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对悄然而至的危险毫无察觉,依旧在探头查看院内情况。
假山崎岖,将内门遮挡,院中池水里开着睡莲。
傅尘清望去,他就像躲藏在黑暗中的野猫。
已经九百多日夜没有见到过这张脸了,他一点都没变,如同从前。
“谁?!”
赵鸿影转头,屋檐另一端站着个白影。
糟了!再次见到傅尘清,他心里只能蹦出这个念头。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他仓皇逃跑,没有犹豫。
哪怕身处幻境,自己依旧不能淡然地面对他。
脚尖刚从瓦片上跃起,就被股无名力量束缚在半空。
这下完了!自己真是太鲁莽了,幻境居然如此真实!怎么办?怎么办?!
赵鸿影饱受煎熬,唯一能动的眼睛滴溜乱转。
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像是他的丧钟。
白手伸出,赵鸿影紧闭双眼,羽睫不断颤抖,显得脆弱无比。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脸被轻柔抚摸,似乎是在试探他是否真实。
许久,傅尘清再也无法忍受,大力将人拥进怀中。
手臂死死环在赵鸿影腰间,恨不得将他融进骨血血肉中永不分离。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
泣音飘出,赵鸿影诧异睁眼。
浸湿衣襟的泪水存在感明显,令他无法忽视。
“你哭什么?”
他板着脸,语气干巴。
明明干脆利落的选择了旁人,现在又在装什么深情!
“对不起,对不起……”
傅尘清宛如失去理智,只一味抱着他道歉。
月牙下,两人站在屋顶吹着风,睡莲开的静谧又灿烂。
“够了,放开我。”
赵鸿影心中怨恨翻涌,不想再听下去,大力挣扎开来。
可他的力气和傅尘清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傅尘清,我已经被你杀了!”
在被掳进屋子中时,他忍无可忍,一脚踢在门上。
赵鸿影被安稳放在软榻上,终于看清男人。
出尘绝世的脸上挂着泪痕,眼角泪珠要落不落,嘴唇被咬的艳红。
傅尘清就这般可怜的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别离开我。”
永远挺拔的脊骨缓缓弯下,剑鞘磕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在赵鸿影惊讶的目光下,傅尘清半跪,半个身体缩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月光施施然打在窗边,男人手指轻轻触碰他胸膛,下一秒又赶紧收回。
那处,曾被一剑穿透。
赵鸿影深吸口气,不再去看他。
迟来的深情有何用!傅尘清有千种万种理由他都不再回来,现在只想回到新的世界去。
许是他脸上的冷漠刺痛男人。
傅尘清不再低声哀求,反而渐渐占据主导地位,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
赵鸿影嗤笑,“不装了?现在又要怎么杀了我,苏河呢,别藏着了出来吧!”
“我不会杀你。”
傅尘清拧眉,被他的话刺痛。
他倾身上前,与赵鸿影额头相抵。
泪珠扑簌簌掉落,清晰可见。
“不会再有旁人蛊惑干扰,再也不会了。”
“别说这些空话,你若真想我好,就让我离开。”
赵鸿影神情冷漠,侧开脸望向外面。
傅尘清起身,巨大袖子里的手握紧,指缝间洇出鲜血。
他平息情绪,眼神哀伤,“不行,外面不安全。”
“滚!”
赵鸿影气急,绰起手边东西砸过去。
没想到傅尘清根本不躲,茶杯磕在头上,砸破个口子。
“那你滚出去!”
傅尘清站在原地不动,紧抿着唇不说话。
这般模样气的赵鸿影差点喘不上气,噼里啪啦把屋内东西砸遍。
直到累的他坐下喘气,傅尘清才有动作。
被抱着躺在床上,赵鸿影只感觉无力。
傅尘清根本不在意他的愤怒,甚至不与他交流,总是这样固执!!
不只是屋内熏香的缘故,还是长时间精神紧绷,赵鸿影被迫躺在床上,居然真的睡去。
“真好。”
傅尘清抬手细细描摹着青年眉眼。
五行山除魔时,他突然失去意识,身体被股莫名力量控制。
再次苏醒,只剩下赵鸿影的死讯。
他难以接受,一度想要自毁却被苏河拦下。
也是因此,傅尘清发现他不对劲,怎会有人不经修炼,修为却步步高涨。
还有某个潜藏的不可见之物,总是暗中帮助苏河。
经过调查试探,傅尘清终于捉到苏河把柄,将人押到清河派议事殿内,谁知门派上下都被蛊惑!
既然这些人如此愚昧,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将苏河强行掳走,甚至不惜大开杀戒,议事殿每一道砖缝都浸透同门的鲜血。
此刻,傅尘清已经不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圣人。
男人眼中翻涌诡谲,在青年眉间落下虔诚一吻。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语气执拗变态,森然透着冷意。
赵鸿影被窗外打闹声惊醒。
恰好,烈焰长刀飞进屋内,将门劈开。
半空中熟悉的红影与傅尘清打得不分上下。
“棣蚩!!”
他连忙起身,却发现双手都被链条锁住,无法挣脱。
长刀若有所感,一个回旋便将锁链切断。
“你没事吧?”
棣蚩旋身躲开袭击,歪头查看赵鸿影情况。
他突然被传到这个狗地方,还和冒牌货自己打了一架!现在傅尘清居然还复活了!
“我没事!”
赵鸿影见是自己熟悉的人,简直热泪满眶!
“你小心身后!”
下一秒,剑擦着棣蚩耳边经过,剑气余波将他面前的房屋轰成齑粉。
傅尘清冷脸搁在两人间,看向棣蚩的眼神宛如死物。
任何意图抢走赵鸿影的人,都该死!
面对不要命的疯狗式打法,棣蚩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勉强分出心神指导:“那只箭,它可以划破时空!你还拿着吧?”
“有!”
赵鸿影闻言立刻将箭取出。
棣蚩快速抽身将人揽在怀中,握住他的手施法,“我们走。”
“不要!不要丢下我!”
傅尘清被刺伤右肩,此刻又呕出鲜血,正慌张赶来。
洁白如月的袍子难免染上尘土,变得肮脏。
赵鸿影立在原地,随后低眉扭头,走的利落干脆。
“赵鸿影!”
傅尘清跪坐在两人消失的地方,如同困兽发出最后的哀嚎。
周遭被肆虐的灵力冲毁,乌云密布,雷声轰隆。
“带我走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人…”
不可一世的天骄蜷缩在地,偌大天地再无一人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