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顿住,似乎不太理解赵婺在说什么,谢雨眠愣了一会。
“为什么?”
这个答案,谢雨眠一定很想知道。
阿珠:【眠眠……】
阿珠看出来谢雨眠的情绪不太对劲。
谢雨眠:【没事。】
赵婺从抽屉里拿出调查结果,缓缓推到谢雨眠面前。
这件事能被查清楚,说起来也是赶巧,一路顺藤摸瓜下去,找到一个孤儿院的老员工,刚好就是当年在门口捡到谢雨眠的那个人。
老员工今年刚好52岁,记性不差,正好撞见被谢雨眠遗弃的过程,对这一幕印象深刻。
当赵婺的人找到老员工的时候,他还一脸警惕,以为是当年遗弃孩子的人,想把孩子认回来,说明来意之后,老员工总算是愿意将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老员工语气惆怅,“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呢,像是着急赶车,她跑的实在太快,我根本没追上,天色又黑漆漆的。”
“小孩子站在雪地里天寒地冻的,真是可怜啊,脸都被冻得又青又紫,我追不上那个人,只好把孩子带回去。”
“我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抛弃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还是个男孩。”
“那孩子衣服领口背面还绣着自己的名字。”
在那个年代,男孩很少会被送到孤儿院,除非有重大疾病或身体缺陷,才会出现在福利院和孤儿院这些地方。
谢雨眠明明已经接受自己是因为父母双亲过世,才被送到孤儿院,也许在那个家中,他从一开始就是不被爱的存在。
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谢雨眠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不停的在流。
两个谢雨眠,重合的人生轨迹实在太多,他何尝不是在为自己哭一场呢。
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谢雨眠有些站不稳,扶着椅背慢慢蹲下去,蜷成很小一团。
赵婺终是走了过去,手悬在他颤抖的肩背上空落下去。
他的头发有些长,贴在双颊上被泪水打湿,这副样子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的梨花。
谢雨眠长得好,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格外的符合赵婺的审美。
“谢雨眠,”
他很少安慰人,不懂怎么安慰人。
脑海中忽然想起谢雨眠的笑,他眼尾会弯成月牙,每次喊他“赵叔叔”,声音像是春日刚化开的溪水。
还是更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谢雨眠陡然站起来扑进他怀里。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赵婺发愣。
他的手微微抬起,却没有挣脱开,而是垂下手落在脊背上安抚谢雨眠。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仰着头询问,“Daddy,你可以抱我吗?”
鼻尖泛红,可怜巴巴。
谢雨眠将主动权交到他手里。
赵婺本应该推开的手,僵持在半空中。
算了。
谢雨眠垂下眉眼,湿润的睫毛微颤,水光潋滟。
哭完,他也该收割了。
这个拥抱停止在助理敲门时,从书房外面进来。
赵婺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自己身上的,那就只有谢雨眠。
赵婺没有避讳他的存在,谢雨眠顺着杆子往上爬,“叔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看看这里的书吗?”
谢雨眠一进来的时候就观察到,赵婺书房藏书丰富,甚至有不少绝版的书,
闻见殊刚从律所回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谢雨眠打了个电话。
没接,他又发信息。
闻见殊:【眠眠,你今晚还回来吗?】
谢雨眠没有给他回电话,而是发了条信息过去:【见殊,我有事需要处理,等我回来再跟你说这件事。】
闻见殊捏着手机,眸光渐冷,其实他心里隐约有猜测。
他希望是谢雨眠说得那样,因为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才不回来。
还没有彻底落地的名分,总是会让闻见殊格外没有安全感。
他倒是想要结婚,刚结束上一段婚姻,就让眠眠立马接纳下一段婚姻,根本不现实。
随手将西装挂在架子上,松了松领口的领带,眼神无波的看着那个熟悉的来电显示。
“闻见殊,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见殊现在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就连对楚斯聿的一丝愧疚也彻底消失,笑了一下,“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迟了?”
他漫不经心的说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应该是在准备离婚协议吧?”
痛打落水狗。
电话那头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闻见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神情寡淡,外面的莺莺燕燕总会夺去眠眠的目光。
为什么就不能至始至终的只看着他一个人呢?
书房。
谢雨眠窝在沙发里看书,膝上摊着本厚厚的画册,指尖停在某一页。
灯光落在谢雨眠发梢,晕开暖黄的轮廓,他看得慢,偶尔翻一页。
另一边,赵婺站在窗前听助理汇报。
声音压得很低。
助理提到几个项目的进展,在末尾提到赵家的旁系。
“那几位被踢出核心圈子之后,只能退出京市圈子,退而求其次,往其他城市发展。”助理没把话说完,就算去往别的城市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发展。
一群酒囊饭袋。
助理继续汇报,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赵婺看见他的脑袋一点点歪向沙发扶手,眼睛还半睁着,睫毛却越来越沉。
书从膝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男人英俊的眉眼突然舒缓了片刻。
助理简短的汇报完最后一点内容,安静了几秒,微微颔首,随即走向门外,关上门的时候声音微不可见。
书房彻底静下来。
赵婺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地毯上那本书旁停下,弯腰捡起来,搁在茶几上。
“谢雨眠。”低声唤他。
没有反应。
谢雨眠睡得沉,脸颊压出一点红印。
……
赵婺抱着他走出书房,动作稳而缓。走廊光线昏暗,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
楼梯转角,助理听到声音,顿在原地,他抬头看向两人的背影。
赵婺手臂收得很紧,脚步却放得极轻,低头看怀中人的目光。
深重复杂。
那不是看晚辈的眼神。
至少不全是。
助理转身下楼,没再回头。但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在这一刻忽然落了地。
赵总自己或许还没察觉。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