抱歉,我……刚刚没找到躲雨的地方。”谢雨眠垂下眼睫,装作不知所措的样子。
赵婺长着一张极其端正英俊的脸,三十多岁的年纪,岁月的沉淀在他身上留下些许痕迹,显得愈发迷人。
婺:(wu第四声)
没开口说话,周身气度非凡,准确来说,扑面而来的daddy感。
“请便。”
谢雨眠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睛里先有了笑意,然后才漾到唇边。
雨是来得突然,声声入耳。
此情此景,赵婺忽然想起一首诗。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这一场小雨没下多久,不过十来分钟就停了。
谢雨眠见雨快停了,认真地对船上的男人道谢。
“谢谢叔叔。”
男人眉心一跳,顿了顿。
叔叔?
男生来得快,去得也快,赵婺眸光循着他的身影停住片刻,很快收回来。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朝男生正飞奔而来。
真是活力四射。
薛驰的表情是藏不住的懊恼,自己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匆匆赶过来,“没想到会下雨,你快擦一下。”
“你怎么没换衣服?”谢雨眠皱眉。
薛驰低声道:“我一想到你会被淋湿,哪里还记得别的事情。”
谢雨眠接过手上的毛巾,突然说:“低头。”
薛驰懵了一下,乖乖低头,感受着谢雨眠的手隔着毛巾在脑袋上擦来擦去。
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布料传过来。
他突然抓住谢雨眠的手,眼睛很亮,“谢雨眠,我喜欢你。”
谢雨眠的动作顿住,语气平淡:“你才十八岁,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必须要给这段感情降降温,否则不利于其他人的展开。
“薛驰,我结婚了。”
薛驰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没听清。
只感觉倏然冒出来一双大手掐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
手中的相机早就被浸湿,雀跃的欢喜一瞬间经历了雨打芭蕉。
被雨水打湿的黑发乱七八糟垂着。
薛驰抬眸望向半个小时前漂亮的荷花塘,如今被雨水敲打过后的荷叶,似乎还在耳边噼里啪啦作响,十分狼狈。
他的心正在极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