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宁城,腊月十八,宜嫁娶。
湖心庄园张灯结彩,红绸从岸边一直铺到主楼,九曲回廊上挂满了红灯笼。
虽是冬日,武靖远却让人从暖房搬来数百盆海棠,摆满庄园各处,红艳似火。
宁城上下,却将这场婚礼当成笑话。
“听说了吗?武昭要娶他爹的填房!”
“啧啧,潘敛之真是好手段,克死老的,勾搭小的……”
“这戏码,够说上三年了!”
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鄙夷,有人猎奇,有人等着看更大的笑话。
无人知晓,这场喜庆之下,暗潮已汹涌至极致。
黄昏时分,主楼新房里。
潘小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着凤凰于飞。
脸上施了脂粉,唇点朱红,眉眼描画得精致。
可他的双手被红绸捆在身后,脚踝上也系着细细的金链,锁在床柱上。
武靖远怕他跑,连婚礼都准备绑着他完成。
【宿主,】系统声音凝重,【我刚查探到,武靖远在荷塘里布了机关,一旦触发,整个荷塘会变成杀阵。他还调来了三百死士,埋伏在庄园各处。今晚……是鸿门宴。】
潘小衍脸色苍白:“傅峥延他们……”
【傅峥延集结了两百亲兵,准备从水路强攻。影带了二十名影阁残部,会从密道潜入。但武靖远显然早有准备,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来钻。】
潘小衍闭上眼睛,指尖冰凉。
“我该怎么办?”
【现在……只能祈祷傅峥延争气点了。】系统顿了顿,【还有,宿主,武靖远刚才在密室启动了缚魂术的预备阵法。他打算在婚礼仪式后,直接带你回密室取血施术。】
“所以今晚,要么他们成功救我,要么……”潘小衍睁开眼,看着镜中那张美艳却绝望的脸,“我就得和武靖远绑在一起,永生永世。”
窗外传来喜庆的乐声。
吉时快到了。
潘小衍深吸一口气,对系统说:“统,如果……如果我今晚逃不掉,你就启动强制脱离程序。”
【宿主!强制脱离会损伤你的灵魂!而且成功率只有30%!】
“总比被绑一辈子强。”潘小衍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帮我,好吗?”
系统沉默了。
良久,它轻声说:【好。】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武靖远走进来。
他同样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年轻的脸越发俊朗。
可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偏执。
他走到潘小衍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看着镜中的两人。
“敛之,你今天真美。”他低头,在潘小衍发间轻吻,“过了今晚,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潘小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镜子。
武靖远也不在意,解开他手上的红绸,却留下了脚踝的金链。
“仪式需要,暂时委屈你。”他牵起潘小衍的手,笑容温柔,“走吧,我的新娘。”
潘小衍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出新房。
走廊上红烛高照,喜字贴满每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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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宾客的喧哗声,丝竹声,祝福声。
一切看起来那么喜庆,那么美好。
可潘小衍知道,这喜色之下,藏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腥风血雨。
而他,正被牵往风暴的中心。
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潘敛之身上。
潘敛之垂着眼,任由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
他能听见窃窃私语:
“真不愧是春华班出来的,这身段……”
“武靖远活着时没少宠他,死了还能搭上‘儿子’。”
“你说今晚,是叫……还是叫相公?”
哄笑声传来。
武靖远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侧头在他耳边说:“别理他们。过了今晚,没人敢再说你一句。”
他的声音温柔,可潘敛之听出了底下的冷。
武靖远不在乎这些议论。
他要的只是“过了今晚”,过了今晚,缚魂术成,潘敛之就再也逃不掉了。
仪式在湖心亭举行。
亭子四周垂着红纱,正中摆着香案,红烛高烧。
司仪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念着千篇一律的祝词。
“一拜天地——”
武靖远牵着潘敛之转身,朝亭外一拜。
潘敛之弯腰时,目光扫过漆黑的荷塘。
水面平静,残荷枯立,可他知道底下藏着杀机。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香案上武靖远的牌位。
拜亡夫,嫁“儿子”。
潘敛之几乎要笑出来。
这荒唐戏码,武靖远演得一本正经。
“夫妻对拜——”
武靖远转过身,面对他。
烛光映在他眼里,温柔得灼人。
潘敛之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他刚穿越,还在春华班唱戏。
武靖远坐在台下第一排,一身绸缎长衫,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后来武靖远来后台找他,说:“跟我走,我许你一世安稳。”
他信了。
现在想来,从那一刻起,他就踏进了一张网。
“敛之。”武靖远轻声唤他,伸手扶住他的肩,“该拜了。”
潘敛之缓缓弯下腰。
头低下的瞬间,他听见远处传来声极轻的水响。
武靖远动作微顿,但很快恢复如常,完成了对拜。
“阁主,”一名死士低声道,“前面是地窖入口。水里有机关,铁索网。”
影眯眼看向水下。
纵横交错的金属反光。
那些铁索布满倒刺,一旦触碰,不仅会伤,还会触发警报。
“绕不开。”影沉声道,“硬闯。阿七,你带五个人从左边引开注意,其他人跟我从右边快速通过。记住,目标是主楼密室,不恋战。”
“是!”
阿七领人潜入水中,故意弄出响动。
几乎同时,机关触发!
铁索破水而出,倒刺泛着寒光。
阿七等人挥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刺破寂静。
“走!”
影抓住机会,带人游向地窖入口。
刚攀上石阶,就听见庄园里传来铜锣声。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