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赵导演的喇叭声就在营地响起来了。
“起来啦起来啦！最后一上午啦！逛完早集市就回家啦！”
他的嗓门大得整个草原都能听到。
几个蒙古包的灯陆续亮了。
林屿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还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砚胸口，不想动。
胃不难受了，但人还是困的，浑身软绵绵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沈砚拍了拍他的背。
“起来了。最后一天了。”
林屿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想去。”
沈砚低头看着他。
“怎么了？不舒服？”
林屿不说话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厉行舟从黑暗中走出来，衣领歪着，脖子上有红痕。
宝古站在自己蒙古包门口，袍子没系好。
他还想起顾眠，想起顾眠昨天穿暗红色袍子的样子，笑得那么好看。
他要是看到顾眠，肯定会想起昨晚的事。
他要是看到厉行舟，也会想起。
他要是看到宝古，更会想起。
他不想看到他们，一个都不想。
他搂着沈砚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不想看到厉行舟，也不想看到宝古，还有顾眠。我会不好意思。”
沈砚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林屿说的这三个人的关系，他都清楚。
昨晚厉行舟从宝古的蒙古包出来，浑身都是那种事后的痕迹。
顾眠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林屿脸皮薄，撞见了这种事，比当事人还不好意思。
“你又不欠他们的，你不好意思什么？”沈砚问。
林屿想了想，好像也是。
但他就是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来。
可能是替顾眠难受，也可能是替自己尴尬。
他摇了摇头。“反正就是不想去。”
沈砚叹了口气。
他把林屿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天了，逛完早集市就回去了，你不想尝尝草原上的早饭？张叔做的你吃腻了吧？”
林屿犹豫了一下。
张叔做的确实吃腻了。
早上不是燕窝就是鸽子汤，虽然营养好，但吃了这么多天，也想换换口味。
沈砚看他表情松动了，又加了一把火。
“听说有奶茶，现煮的，不是餐厅那种。还有奶皮子、奶酪、手抓肉。都是当地人自己做的。”
林屿咽了咽口水，但嘴角还是抿着。
沈砚继续说：“还有酸奶，很浓的那种，上面一层黄色的奶皮。”
林屿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马上又压下去了。
沈砚看着他那副想答应又不好意思答应的样子，笑了一下。
“而且你不用跟他们说话，你跟着我就行了，他们过来你就躲我身后。”
林屿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他点了点头，从沈砚身上下来，坐在床边。
沈砚帮他穿衣服，一件厚外套，一条加绒的裤子，一双防水的靴子。
又把那条薄毯拿出来，叠好，塞进双肩包里。
“早上冷，带着。”
林屿点点头。
沈砚又拿了围巾、手套、帽子。
一样一样地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背起来，拉着林屿的手出了蒙古包。
外面，大家已经聚齐了。
闵鹿裹着陈默的外套，缩着脖子，还在打哈欠。
陈默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在喝水。
顾眠和厉行舟站在一起，顾眠在搓手，厉行舟把他的手握住了，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顾眠看了厉行舟一眼，笑了。
厉行舟没笑，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屿看到这一幕，心里堵了一下。
他不知道顾眠被蒙在鼓里，看到厉行舟对他好，还觉得挺甜的。
他要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林屿不敢往下想了，移开了目光。
姜知意和温寻站在一起。
温寻在给姜知意整理围巾，一圈一圈地绕，把姜知意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姜知意被他裹得有点紧，拉了拉围巾，松了一点。
温寻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晚棠和陆清欢站在最边上。
苏晚棠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清欢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杯和零食。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也没分开。
宝玲和宝古站在最前面。
宝玲穿着那件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精神得很。
宝古穿着深灰色的袍子，站在姐姐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嘴唇上有一个小伤口，嘴角破了一点皮。
林屿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把目光移开，跟着沈砚往前走。
沈砚拉着他的手，走得不快。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赵导演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先公布情侣照投票结果。”
大家安静了，看着他拆开信封。
“第一名——”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沈砚和林屿。恭喜！”
闵鹿第一个鼓掌，拍得啪啪响。
陈默也跟着拍了几下。
大家陆续鼓掌。
苏晚棠鼓了两下就停了，顾眠鼓了掌也停了。
厉行舟没鼓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
沈砚看了一眼林屿。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
赵导演把信封递给沈砚。
“神秘大奖，下一期你们多一千块私用经费。恭喜沈总，恭喜林先生。”
沈砚接过信封，看都没看，放进口袋里。
林屿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赢了。”
沈砚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嗯。”
赵导演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去逛早集市，大家跟上，别走散了。”
一群人跟着赵导演往营地外面走，早集市在营地外面的马路边上，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路边的草地上搭着几个白色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桌子，桌上放着各种吃的喝的。
奶茶、奶皮子、奶酪、手抓肉、酸奶、烤包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林屿闻着那个味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沈砚听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林屿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砚拉着他的手，走到一个卖奶茶的摊子前面。
“奶茶，一碗。”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摊主。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脸上有高原红，笑起来很慈祥。
她舀了一碗奶茶，递过来。沈砚接过去，吹了吹，递给林屿。
林屿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热的，咸咸的，不腥，很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沈砚看着他：“不腥？”
林屿摇头：“不腥，跟之前喝的不一样。”
沈砚也喝了一口，确实不一样。
这个奶茶是现煮的，用的是新鲜的牛奶，没有那种放久了腥味。
他把碗递给林屿，林屿端着慢慢喝。
沈砚又去买了两个烤包子，一个给林屿，一个自己吃。
闵鹿拉着陈默跑到卖手抓肉的摊子前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差点要贴到肉上了。
“默哥哥，我想吃这个。”
陈默买了半斤，用油纸包着，递给闵鹿。
闵鹿接过去，咬了一口，肉汁从嘴角流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顾眠和厉行舟站在卖奶酪的摊子前面。
顾眠拿起一小块奶酪，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他又拿起一块，递到厉行舟嘴边。厉行舟张嘴吃了。
顾眠看着他，笑了。
厉行舟嚼了嚼，点了点头。
顾眠买了好几块，用袋子装好，拎着。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顾眠给厉行舟喂奶酪的样子，心里又堵了一下。
他不知道，顾眠要是知道了昨晚的事，还会不会这样笑着给厉行舟喂东西。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沈砚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买了酸奶和奶皮子。回去吃。”
林屿点点头，跟着沈砚往前走。
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有。
有人卖羊毛围巾，有人卖银手镯，有人卖皮靴子。
闵鹿买了一顶帽子，毛茸茸的，戴上像个蒙古小王子。
他转了一圈，问陈默好不好看。
陈默看了他一眼。“还行。”
闵鹿笑了，把帽子戴正了，不肯摘。
姜知意和温寻逛得很慢。
温寻在每个摊子前面都要停下来看看，问了价又不买。
姜知意走在他旁边，不催他，也不嫌他烦。
温寻在一个卖银饰的摊子前面停下来，看中了一个手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花纹。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姜知意问他为什么不买。
温寻摇摇头，说太贵了。
姜知意拿起来，看了一眼价格，付了钱。
温寻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姜知意把手镯戴在他手上，温寻摸了摸，嘴角弯着。
苏晚棠和陆清欢走在最后面。
苏晚棠在一个卖围巾的摊子前面停下来，拿起一条红色的围巾，在脖子上比了比。
陆清欢站在旁边，看着她。
苏晚棠放下围巾，又拿起一条蓝色的。
陆清欢拿过那条红色的，付了钱，递给苏晚棠。
苏晚棠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了。
她低下头，把围巾叠好，放进口袋里，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屿缩了一下脖子，沈砚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围巾很长，绕了好几圈，把林屿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屿把脸埋进围巾里，闻着沈砚的味道，嘴角弯着。
逛了一圈，大家都买了不少东西。
闵鹿帽子戴在头上舍不得摘，陈默帮他拎着袋子。
顾眠手里拎着奶酪和酸奶，厉行舟帮他拿着外套。
温寻手上戴着银手镯，时不时摸一下，笑一下。
姜知意走在他旁边，看着他傻笑的样子，自己也笑了。
苏晚棠把红围巾放在口袋里，一会儿拿出来看一下，又放回去。陆清欢提着袋子，走在她旁边。
赵导演看了看时间，拿起喇叭。
“好了！逛得差不多了！大家回去收拾行李！中午吃完饭，下午出发！该坐飞机的坐飞机，该坐火车的坐火车！”
大家转身往回走。
沈砚拉着林屿的手，走得不快。
林屿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心情比早上好多了。
沈砚问他还不好意思吗。
林屿想了想，说还行，反正不用跟他们说话，跟着你就行。
沈砚笑了一下，没说话。
阳光照在草原上，草被照得金黄金黄的。
露水还没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风吹过来，草哗哗地响，像在唱歌。
林屿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棚子，棚子下面的摊子还在，摊主们还在吆喝。
大妈站在奶茶摊子后面，舀着奶茶，热气往上飘。
他转回头，跟着沈砚往前走。
回去了，回家，回到他们的半山别墅，回到他们的大床，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想着想着，脚步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