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昏沉,赵鸿影只感觉自己身处温暖的水流中。
梦境比现实要美好万倍,使他不愿苏醒。
“哥哥,哥哥?”
谁在说话?
青年姣好的眉头紧皱,浓墨般的羽睫颤动,随后睁开。
刚接触阳光,赵鸿影还带着迷茫。
视线缓缓划过远处湍急的河水,接着是郁郁葱葱的林子,许多树都有一个人腰粗。
天边一只白鸟掠过,湛蓝苍茫,点缀的极好。
“你终于醒了!”
脖子被紧紧搂住,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半躺在人怀中。
少年独具的朝气袭来,使他一时没将人推开。
这人一身黑衣,头发被暖黄色布带高束在脑后,眉眼间很熟悉。
赵鸿影审视片刻才将人推开,“你是谁?”
他想要抽出剑却抓空,空荡荡的剑鞘挂在腰间,灵剑早已消失。
少年被冰冷的语气质问,有些委屈。
“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哥哥?”
福书网:
萧沁昇眼底蓄起泪花,桃花眼水波汪汪。
赵鸿影更加感觉熟悉,却想不起是谁,一开始思考记忆就会被浓雾笼罩。
“不认识。”
他起身,打算甩掉少年离开。
旧伤隐隐作痛,好在已经不流血,赵鸿影抬头仰望,山崖陡峭,徒手是爬不上去的。
昨夜的人影一一浮现。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到这些,青年神色阴郁,默不作声径直往前走着。
萧沁晟嘴角下捺,眼泪啪嗒啪嗒如珠子落下。
他用力擦过眼睛,调整好情绪后快步追上去。
从村子跑出来他就有预感,哥哥不会记得自己,不过没关系,过去的回忆消失,未来还会有新的回忆。
萧沁晟在心里不断打气,再次凑到赵鸿影眼前已经扬起笑容。
“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萧沁晟。”
赵鸿影冷着脸不想回答。
他现在烦闷极了。
“告诉我嘛,我们两人作伴也许会更加容易逃出去。”
赵鸿影停下脚步,再次正眼观察少年。
他说的确实没错,自己现在受伤,同伴总比敌人好。
只是这人来路不明,断不可全信。
“赵鸿影。”
“真好听,那我还可以继续叫你哥哥吗?”
萧沁晟忍不住凑近,高兴快要溢出来。
“随你。”
赵鸿影对他的自来熟感到莫名,态度冷淡的转身继续走。
“我们要去哪里?你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虽然萧沁晟灵力也已耗尽,但依旧精神奕奕。
好不容易重逢,他可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闭嘴,你很吵。”
赵鸿影怒视,话语也没有半点委婉。
“好,哥哥。”
萧沁晟只好闭上嘴巴,依旧笑着跟在他身后,做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两人寻到个洞穴,恰好天色已晚,赵鸿影打算在这里歇息。
一路上他观察到,河流源头是悬崖瀑布,四周被群山包围,进不去出不来。
外面的人兴许已经认为他死掉,正在高兴吧。
赵鸿影内心怨恨,可又思绪辗转,变得落寞。
出去之后又能干什么呢,就凭他一人难道还能掀翻整个妖界不成。
少年时妄想登凌云的志向早已灰飞烟灭,现在的他不过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青年耷拉着脑袋,一颗无言泪滚落。
“哥哥别担心,还有我。”
萧沁晟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柔声道。
赵鸿影回神,红着眼眶狠狠别回头,“你在那边,不许过线。”
洞穴被一条笔直灰线分割,渭泾分明。
赵鸿影调转方向,背对着萧沁晟打坐。
琴声伤在他内里,看起来并无大碍,其实五脏六腑已经受损严重。
还好乾坤袋里的灵丹妙药很多,不亏他这段时间在棣蚩身边搜刮。
想到棣蚩,他更加愤恨。
至此他们俩一刀两断,永生永世不见!
“咳…”
身后传出轻微的咳嗽声,只有逆流的气音。
萧沁晟害怕自己打扰到赵鸿影,只好用手巾捂住嘴巴,弓身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身体异常滚烫,每一处都叫嚣着要撕裂开。
转换形态本就痛苦,他还在灵力枯竭时强行改变,此刻便更加煎熬。
“喂?”
赵鸿影沉默半晌,实在忍不住回头询问。
要不是嫌这人死在洞穴里晦气,他才懒得管!
只见青年双手抱住膝盖,浑身虚汗,额前碎发紧贴在苍白的脸上。
萧沁晟已经没有意识,只是不断打着寒颤。
赵鸿影狐疑等待片刻才起身,“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他只好蹲下身,伸手抚摸上萧沁晟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这种温度换做寻常孩子,恐怕半炷香就断气。
赵鸿影没有时间犹豫,将乾坤袋翻得机灵咣当,什么名贵丹药都倒在手上喂进去。
只是少年嘴唇紧闭,死活不肯张开。
“萧沁晟!醒醒!”
赵鸿影轻拍在他脸上,许久才见人缓缓睁开眼。
“哥,哥哥…你是神仙吗?”
不然怎会每次痛苦,都能见到…
“神你个头,赶紧吃药!”
赵鸿影甚是无奈,将人揽在怀中把丹药塞进他嘴里。
萧沁晟也很乖,就这样呆呆看着他,没多久再度昏过去。
服下药的少年状态有些好转,只是高热一直没消下去。
夜晚凉风大起,迷雾笼罩,温度骤降。
赵鸿影打个喷嚏,认命地抱着萧沁晟一同缩在避风锦中。
算了,就当是免费的个暖炉。
他没有困意,百无聊赖的自我安慰着。
此情此景格外熟悉。
赵鸿影靠在石壁上,突然想到跳崖时捉下来的小魔物,不知去了哪?
还有坠崖后将他包裹的暖流…
脑海灵光一现,他再看看萧沁晟,突然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魔族可以变化形态吗?还从未听说。
赵鸿影不禁感到讽刺,人与妖都对他赶尽杀绝,救他的却是一个魔族。
外面风呼啸而过,似永不停息。
—
东方既白。
棣蚩枯坐在房中,无神看着窗外隐藏在群山中的太阳。
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该高兴吗?可自己却如何都笑不出来。
蛇六立在门外,白色睫毛遮住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昨夜,他察觉危险本想阻止,却接到殿下的命令,让他什么都不做。
吱呀,门被推开。
棣蚩已换了身衣服,华贵的金冠上雕刻着龙纹。
“回妖都,让探子们去查一查清河派苏河。”
“是。”
棣蚩坐在马车上,在半空飞过栾山时,一抹白光刺痛他的双眼。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