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书房。
甘舟一进门,啥也不说,走过去,“咚”一声跪在甘砺身前,“爸。”
“哼。”甘砺把脸扭开。
甘舟正要说话,又是“咚”地一声,纪严也跟着跪了下来。
甘砺挑眉,没说话。
他拿起办公桌上一杯茶,也不喝,就在那吹着。
细看的话手微微有点抖。
甘舟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推着纪严的身子,“你做什么?赶紧起来!”
纪严抚开甘舟的手,愣是结结实实地给甘砺“磕”了个头,“爸。”
“噔——”
甘砺手猛地一抖,茶杯砸落在毛毯上,“你…”
堂堂黑白两道通吃的巨鳄愣是被吓到手抖,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是他现在确实脑子一片空白。
“对不起爸,我是我太蠢错过了甘舟这么多年,也是我太蠢耽误甘舟回家看您…”
“您等等…”甘砺一开口,眼睛就闭上了,他对一个晚辈,未来的半个儿子用什么狗屁的尊称?
今天这脸可真是丢大发了。
栽鬼精灵纪池手里他认,但是栽一个呆头鹅手里,他真要怀疑人生了。
甘砺深吸一口气,之前好不容易蓄起来的气势却怎么也上不来了。
甘舟一看自家父亲这样,悬着的心就落了些,“爸,是我不对。”
甘舟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甘砺的气势就回来了。
“你哪不对?你可流弊得很。”甘砺抬腿,正要踹这气死人不偿命的狼崽子一脚,哪想纪严冷不防侧身挡了过来,甘砺想收脚都来不及,带着怒气的脚愣是踹在了纪严的后背上。
虽然本来也没用全力,也收了一些,但确实是踹人一脚了。
甘砺瞳孔简直在地震。
完了完了…
好在甘舟跪得稳,手也来得及撑地,不然这会肯定被踹翻在地上了。
甘砺震惊后怕之余偷看了眼自家狼崽子,而狼崽子却紧张地抱着纪严,“有没有事?疼吗?我看看…”
“不疼。”纪严脸上带着笑,“爸都没用力。”
虽是如此,但甘舟还是看出了纪严脸色不太对,有点白。
当即连拖带抱地把人带了起来,“我们走。”
甘砺:“……”
真完了。
“不能走。”纪严紧扣着甘舟的手臂,把人往回带,“爸,抱歉。我跟甘舟是真心实意要走到一起的,所以还请你原谅我们的自私。”
他知道他今天表现得很差,但是他已经尽量站在这了。
天知道当纪池被人“绑架”的消息传进耳朵的时候他有多懵多慌,也发誓一定要叫敢动他弟的人碎尸万段。
可是后来,甘舟说,“抱歉,带走小池的是我父亲。”
听完这句话,纪严脑子直接就宕机了。
一个是他弟,一个是他男朋友的父亲,怎么办?
他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甘舟还说,“其实我七年不回家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有家,而是因为我父亲不同意我喜欢一个男人,我才不回去的。”
七年不回家,还挟持了纪池,那矛盾得闹得多大才行?
纪严既感激,又心疼,然后又愧疚,关键又特别担心纪池。
顷刻间什么情绪都往纪严脑子里钻,疼得他脑子要爆炸。
“对不起。我该早点告诉你的。”甘舟道歉的话一遍一遍响起,才慢慢地拉回纪严的神智,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是的,是该要一起面对。
甘舟他要,弟弟也要护。
如果甘舟的父亲一定要殺人泄愤,那就他好了,是他这个做男朋友的,做哥哥的没做好。
在下飞机的时候,顾恒接到了丁良北的信息,『警报解除』
三个在战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整齐划一地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不再是雄兵,他们只是三条差点被溺死的鱼。
但下一秒,纪严又不行了。
因为他想到了“老丈人”三个字,他看了看身后远去的机场,坐立难安。
甘舟在他耳边打趣,“说好的一起面对。”
纪严当时就给甘舟白眼了,又不是你要见老丈人,你肯定不紧张。
纪严确实紧张,直到现在都还在紧张着。
纪池的话虽然不着调,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过了甘砺这一关,甘舟就彻底属于他了,再无人阻碍。而且他也不想再冒出第二次劫持什么的,太吓人了。
甘砺其实也装不下去了,他刚刚是真怕那一脚下去后,他家那个狼崽子就一跑又七年,甚至更久。
从前,他私底下也不是没有给过压力,比方说抢纪严的生意,给纪严下套,但不管他怎么搞,两人精得跟千年狐狸似的,通常一点水花都没给他回。
当然了,也没尽全力就是了,因为他家这个真是头狼,狠得生父都要被气死那种。
甘砺低叹一声,“我渴了。”
甘舟反倒是在这会懵了一瞬,因为他脑子里装的全都是反击自家父亲的阴谋阳谋。
至于“渴了”,那是什么鬼?跟他有毛线关系?
纪严“哦”了一声,声音嘎嘣脆,快手快脚地重新拿个茶杯给甘砺斟茶,双手奉上,“爸,请喝茶。”
甘砺看了一眼纪严,心中满意的程度又高了一些,喊爸呢,多了个儿子,挺好。
他不亏。
而且他算准了,只要他认了纪严这个儿子,楼下顾恒的那一声“伯伯”肯定跑不了。
想当他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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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喊“伯伯”听一个先。
想到这里,甘砺忽然就觉得还是他家狼崽子有本事,出门一趟不仅给他拐了个霸总儿子回来,带顺的两个侄子更是人中之龙,放眼整个阜城就问谁有这能耐。
然而他却不知道就是这么一眼,纪严差点又跪下去了,之所以是差一点,因为这回甘砺手快,直接接过了茶杯,“嗯。”
能不快吗?
他都要被狼崽给盯死了。
二人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纪池对着顾恒挤眉弄眼,“我就说吧,不出十分钟。”
顾恒点头,给喂了一口虾仁,诚恳点评,“料事如神。”
纪池“嘿嘿”笑了一声,然后一转头刚好对上甘舟的视线,心里面又莫名其妙地发怵。
不应该啊,他今天可是大功臣,要不是没他在中间周旋,指不定得闹到猴年马月呢。
这嫂嫂…
啊对嫂嫂……
纪池猛地一拍额头,动作又快又猛,把顾恒给吓了一跳,“怎么?头疼病又犯了?”
“纪小池你有头疼病?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怎么不跟我说?还有你顾恒别以为我管不了你,我现在是你哥…”情场得意的纪严又是那个暴躁兄长。
这一瞬,顾恒也有与纪池一样的感觉。
有点发怵。
怎么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血脉压制就是这么个道理。
纪池打哈哈,“没有,就是前阵子感冒嘛,头疼过一阵子,他大惊小怪。”
纪严:“真的?”
顾恒:“真。”
甘舟眼神来回在顾恒与纪池间巡视,没说什么,但那表情就是明显的不信。
顾恒和纪池对视了一眼:不好糊弄,看来以后说什么话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