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衡和叶叙一走,时砺就抬手,捏了白泽的后脖子,“舒服吗?”
白泽其实不累,但是时砺觉得他从未坐过办公室,又长时间盯电脑,脖子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于是,时砺一有空,不是给他捏肩,就是给他薅脖子。
哪怕他说过许多次,他没事。
但…
他也不会拒绝,谁让时先生手法好呢,整得舒舒服服的。
白泽半眯着眼睛,斜靠在时砺的肩头上,“时先生以前给谁捏过肩?”
“养我的爷奶。”时砺说着,眼神蓦然放空,似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白泽侧头看人,没有说话,但“我想知道”却是写在了脸上。
时砺忽而倾身向前,啄了一下白泽的眉眼,“我以为你不会想知道。”
12岁之前,其实还算不上是他最艰难困苦的时光,但他以为白泽会像其他人那样,会嫌弃他在贫民窟待过。
“瞎说。”白泽追了上去,咬住时砺的唇,“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时砺一顿,是他想差了。
也释然了。
“那是一个很贫穷的小山村,路不通,电不通,住的是泥砖砌成的茅草屋。”
“很穷,但我也很幸运,爷奶都很喜欢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吃饱穿暖,给爷奶养老。”
“然后有一天,很多人来了家里,说是能给家里帮助,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在村外有个很大的世界,而我可以去读书…”
白泽认真听了许久,在不知道的时候,双手已经箍到了时砺的腰上,紧紧抱着,试图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白泽:“那爷奶呢?”
“已经走了,在我离开后不久。”时砺缓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闷闷地的,“从前不懂,后来想想,他们大概是察觉到大限将至,才向外界求助,想把我托付出去。”
白泽默了一瞬,抬头望着时砺,“我们抽个时间回去看看吧。”
时砺的面部确实常年没有什么表情,可以说得上是冷硬,但眼睛里偶尔还是会有情绪的。
比如待他时的欢喜,比如待白兴士的愤怒,再比如待韦婉时的冷漠。
但都很浅,通常看不出来。
而悲伤的情绪,白泽却是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瞧了个真切。
漆黑的瞳孔被浅浅水雾覆住,仿若随时会凝成水珠,顺着眼角滚落。
在那之前,白泽凑了上去,轻轻吻住,“听说人走后会变成流光,划过天际,定居在星际,成为最闪耀的星星。”
“嗯,我信。”时砺抱着白泽,久久没再说话。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门并没有关严,尹毅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大老板,老板,吃饭了。”
白泽对着门口的方向应了一声,“马上。”
尹毅:“好的。”
待时砺收拾好情绪,他牵着人的手,跟尹毅一同乘坐电梯下楼吃饭。
时砺身为公司总裁,饮食从来与员工一致,哪怕白泽来了,他也没有刻意让人开小灶。
最多就是让家里尽量做丰盛一些,顿顿有白泽爱吃的菜。
再者,公司伙食不算差,最大程度保证半个月内,伙食不重样。
通常是两荤一素一汤。
而今天的菜有虾仁鸡蛋卷,鱼香肉丝,红烧肉等等…
白泽因为各种原因,频上热搜,名副其实的大红人。
一开始他跟时砺来员工餐厅时,还造成不小的轰动,就连时砺这个大老板的冷气场都压不住的节奏。
签名的,偷拍的,大着胆子上来握个手的,很多很多。
但意外的,他们也只是在“鼎信”内部狂热而已,因为白泽在“鼎信”的信息没泄露半点。
而眼下,看到白泽,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但遥遥招手还是会有,“白老师看这…”
“白老师今天又帅出了新高度,不介意合个照吧?”
白泽笑着回复,“这得问时先生啊。”
问时砺?
那万万不敢的。
而且就算问了,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被毙的。
见众人缩着脖子,白泽又笑,“时先生很好说话的,不信我就帮你们问问?”
不等他问,时砺先开了口,“白老师只能和我拍合照。”
白泽“噗嗤”一声笑开,又对众人道:“看吧,我就说时先生很好说话的,他允许我拍合照诶。”
众人:“……”
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是好说话。
尹毅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家老板从办公室出来时,萦绕在身侧的气息隐隐有些沉重。
虽不知为什么,但这种时候,他是能避则避。
也很佩服白泽的哄人手段,这不,三两句话,又把人给哄得开心了一点了。
时砺唇角微微勾起,“吃完饭,给你拍个够。”
白泽对于众人比个个“耶”,“搞定。”
一行三人打好饭菜,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没说话,但尹毅时常觉得自己该寻个理由,退出三人组。
没别的,太秀了。
菜也就这几个,但两人愣是夹来夹去,知道的是在秀恩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交换口水。
咳…
吃完饭,白泽和员工们拍了个大合照,上楼午休去了。
时砺的办公室里原本没有休息室,是在白泽来了之后,把闲置的会议室给改成了休息室。
顺带着,尹毅也沾了光,也搞了一个。
时立仁在位的那会,是有休息室的,但时砺觉得他不需要,也就没有留。
老板没有休息室,尹毅身为特助自然不敢留,一同撤了。
当然,也是不那么需要。
有那个时间休息,还不如多处理两份文件,少熬点夜。
不得不说,这对主仆不管是习惯还是喜好,都出奇的一致。
而今,时砺是被白泽强带入休息室的,“不许透支生命。”
时砺神色茫然,他没有。
白泽:“该休息时不休息,就是透支生命。”
“哦。”时砺应了一声,在衣柜里拿两套米白色家居服出来。
白泽看着他,忽地有种“老牛不喝水,被他强压着低头”的错觉。
这么想着,“嗬”地一声,笑了出来。
时砺回头,“怎么了?”
白泽从对方的手上接过一套衣服,“没,就觉得我家时先生很帅。”
“……”
明显的口不对心,但时砺的唇角还是浅浅的勾了一下。
直到两人都换好衣服躺下,白泽才问,“当初那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时砺:“不是叶叙。”
白泽点头。
后面还有半句,但已经不用明说了。
虽然没有见过叶老爷子,但是能与时立仁较好一辈子的,品行自然也不差。
所以,白泽自觉跳过叶老爷子。
至于叶盛楠,白泽瞧着还挺光明磊落的,应当也不是出于他的手。
而叶叙,几次接触下来,虽然面上看着最有可能,但最有可能并不是百分百。
那么唯有叶畅了。
时、叶两家若是完成联姻,那么对叶家而言,绝对是如虎添翼。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把叶叙打发掉,叶家才完完全全是他一个人的。
从前叶叙可能还会听他的,但现在,应该不会了。
至于叶家之外的人,他们不考虑,从叶叙虚的不要不要的表现中得到的结论。
白泽能想到的,时砺自然也能想到,或者说,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时砺伸手,把白泽往怀里摁,“我的。”
没有前言后语,但白泽知道时砺想表达什么,他仰头,安抚性地咬住时砺的下巴,轻轻磋磨,“必须是你的。”
“嗯。”
……
叶叙回到坤城。
叶盛楠来接机,“小叙在京城玩得可好?”
叶叙眼皮子都没抬,“他很好。”
叶盛楠默了一瞬,他摸了一下脸颊,“有这么明显?”
叶叙:“你是恨不得他是你儿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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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盛楠:“……”
这倒也没错,反正已经有两个了,再多一个照样养。
呃,虽然都已经过了需要他养的年纪。
沉默间,叶叙毫无征兆地打开另一个话题,“茉莉花园小区是老旧了点,但到底是学区房,又是两室一厅一卫,这样的条件五百块钱租一个月会不会便宜了点?”
叶盛楠:“……”
叶叙倒也不指望叶盛楠回答,也没有吃味的意思,他只是在想:要是叶盛楠把白泽放在明面上照顾,早点介绍给他认识就好了。
不过,也不一定要得到。
毕竟,他确实没有时砺有本事。
叶叙又转了个话头,“我想进公司了,父亲能安排一下吗?”
叶盛楠诧异地看了眼叶叙,“你…”
叶叙:“与白泽无关,我只是不想让家族毁在大哥的手里。”
自古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只要能赢就是好计谋。
但人要自知之明,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抢不赢就要摧毁,那是畜生行为。
叶盛楠默了一瞬,“能安排。”
他虽然不管事,但是自家的公司,自家人还是进得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叙:“从基层做起不现实,再者,我没那么多时间。”
叶盛楠点头,“那就先去子公司,让人带带。”
“好。”叶叙顿了顿,又双叒问了别的问题,“时珉不是时青峰的亲生儿子,父亲知道吗?”
叶叙话题跳跃得太快,叶盛楠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很奇异地,他竟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刚知道,怎么了吗?”叶盛楠侧头看人,眸色紧张。
叶叙回看着叶盛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父亲就没有想过,或许白泽也不是白兴士的儿子?”
“嘭——”
埋藏在叶盛楠心底的东西蓦地膨胀,在发酵,在爆破…
他呆愣愣地望着叶叙,声色发颤,“你,你说什么?”
叶叙:“我说,白泽有可能不是白兴士的儿子。”
叶盛楠重复了一下叶叙的话,“白泽有可能…”
越说,眼睛越发的亮。
可是,有可能吗?
叶叙:“有没有可能,查一下就对了。”
叶盛楠点点头,又摇头,“不,不了,不查。”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交代叶叙,“这个怀疑没有根据,以后不要再提了。”
“可是,你不是说过…”
“不许再提。”
“哦。”
叶叙闭了嘴。
其实这个想法是他坐飞机回来的时候有的,刚崩出脑海的刹那,他自己都被吓到了,没别的,若白泽不是白兴士的儿子,那与他就极有可能是兄弟。
那也就是说,他与白泽就还是一家人。
虽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正想着间,叶盛楠再次开口,“不许跟白泽提。”
叶叙:“……”
他倒是想提来着,可他没有白泽的联系方式啊。
哦不,准确来说,他有白泽的电话号码,但白泽拒接一切陌生号码。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叶盛楠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回家也不许提。”
“哦。”
叶叙一开始还不知道叶盛楠干嘛要特地交代,然后又当场打电话,给他安排工作。
直到叶盛楠把他送到分公司门口,“我去京城玩两天,你自己好好跟胡总学习。”
叶叙:“……”
倒也不用那么赶的喂。
他指的是进入公司工作的事。
到底是有交情的好,叶盛楠直接杀进了时家,声称:“上次阿砺给我父亲贺寿,还没来得及回礼,小辈今次特地前来拜访,小小心意,时伯父不要嫌弃才好。”
叶盛楠称得上“空降”,但两家情义在这,也算得上是熟识,时立仁自然也是百分之百的欢迎的。
虽然可能目的不纯,但只要叶盛楠不提,他就当不知道。
时立仁“哈哈”一笑,道:“盛楠见外了不是?要我说,不用带都行。”
叶盛楠连连摆手:“不不不,要真什么都不带,回头我指定进不了家门哈哈…”
“那就一直住这,看那小老头急不急。”
时立仁完全是顺口接话,但叶盛楠却是厚着脸皮当了真,“那感情好,省得好大一笔住宿费了哈哈…”
时立仁:“那可太该省了,这样一来,老头子我也不怕闲得只能摆弄花草了。”
叶盛楠:“哦?时伯父还会养花?”
时立仁:“那可不,我乖孙教的。”
看着语气颇为神气且傲娇的时立仁,叶盛楠并不认为时立仁嘴里的乖孙是时砺,毕竟从前他可都是一口一个呆瓜的。
看来,时立仁喜欢白泽不是说说而已。
想着,他也笑了一下,“那感情好,最近烦心事多,我也学着点,好修身养性。”
“哈哈要是我家那个逆子有你这个觉悟,我也不至于总是一个人了。”
刚闻讯从自己的院子赶来的时青峰:“……”
也不知道是谁,大早上的就勒令他“晚上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