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安市一处偏僻居民楼的狭窄甬道里，贺子澄正一手拿着袋烤面筋一手拄着根木棍。
他一边撸串一边指挥前面的顾寒。
“再往右点，再往右点...不停停停，过了过了，左左，再往左点…”
他边说边伸着一根烤串晃来晃去，“再往右倒点。”
顾寒扶着烧烤车，死死地瞪着瞎指挥的贺子澄，“闭嘴，吃你的烤面筋。”
“哦。”
贺子澄被凶之后悻悻收回手，但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那你看着点，好好停进棚子下面，天气预报说待会儿有雨。”
“闭嘴。”
“哦。”贺子澄默默低头，大口大口吃手里的面筋。
烧烤车是他白天跑了好几个地方找人租的，但只一次性租了七天。
一般在小吃街摆摊的商贩，要么自己卖小吃车，要么就找人租。
不过老板只让按月租，得亏他模样够惨，再跟老板说了几句好话，对方才咬咬牙同意，还给抹了个零。
然后他就开心地推走了烧烤城，并且艰苦地单脚蹬回了地下室外的楼道里。
然后贺子澄又去市场买了一堆串串和调料，天一暗，他就拎着东西出门往小吃街赶。
但地下室附近的路况不好，就在他拄着一根儿木棍，艰难地推着轱辘陷在路面大坑的烧烤车往前走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一下就帮他把车轱辘推了出来。
他以为是遇到了哪个好心路人，扭头一看，居然是顾寒。
贺子澄一脸惊喜地看着对方，“你回来了，我做了饭在冰箱里，你回去拿出来放热就能吃了。”
他以为对方只是办完事回来路过，但没想到对方不仅一声不吭地帮他把车推到了小吃街，甚至还戴上帽子口罩帮他打起下手来。
贺子澄当时可是感动的一塌糊涂。
男主就是男主，够义气。
“顾寒，今天谢谢你又是帮我支摊又是帮我烤串的，现在还帮我把车停好，你真是大大的好人。”
贺子澄把手里专门留下的那袋肉类烧烤递到停车回来的顾寒手里。
“给，犒劳犒劳我的大功臣。”
顾寒垂眸，看了眼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矮冬瓜，大步往地下室走。
“垃圾食品，你自己吃。”
“这怎么是垃圾食品呢？”贺子澄一瘸一拐地跟上他。
“我可是专门在批发市场买的高档烧烤串，把我口袋里的钱都花光了。”
他一蹦一跳地绕到顾寒面前，拿出一串大鱿鱼，满脸期待，“可好吃了，还撒了我的独家秘酱，跟那些便宜的不一样，你尝尝。”
顾寒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烤串，面露难色。
“尝尝嘛。”
贺子澄上前一步，直接手里的烤串伸到了顾寒的嘴边，“尝尝嘛尝尝嘛。”
在他的再三请求下，对方终于一脸勉为其难地张开嘴，咬了非常秀气的一口。
贺子澄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好吃吗？”
顾寒嚼嚼嚼，咽下嘴里的鱿鱼块，还是一脸嫌弃。
“难吃。”
“怎么可能？”
贺子澄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直接就着顾寒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他边嚼边点头，“好吃的啊，鲜香麻辣。”
这男主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顾寒则瞪大眼睛，一副仿佛被玷污了的表情，难以置信道：“这是我咬过的。”
“那咋了？”
贺子澄一点儿不在意的样子，“我又不嫌弃你。上次你吃剩的面，不也是我帮你吃掉的吗。”
顾寒颇有一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我让你帮了吗？”
是谁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抢过他手里的碗，拦都拦不住，哼哧哼哧猪一样吃了个精光？
贺子澄摆摆手，“这重要吗？反正不能浪费。”
他拎着手里的烧烤晃了晃，“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
顾寒错开身子，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地下室走。
贺子澄对着他的背影暗暗吐槽了一句不识货，然后美滋滋地咬着鱿鱼串，“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吃掉吧。”
停烧烤车的位置离地下室并不远，但当顾寒推开地下室的大门时，身后的贺子澄已经两手空空。
他打了个饱嗝，手里随便捡来当拐杖的木棍被他随手一扔，紧接着一个俯冲从顾寒的腋下钻过，扑进了客厅的沙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贺子澄舒服地瘫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满足地又打了个饱嗝。
顾寒看了眼他架在椅子上，仍旧肿的高高的脚踝，对贺子澄的痛觉系统产生怀疑。
怎么有人脚崴成这样，还能蹿这么快？
贺子澄伸伸站了一晚上酸痛的腰，请求道：“顾寒，你能帮我倒杯水吗？谢谢。”
他吃烤串有点吃咸了。
对方没理他，径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往洗手间去了。
顾寒现在身上一股烧烤炭火味儿，着实难闻，他需要立刻洗澡。
“我待会儿出去一趟，你今天老实在家待着，晚上等我回来再出摊。”
“好的好的。”
贺子澄闭上眼，困意只需一秒便汹涌而来。
他的语调开始变得轻慢，“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的...”
等顾寒洗完澡出来，对方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随手接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然后拿上自己的电脑出了地下室。
*
“我不去！”
楚逸辰站在楚尘的书房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油渍弄脏的外套，梗着脖子侧着头，语气执拗，“我就不去道歉。”
楚尘坐在红黑色的厚重复古单人沙发上，左手放在扶手上，眉头不悦地皱起。
他明明是坐着，但威压的气势却丝毫不减，表情严肃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楚逸辰，没说话。
书房里陷入良久的沉默。
“小少爷，你别跟先生置气了。”
钟叔端着茶水推门进来，打破了书房里无声的对峙。
“我也大概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了，林同学确实是因为小少爷你受伤了，这是事实，你应该道歉的。”
“要我道歉也可以……”
楚逸辰睁大发红的眼眶，委屈地指着楚尘，“那不应该小叔先跟我道歉吗？他刚刚可是当着外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说着说着，再度哽咽起来，然后可怜巴巴地抱住钟叔。
“钟叔，我小叔他打我，他从来没舍得打过我的...他怎么能打我呢……”
可怜的钟叔，不仅要端茶倒水，还要腾出一只手，安抚怀里Duang大一个的小少爷。
“好。”坐在主位的楚尘突然开口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