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澄缓缓抬头。
只见，顾寒那张帅破天际的脸出现在门后，正目光阴沉的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贺子澄都被吓得结巴了。
“刚回来。”
顾寒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屋内。
贺子澄忙跟上他。
对方还什么都没问呢，他就心虚地为自己辩解道：“那什么，我我是吃太饱了出门遛弯消食去了。”
顾寒嗤笑着反问，“你都穷得叮当响了，怎么，吃馒头咸菜吃撑了？”
“我我我，我洗了一天碗了，多吃几个馍馍怎么了，又花不了几个钱。”
贺子澄说着说着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小声道：“而且我又没花你的钱买。”
顾寒转过身看了眼身后装得一脸可怜的人。
对方蹙眉撅嘴，眼角还耷拉着，真的很委屈的样子。
装的真像啊。
要不是一个多小时前他亲眼看到贺子澄和别人在烤肉店吃得满嘴流油，聊得忘乎所以的样子，顾寒差点真就信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贺子澄主动挑起话题道：“那什么，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顾寒横眉冷目地回答。
贺子澄点头道：“哦哦，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收拾收拾睡觉了。”
可他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咕噜声。
房间里的两人都愣住了。
贺子澄自己吃饱了回来的，所以很显然，这是顾寒的肚子在叫。
但对方却依旧面色如常地回到自己的单人床边，仿佛刚刚肚子叫的人是贺子澄一样。
可隐隐泛红的耳根处却暴露了顾寒此刻的尴尬。
他确实没吃晚饭，因为他没觉得饿。
当然，这是顾寒说服自己的原因。
实际情况是，他挂断打给贺子澄的那通电话后，依旧站在烤肉店外，看着店内和别人谈笑风生的贺子澄，看着他脸上的，顾寒两辈子都没见过的鲜活表情，手不自觉地握紧。
除了被欺骗的感觉外，他心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顾寒看得不知不觉入了迷，对眼前的贺子澄更加好奇了。
尤其是怎贺子澄居然认识楚逸辰的小叔。
楚家家主楚尘近两年来很少露面，怎么会和贺子澄一起出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烤肉店？
顾寒又注意到，坐在贺子澄旁边举止亲密的人，就是那天他在学校看到的，和贺子澄靠在一起的那个学生。
他拿起手机拍下那个学生的照片发给了孙助理，顺便也让他查了查楚尘最近的动向。
而顾寒坐上出租车回到地下室后，很快收到了孙助理发来的楚尘最近的动向。
然后他就这样一直看到忘记了吃晚饭。
贺子澄虽然只和顾寒短短相处了几次，但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对方是什么尿性。
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下的面条和仅剩的两枚鸡蛋，开锅煮面。
十分钟后，他端着两碗面条放在茶几上，对着闷头躺在角落里的单人床上的顾寒道：“顾寒，我刚刚没吃饱，下面下多了，你能帮我吃一碗吗？不然就浪费了。”
顾寒闻着空气中的香味，抬头看向站在客厅里的贺子澄。
对方一脸真诚地朝他眨眨眼，请求到：“帮帮我呗，顾寒，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一分钟后。
顾寒默不作声地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看着眼前飘着葱花香气扑鼻的鸡蛋面，以及一旁已经大咧咧坐在地毯上埋头苦吃的贺子澄。
他觉得贺子澄说得有道理，浪费粮食可耻，遂拿起“武器”消灭浪费。
顾寒刚吃了一口面，贺子澄就已经半碗面下肚。
他不禁皱眉，“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怎么还这么饿？”
那么多烤肉，喂狗了吗？
贺子澄埋在面碗里，头也不抬道：“这不是出门遛了一圈就消化了吗，我得赶紧补充补充能量，不然怕晚上饿的睡不着。”
“你是猪吗？”这么能吃。
“我不是猪。”
贺子澄终于从面碗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嘿嘿，我是饭桶。”
这是实话，福利院的院长阿姨曾经开玩笑地说他能吃能喝，就是不长肉，肋骨都一根根清晰可见，比起胖胖的小猪，他更像一个饭桶——胃里很能装，但整个人硬邦邦的。
于是，贺子澄就猪和饭桶与他的区别跟对方认认真真地科普了一番。
顾寒听得额角直抽。
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认真剖析一番，然后论证自己是饭桶。
贺子澄纠正完他，又埋进了面碗里。
对比噗嗤噗嗤炫面的他，顾寒的吃相可谓优雅又斯文。
顾寒中间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吃相能不能讲究点。”
贺子澄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面，又喝了口面汤，舒服地瘫倒在地毯上。
他像只吃饱的小猪一样左右拱拱，然后才懒洋洋地开口。
“讲究不了一点，在我这里，缓慢没有热情地进食是对食物的怠慢和冷漠，就像二十五岁之后磨磨叽叽交公粮的丈夫一样。”
贺子澄自信满满地讲解着自己的生活理念，“后者是身体精力上的匮乏，前者是对生活热情的消减，但在我眼里都是一种虚的表现。”
顾寒停下手中的筷子，眉头紧皱地看向他，“所以，你是在说我虚吗？”
此情此景，贺子澄的这番私人理论落到顾寒耳朵不就是对方在拐着弯地说他虚吗？
“诶诶诶，我没有我不是，不是我。”
贺子澄赶忙坐起身替自己辩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个人觉得啊，不好好吃饭能在某种程度上说明这个人对生活的热情不高，不是身体上的虚，是精神上的虚，懂吧？”
“所以，你是说我性冷淡？”顾寒眉头皱得更紧了。
贺子澄简直百口莫辩，“不是不是，我就举了个例子做对比，你别什么都往那上面想成不成？”
他说也觉得自己的比方打得不好，立马改口道：“好了好了，是我瞎打比喻，我错了我错了。吃饭就该像你一样慢条斯理，有助于消化，对身体好。”
贺子澄指着顾寒，认真地推理道：“所以，顾老大，你吃饭慢条斯理，那说明你身体好，一点都不虚。”
呼——可算把话圆回来了。
贺子澄暗道：我可真是才思敏捷。
岂料，顾寒看着他又来了句，“所以，你吃饭狼吞虎咽，那说明你身体不好，非常虚。”
贺子澄被彻底打败了。
他仰倒在地毯上，无所谓地对着天花板笑笑，“行行行，我虚，我虚，我非常虚。”
顾寒看他这一副强颜欢笑束手无策的样子，不禁勾起嘴角。
他当然一开始就懂了贺子澄的意思，就是突然想逗他玩玩。
只是顾寒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料中的更好玩。
把人逗蔫儿了的顾寒默默转回身，翘着嘴角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