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傅峥延让潘小衍睡床,自己打了地铺。
潘小衍过意不去:“您受伤了,该您睡床……”
“睡吧。”傅峥延吹灭油灯,“我习惯了。”
黑暗里,潘小衍听着地铺上的呼吸声,难以入眠。
伤口隐痛,心更乱。
“傅先生。”
“……嗯。”
“您睡了吗?”
“没有。”
潘小衍犹豫了下:“您说……这世上真有命劫吗?”
傅峥延沉默片刻:“我不信命。”
“那您信什么?”
“信自己。”黑暗中的声音清晰,“信手中的枪,信脚下的路。”
潘小衍愣了愣,笑了:“也是。”
他翻过身,“晚安。”
“……晚安。”
一夜无话。
与此同时。
武府。
秦慕白坐在书房,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西山寺庙,失手。傅在,难动。”
秦慕白脸色沉下。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它烧成灰烬。
窗棂轻响。
黑影翻入,落地无声。
来人全身裹在黑衣里,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双眼。
“失败了。”黑衣人声音嘶哑,“傅峥延身手比预料中好。”
秦慕白抬眼:“你说过万无一失。”
“有意外。”黑衣人顿了顿,“潘敛之替他挡了一刀。”
秦慕白手指微紧:“他伤了?”
“手臂划伤,不重。”黑衣人冷笑,“心疼了?”
秦慕白垂眼,端起茶盏:“怎么会。只是他若死了,计划就难办了。”
“计划?”黑衣人嗤笑,“你不就是想借刀杀人,既除掉傅峥延,又独占潘敛之?”
秦慕白手瞬顿,茶盏停在唇边。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很冷:“慎言。”
黑衣人却逼近一步:“我说错了?你费心下毒害死武靖远,不就是为了他留下的产业和那个人?”
秦慕白放下茶盏:“武靖远吞我家产,逼死我母亲。我杀他,天经地义。”
“那潘敛之呢?”黑衣人追问,“也是你的‘战利品’?”
秦慕白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轻:“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黑衣人盯着他,“因为他貌美?因为他会勾人?秦慕白,你别忘了,他是武靖远的人!”
“他不是。”秦慕白忽然抬眼,目光偏执,“他是被逼的。武靖远强娶他,囚禁他,他比谁都恨武靖远。”
黑衣人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完了。”
他退后两步,声音带着嘲弄:“你动心了。”
秦慕白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配过毒,杀过人,也扶过那人的腰。
“接下来怎么办?”黑衣人问,“傅峥延已在查了,迟早查到你。”
“那就让他查。”秦慕白抬头,恢复冷静,“正好借他的手,除掉碍事的人。”
“比如?”
“武家族人。”秦慕白勾起唇角,“那些蠢货以为掘坟嫁祸就能扳倒潘敛之。正好,让他们当替死鬼。”
黑衣人点头:“要动手吗?”
“暂不必。”秦慕白起身走到窗边,“你先藏好。等信号。”
黑衣人看他一眼,翻窗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
秦慕白站在窗前,望向西山。
月光下,他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潘敛之……”他轻声念,指尖在窗棂上叩击。
一下,又一下。
寺庙厢房。
天快亮时,潘小衍才迷糊睡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傅峥延站在血泊中,持枪,眼神冷。
他自己穿着月白睡袍,站在对面,满脸是泪。
“为什么……”
傅峥延没有答,只抬起枪,对准他——
“砰!”
潘小衍惊醒。
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地上光影斑驳。
地铺空了,傅峥延不在。
潘小衍起身,手臂伤口还疼。
他推门出去。
庭院里,傅峥延正和明觉说话。
两人站在银杏树下,傅峥延已换回军装,背脊笔直。
明觉一身素白僧袍,手持念珠。
听见动静,两人转头。
“夫人醒了。”傅峥延走来,“感觉如何?”
“还好。”潘小衍看了眼手臂,“不疼了。”
明觉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伤势需仔细照料。”
潘小衍点头:“谢法师。”
他顿了顿,看向傅峥延:“何时下山?”
“巳时。”傅峥延道,“路清了。”
潘小衍松了口气。
早斋后,三人告别明觉,踏上归程。
山路湿滑,但比昨日好走。
潘小衍跟在傅峥延身后,小心走着。
到半山腰,傅峥延忽然停下。
“夫人。”他转身看潘小衍,“有件事问你。”
潘小衍心头忽跳:“何事?”
傅峥延沉默片刻,开口:“昨夜那些人,你觉得是谁派的?”
潘小衍愣住。
他想起秦慕白冰冷的指尖,武秀珠嫉恨的眼神,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人……
“不知。”他轻声说,“但很多人不想我活。”
傅峥延深深看他一眼:“我会查清。”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握住潘小衍没受伤的那只手。
“在这之前,”声音低沉,“别离开我身边。”
潘小衍浑身顿僵。
傅峥延手掌宽大温热,握得紧,却不疼。
他抬眼,对上傅峥延深黑的眸子。
里面有情绪在翻涌,浓得化不开。
“好。”潘小衍听见自己说。
傅峥延松手,转身继续下山。
潘小衍看他背影,心跳如鼓。
而他没注意——
身后山路上,明觉站在寺门前,静静望着他们远去。
风吹起僧袍,他额间朱砂痣红得刺眼。
“阿弥陀佛。”明觉轻念,手中念珠忽然断裂。
乌木珠子滚落一地。
他垂眸看满地珠子,眼中掠过波动。
修行二十载,从未有过的波动。
回武府,已是午后。
潘小衍刚进西厢房,秦慕白就来了。
“夫人,”管家神色担忧,“听说您伤了?”
潘小衍点头:“小伤,不碍事。”
秦慕白看他包扎的手臂,眼神微沉:“谁做的?”
“还不清楚。”潘小衍在床边坐下,“傅先生去查了。”
秦慕白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想碰潘小衍手臂——
“别动。”潘小衍下意识后缩,“傅先生刚换过药。”
秦慕白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潘小衍,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夫人似乎很信傅督军。”
潘小衍心头微跳:“他是靖远兄弟,自然可信。”
“是吗。”秦慕白收手,微微一笑,“那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夫人。城南绸缎庄账目有问题,您若有空,可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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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衍点头:“明日去。”
“好。”秦慕白躬身,“先告退。”
他转身离开。
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夫人。”
“嗯?”
“小心些。”秦慕白轻声说,“这世道人心难测。”
说完,推门离去。
潘小衍盯着那扇门,心里不安又涌上来。
秦慕白……
他究竟是敌是友?
【叮!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账目疑云·初探】
【内容:明日往城南绸缎庄,查清账目问题,揪出幕后黑手。】
【要求:1.查出至少三处假账 2.当众揭穿做假账掌柜 3.让秦慕白“意外”露破绽】
【奖励:积分+150,解锁“商业头脑”技能】
【惩罚:账目问题扩大,产业亏损30%】
潘小衍看罢任务,深吸口气。
看来明日戏还得演。
他走到窗边,望督军府方向。
傅峥延……
那人此刻在做什么?
督军府书房。
傅峥延站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山位置。
陆锋在下汇报:“督军,查到了。昨夜袭击者用的刀是城南‘黑虎帮’制式。但黑虎帮半年前已散,这些刀应是有人仿制嫁祸。”
傅峥延眼神冷下:“继续查。”
“是。”陆锋顿了顿,“还有一事……秦慕白昨夜子时出府,一个时辰后才回。”
傅峥延转身:“去了何处?”
“不清。他走密道,我们的人跟丢了。”
傅峥延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盯紧他。”
“是!”
陆锋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傅峥延走到窗边,望武府方向。
他眼前闪过昨夜潘敛之扑来那一幕。
那双含泪的眼,那毫不犹豫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