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衍再睁眼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江祈禾不在病床前。
他清醒后,第一时间赶到他病床前的,是两个警察。
他身上的伤口形似刀伤,医生报了警,另外……江氏涉嫌造假和欺诈的事,江知衍也被牵连其中。
在他们失踪昏迷的几日里,有人把匿名举报信递到了上面,又透露给了媒体。
江氏就这么陷入了危机。
他攥紧拳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沙哑着问:“江祈禾呢?江祈禾人呢——”
“那位江先生已经被秦先生接回去了。”警察不解地看着江知衍:“我们已经做过江祈禾先生的笔录了……”
江知衍猛烈的咳嗽起来。
他笑起来,又很快摇头看向警察:“抱歉。”
“我的伤,是我的事,我不打算聊,江氏……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聊。”
江知衍直到出院进警局都没有再见到江祈禾。
实际现在的江祈禾情况也不好。
发烧加激烈运动诱发了心肌炎,江祈禾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月,中间还有两天被送入重症监护室。
一个月时间里,他始终半梦半醒,醒来的时候便下意识转头,直到看到秦弋,才会稍稍放松合眼。
秦弋始终守在江祈禾身旁。
他不知道江祈禾在睡梦中究竟在痛苦什么,只是每次他睁眼时都会小心翼翼的朝着他的方向看。
“没事,没事了……”秦弋抱着江祈禾的手,抵在胸口小声道:“以后一切都会好好的,再也不会有事了。”
可惜江祈禾迷迷糊糊的,对他的唯一回应是用头发轻轻蹭蹭他的手指。
他才苏醒了没几分钟,眼睛便再一次闭上,绵长的呼吸透着点安心。
浓密纤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都不知道是故意装睡惹秦弋喜欢,还是真的又一次昏迷了。
秦弋低头将脸埋进他的手里。
他宁愿江祈禾是装睡逗他。
他在病床前坚持了很久,所有的工作都拿到了这做。
蒋易看他熬得难受,还劝他稍稍换个人:“况且你待着也没用啊……找个人帮忙,又不是没钱,你休息会儿不行?”
秦弋摇摇头。
他有种极深的直觉,提醒他必须留在这。
江祈禾一直昏昏沉沉,醒了又昏迷。
连医生都觉得他的情况古怪,找了专家会诊。
秦弋全程都守在床边。
他抱着江祈禾的手,在极深的困倦中茫茫然睡去,鼻尖溢满了药水的味道。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江祈禾。
他瘦了很多,赤着脚站在木结构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过去。
顺着他的眼神,秦弋看到了江知衍站在那,神色恶毒,眼底却藏着点恐惧:“你跟我较什么劲,我都没杀了顾岩,你还要我做什么?!”
江祈禾没说话。
秦弋的眼瞳猛的缩紧,他注意到江祈禾细瘦的脖颈和手腕处有多道伤痕,甚至连那脚踝都瘦得恐怖。
他伸手就想把人抱住,可却动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江知衍几步踏上来,而江祈禾猛的后退。
他的神色中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恐,消瘦的面容痛苦不堪,偏偏江知衍几步跑上楼梯,扯着他的手臂,低下头,嘴唇就要靠上去。
江祈禾猛的后退一步,反手一巴掌打在江知衍的脸上,用手肘将人狠推了出去。
他摇摇晃晃了几步,背对着楼梯口看向江知衍。
江知衍意识到什么,他脸色惨白,伸手就要去拉江祈禾。
然而江祈禾脚下一软,沿着楼梯,仰头坠下。
他人从秦弋的手臂间摔落,沿着楼梯重重的滚下,秦弋几乎是转瞬到了他面前,耳边是江知衍哭天抢地的痛呼声。
江祈禾茫茫然的仰躺在地上,他的眼皮一动不动,整个人透出种将死的阴气。
在秦弋扑向他的那一刻,江祈禾的眼珠突然动了下。
他望着秦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声:“你怎么,才来啊。”
秦弋无声的捧着江祈禾的脸颊,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般的悲鸣。
偏偏他此刻无能为力。
救护车来了,在一大堆医生的看护下,病房里那个瘦弱得几乎只有一点点的人一次次苏醒又一次次合上眼。
他的摔伤不算严重。
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过来了。
江知衍痛苦的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不断跟江祈禾说着对不起。
自顾岩的计划失败后,江祈禾也知道了江知衍的心思。
他的情绪出现了极大的问题,身子也越来越差,本就脆弱的身体在抑郁的加持下,越来越脆弱不堪。
如果他能再健康一点,也许他能撑过去。
可他的身体太差了。
“你是遂了愿嘛……”江知衍趴在玻璃外,喃喃自语着。
而秦弋恨不得掐死江知衍。
遂意?
江祈禾每一次过激行为都是因为江知衍的逼迫和靠近,他手腕上的伤都已经结疤很久了,口袋里还塞了几颗糖。
他的宝贝从来都没有寻死的意思。
偏偏是这个傻逼……遂意?遂意?
秦弋的眼睛通红。
他穿透玻璃靠近病床上的江祈禾,在他又一次睁眼时,秦弋抱住他的手,将头深深的埋下去。
他小声的祈求着。
求你快快康复。
“秦弋,秦弋?”
一道声音穿透魔障。
秦弋猛然抬起头看向病床上,他的眼前一花,紧接着就看到一张漂亮却苍白的脸。
江祈禾半侧着身靠在床沿,弯着眼睛看向他,他还有点虚弱,这段时间掉的肉让脸颊都消瘦得只剩了一点点,但看着秦弋的眼神亮晶晶的,含着浓浓笑意。
“我在梦里好像听见你叫我……”
江祈禾刚说一句,就被秦弋一把抱住了。
他几乎是把脸完全埋进江祈禾的怀里,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似的泣音。
江祈禾茫茫然的抱住秦弋的大脑袋。
他不明白,自己迷迷糊糊了一个月,怎么秦弋哭得这么厉害?
他拍拍秦弋,垂眼低声道:“你怎么还哭了?”
“……没什么。”
他眼巴巴的看着江祈禾,而江祈禾稍稍偏开眼神,脸颊浮出点红晕。
肚子的咕噜声打断了江祈禾的羞涩,他摸摸肚子,又嘟囔着饿。
秦弋掏手机点外卖,而江祈禾贴过来,认认真真点了一大堆菜,又小心翼翼看了眼秦弋:“……我等今天吃完了,明天再重新开始吃药。”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于是他慢慢靠近,仰头,在秦弋的嘴唇上亲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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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低头笑起来,他一把抱着江祈禾,胡乱在他脸上亲几下。
直到被查房的医生打断,他才咳嗽一声松开手。
但那眼睛仍然注视着江祈禾。
这个人就在他面前。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