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林坐在书桌后,手里翻动着的,是贺子澄的资料。
这份资料他之前已经看过一次了,但今天在宴会上遇到本人后,他又抽了出这份资料。
越看越觉得稀奇。
贺子澄的身世很简单,单单两张纸就概括完了。
普通、平凡又贫穷的人生,完全没有任何亮眼之处。
如果不出意外,会像世间的大多数人一样,碌碌无为地过完自己平庸的一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居然能让顾寒在宴会上护着他,还在私下里陪他一起摆摊,甚至挤在一个地下室生活了这么多天。
这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顾玉林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倒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报社送来的明天要见报的初稿。
配图里,顾寒和萧家大小姐肩膀挨着肩膀,亲昵地站在一起,和对面的萧浩田谈笑风生。
顾寒,既然你自己把弱点送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
贺子澄没想到顾寒之前说每天都要十点前回家不仅不是假话,甚至还同样要求他。
一旦他回来晚了,就会在十点零一分准时迎来顾寒的夺命连环扣,他好不容易解释完原因,回到家后,还要再被顾寒仔细盘问一番,搞得跟有了个妈似的。
“你管的也忒多了吧?”贺子澄敲着碗控诉,“我不就临时帮同事代了下班回来晚了点吗,你用得着一直问一直问问问吗?电话也打个不停,烦死了。”
“你自己不准时还有理了?”顾寒头也不抬地反问道。
“我不准时?”说到这个,贺子澄更生气了。
“你好莫名其妙,回家时间是给你定的,你自己保证的,我又没说,你凭什么默认我要跟你一样?”
顾寒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我们既然住一起,门禁时间就应该一起遵循。”
“凭什么?你凭什么擅作主张限制我的自由?我偏不听你的,我明天就去外面过夜。”
贺子澄不服气,把手里的馒头朝着顾寒一扔。
顾寒精准接住,“贺子澄,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闹?”贺子澄嗤笑一声,“要不是你管太多,我怎么会闹。”
他说着,又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视角助长了他的气势,“你设门禁就算了,但你一直问这问那的真的很烦呐,能不能别这么啰里吧嗦的,害我饭都吃不香了。”
顾寒终于看向贺子澄,在心中纳闷,他也没问什么,怎么就招人烦了?
要是贺子澄知道他此时的内心想法,一定会跺脚愤愤反驳,刚刚顾寒可是从他为什么回来晚问到今天跟同事都说了什么,再到向他打听他帮着代班的同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等等,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问什么。
“你是不是一天天闲的,精力没地方释放所以故意惹我跟你吵架发泄呢?”
贺子澄一边嘲讽一边瞪着坐在沙发上的顾寒。
对方没说话,但还在静静看着他。
贺子澄以为他在用眼神挑衅自己,不甘下风,也看着他,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他以为顾寒会憋个大的,毕竟以他对顾寒的了解,这冰块绝不会轻易放任他这继续撒野。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顾寒这厮居然看了他半天后,没发作。
不仅没发作,还缓缓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这不对啊。
贺子澄被迫哑口无言,他噗通一声坐下,伸着脖子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顾寒,“顾寒,你——”
他仔细观察对方脸上平的神色,是和往常一样的漠然。
贺子澄越看越觉得不正常,“你脑子瓦特了,还是准备背地里收拾我?”
顾寒倒是被他这惴惴不安的样子逗笑了,“我为什么要收拾你?你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
“……”贺子澄点点头,“虽然事实是这样没错,”他眯眼托腮,“但你突然这么讲理,我好不习惯。”
“我不讲理?”顾寒脸色一变,“你一直觉得我不讲理?”
贺子澄眼见他又要开始冰冻技能,忙见好就收,“没没没,怎么会呢,我刚刚是口误,口误。”
他顺毛撸道:“顾老大你是我见过最最讲理,最最明事理的人。”
顾寒的脸色又缓和了。
贺子澄边顺毛撸边又往他碗里夹了个鸡腿,“顾老大,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寒这才收起自己的冰冻视线,夹起碗里的鸡腿低声道:“我做的鸡腿,凉了也好吃。”
贺子澄听到他这话突然很想笑。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哈哈哈哈。
怎么莫名觉得有一股子傲娇小猫味啊。
还挺可爱的。
贺子澄嘿嘿一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看着面前顾寒做的一桌子美味饭菜,突然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一丝羞愧。
虽然顾寒是管他多了点,但每次对方先回到家便会自觉包揽做晚饭的工作。
不仅烧得一手好菜,偶尔还让他点菜,还挺田螺公子的。
不多不说,这种一下班就有饭吃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这样一对比,嫌弃顾寒管这管那的他,还挺没心没肺的。
吃人嘴短的贺子澄,立时便自我检讨了一番。
他悄悄抬眼看向顾寒,“顾寒……”
顾寒向他投去疑惑的视线,满脸写着:你又想干嘛?
“顾寒,那个,sorry啊,我刚才说话语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贺子澄一脸真诚地指着一桌子饭菜,悻悻道:“我还挺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顾寒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又被压下。
“你知道就好。”他淡淡瞥了贺子澄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咬了口手里的馒头。
贺子澄眯眼看着他手里的馒头,突然一拍脑袋,“呀!遭了,顾寒,你吃的是我的馒头。”
顾寒轻笑道:“这馒头写你名字了?”
“不是,我咬过啊。”
这人不是一向不喜欢吃别人咬过的吗?
“还是给我吃吧。”贺子澄说着就要伸手拿回那块馒头。
顾寒反应很快,抬手躲过,然后又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笑容里透着隐隐的得意,“我咬过的,就是我的。”
扑空的贺子澄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顾寒老半天,最后把顾寒突然转变的态度归为了两人日渐加深的兄弟情。
没错,肯定是因为他们的革命友谊在这些日子里,又悄无声息地更进了一步。
豁然开朗的贺子澄满脸堆笑,他仿佛看到那一百万红票子在朝自己招手。
顾寒看着对面对着空气傻笑的贺子澄,暗道这二货又在犯什么蠢。
下一秒,他面前便出现了一块新的,但被咬出一个整齐缺口的馒头。
“喏,给你吃。”贺子澄傻呵呵地笑,满眼期待。
顾寒再次看向他手里带着牙印沾着油渍的馒头,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于是,顾寒二话不说夺过那半块馒头,钳着贺子澄的下巴,全部塞进了对方嘴里。
贺子澄惊恐地呜呜反抗,两只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顾寒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声道:“我只吃抢过来的。”
鼓着腮帮子的贺子澄:“……”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