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庭院青石板铺地，中间一株古银杏，树下有石桌凳。
明觉引他们到偏殿，香案已设好。
“武爷的灵位在此。”明觉说，“施主可自便。”
潘小衍上前，看着“武靖远”的牌位，心里复杂。
他点香，跪下，拜了三拜。
起身时，瞥见明觉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太深了。
上完香，傅峥延与明觉去禅房谈事，潘小衍独自在寺里走。
转到后院，一片竹林，中间条青石小径。
晨雾未散，竹叶凝露，空气湿冷。
潘小衍沿小径走，心里还想着明觉那个眼神。
“统，”他问，“那和尚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大概率是。】系统严肃道，【原著里明觉虽年轻，却已开天眼，能看破虚妄。你男扮女装，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他。】
潘小衍心发紧：“他会揭穿我吗？”
【暂时不会。】系统分析，【他若想揭穿，刚才就说了。没说，说明要么不在意，要么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不知道。但你小心，这种高僧一旦动凡心，比傅峥延那种还难对付。】
潘小衍：“……”
正想着，脚下一滑——
青石湿滑，他心不在焉，整个人向前跌去。
快要摔进竹林时，旁边伸来只手，稳稳扶住他。
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潘小衍抬头。
是明觉。
和尚不知何时出现，扶着他手臂，神色平静。
“施主小心。”声音清越。
潘小衍站稳，忙抽回手：“多谢法师。”
明觉却没立刻松手。
他看着潘小衍，目光从脸上移到脖颈，停在喉结位置。
那里用高领和粉底仔细遮掩过，看不出异样。
但明觉看了很久。
久到潘小衍后背发凉。
“法师？”他试探道。
明觉收回目光，垂眸：“施主……命格奇特。”
潘小衍心微跳：“什么意思？”
“本是男儿身，却着女儿妆。”明觉抬眼，眸色深深，“身在红尘中，魂从异世来。”
潘小衍浑身发凉。
他全看出来了。
“你……”声音发颤，“怎么知道？”
明觉微微一笑，那笑很淡：
“贫僧修的是‘观心’。”
顿了顿，走近一步。
距离拉近，潘小衍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看清他额间朱砂痣的纹理。
“施主不必慌。”明觉声音轻，却字字清晰，“你既来了，便是缘法。只是……”
抬手，指尖虚点潘小衍眉心：
“你身负情劫。”
潘小衍愣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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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星动，劫数已起。”明觉收回手，转向竹林深处，“你身边已有两人动念，日后还有三人。五劫连环，避无可避。”
潘小衍脑子嗡鸣。
两人动念？傅峥延算一个，另一个是谁？秦慕白？
还有三人？哪来的三个人？！
“法师，”他急问，“这劫……能解吗？”
明觉沉默片刻，缓缓道：
“劫由心生，解由心起。你只需记住……”
转回身，看着潘小衍，眼中掠过极淡的波动：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皮相是幻，真心是真。”
这话说得玄。
潘小衍还想再问，远处传来脚步声。
傅峥延来了。
明觉朝潘小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僧袍拂过青石小径，背影清瘦孤寂。
傅峥延走到潘小衍身边，看他脸色苍白：“夫人怎么了？”
“没、没事。”潘小衍勉强笑笑，“只是觉得……这寺庙，有点冷。”
傅峥延看向明觉离去的方向，眸色微沉。
随后，他的目光从明觉离去的方向收回，落在潘小衍脸上。
“冷？”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寺庙地势高，春寒重。”
潘小衍拢了拢披风，勉强笑笑：“是我身子弱，让傅先生见笑了。”
心跳还未平复，明觉那番话仍在耳边。
五劫连环？身边已有两人动念？
除了傅峥延，另一个是谁？秦慕白？还是……
正想着，远处传来钟声。
钟声在山间回荡，惊起林鸟。
傅峥延看了眼天色：“该下山了。午后再来怕赶不及。”
潘小衍点头，跟着他往寺门走。
刚到前院，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在两人面前站定，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留步。”
小沙弥约莫十三四岁，脸上带着稚气，眼神却郑重。
傅峥延停下：“何事？”
“方丈吩咐，”小沙弥恭敬道，“今夜有暴雨，山路难行，请两位在寺中留宿一晚，明日再下山。”
话音刚落，寺外天色骤暗。
潘小衍抬头望去——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乌云压顶，雷声从远山滚来，风卷落叶。
“哗啦——”
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山间瞬间笼罩在雨幕中。
潘小衍：“……”
这么准？
【叮！触发特殊剧情：暴雨困寺！】系统声音响起，带着兴奋，【小衍衍，天赐良机！你那任务还剩一半没完成——让傅峥延亲手为你上药！】
“统，”潘小衍在心里问，“这雨是你做的？”
【冤枉啊！】系统喊冤，【本系统只发布任务，不操控天气。不过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潘小衍侧头看向傅峥延。
男人正望着寺外暴雨，侧脸线条在昏暗光里显得冷硬。
军装肩头已被雨丝打湿，颜色深了片。
像是察觉到视线，傅峥延转过头。
四目相对。
潘小衍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傅峥延也转回头。
小沙弥还在等回话，小心道：“施主，厢房已备好了。斋饭稍后送到。”
傅峥延沉默片刻：“那就叨扰了。”
“不敢。”小沙弥松了口气，“请随我来。”
雨势越来越大。
潘小衍跟着小沙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厢房。
寺庙厢房朴素，一排七八间。
小沙弥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这两间空着，施主自便。斋饭半个时辰后送来。”
傅峥延选了靠外那间，潘小衍住里面那间。
进房前，傅峥延叫住他：“夫人。”
潘小衍回头。
“今夜……”傅峥延顿了顿，“关好门窗，别乱走。”
语气平静，却带着提醒。
潘小衍心头微紧，点头：“我明白。”
他推门进屋。
厢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椅。
窗纸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屋内光线昏暗。
潘小衍在床边坐下，深吸口气。
【等。】系统慢悠悠道，【等斋饭，等天黑，等傅峥延来找你……或者你去找他。】
“我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你要完成上药任务啊！】系统恨铁不成钢，【今晚这环境，多适合‘意外受伤’？】
潘小衍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往外看。
雨幕中，天井对面那间厢房的窗户也开着缝，是傅峥延的房间。
男人站在窗边，背对这边，望着暴雨出神。
军装外套已脱下，搭在椅背上，只着白色衬衫。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潘小衍看了几秒，耳根发热。
他猛地关窗。
天色渐暗。
酉时初，小沙弥送来斋饭。
简单的白粥，青菜，豆腐，一碟腌萝卜。
潘小衍没胃口，草草吃了几口。
雨还在下。
窗外天色完全黑透，只有廊下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投出晃动的光。
潘小衍坐在黑暗中，听着雨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潘小衍吓了跳：“谁？”
“是我。”傅峥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睡了吗？”
潘小衍起身整理衣襟，去开门。
门拉开。
傅峥延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盏油灯。
昏黄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眉骨疤痕在光影里清晰。
他已换下军装，穿着深灰长衫，领口扣得严实。
“傅先生？”潘小衍意外。
“方才小沙弥来说，后山有段路塌了。”傅峥延语气平静，“明日下山，得绕远路。”
潘小衍心头微沉：“严重吗？”
“不严重，但马车过不去。”傅峥延顿了顿，“得步行一段。”
潘小衍松了口气。
步行总比困在山里强。
“还有件事。”傅峥延看着他，“明觉法师请你过去一趟，说有话要说。”
潘小衍愣住：“现在？”
“嗯。”
潘小衍心里打鼓。他看了眼傅峥延，男人脸色平静。
“那……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去。”傅峥延侧身，“天黑路滑。”
潘小衍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