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还没跑过去,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碰撞声。
砰——
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被一辆疾驰而来的面包车撞到了机场柱子上,整个车身几乎被挤压平了。
顾寒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疯了一般地冲过去。
隔着碎裂的车窗,他看到了里面陷入昏迷的贺子澄。
他的额头被撞破,在咕咕往外冒血。
顾寒的心顿时像是被刀剜了一样。
他抡起拳头狠狠砸碎车窗,生生用两只手,拼命扒着破裂的车窗边沿将被变形车门拉开了。
顾寒迅速抱起贺子澄往马路上跑,边跑边大喊着出租车。
*
半个小时后,天安市一家私人医院的手术室外。
顾寒跌坐在手术室门外,一向挺拔的背变得佝偻,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血从他那两个还嵌着玻璃碎片的手掌一滴一滴滑落。
后续跟着赶来的杨飞站在他对面。
杨飞印象里的顾寒总是面色冷淡,一副谁都入不了他眼的高冷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露出一脸恐惧的顾寒。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寒突然沙哑着声音道:“你为什么会过来?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我……我,就是听说…听说而已。”杨飞含糊道。
要不是因为手术室外只有他们两个,看着对面依旧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地面的顾寒,杨飞差点以为对方不是在跟他说话。
顾寒听到他的回答,终于抬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杀意。
“我知道你在卖我的行踪和公司文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实话实说,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杨飞狐疑道:“我做的事……你都知道?”
顾寒看着他没说话。
杨飞很震惊,他盯着顾寒那透着死寂的表情,犹豫再三,还是交代了。
“我不知道那个卖家叫什么,但我和他见过一次面。我是今天上午突然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的,他向我打听你在不在学校。我还没回答,就听到他那边有人低声报告的声音,在说什么什么查到了,还说什么机场,车和人准备好了之类的。我觉得很不对劲,但不等我仔细听对面就挂了电话。”
“然后我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安,所以赶来了机场。”
杨飞说完,不等顾寒开口就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卖你的行踪和公司资料不对,但我真的很需要钱。”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原谅我,”他解释道:“我会过来是因为我不想扯上人命,我只是想利用你的信息赚钱,并不想你死。”
“原谅?”
顾寒嗓子像堵了什么一样,声音哑得像要失声,“你最好祈祷贺子澄没事,不然,你们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对方的声音明明又哑又轻,但杨飞就是听得不寒而栗。
他对上顾寒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猛兽盯上,后背泛起一阵冷汗。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出来了。
顾寒慌忙起身上前,“医生,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小臂骨折外加身体多处挫伤,做完手术后休养两三个月就可以完全恢复了。不过因为他还有轻微脑震荡,所以要等一段时间才能醒。”
顾寒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谢谢,谢谢……”
但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对面的医生突然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后面送来的那位病人就比较严重了,身体多处骨折,还有一处中度粉末性骨折,其中一处骨折位置靠近颈椎,情况不容乐观啊,接下来还得二次手术。”
医生口中的后面那位病人是指司机。
顾寒闻言,一脸正色地对医生嘱咐道:“请您一定全力医治他,费用方面不用担心。”
医生点了点头,抬手招呼护士过来带顾寒去包扎手上的伤口。
顾寒临走前,看了杨飞一眼,“你在学校老实待着,我会去找你的。”
见识了顾寒的可怕,杨飞现在不敢有一点异议,连连点头应下。
*
林庭轩接到消息从春城赶到医院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他跟楚尘推开病房的门,先是看到了顾寒低垂着头的背影,然后才看到被对方挡住的,躺在病床上的贺子澄。
林庭轩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红了。
病床上的贺子澄双眼紧闭,额头包着好几圈纱布,颧骨下巴上有好几处洇血的擦伤,右手小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
他推了推一动不动地站在病床旁的顾寒,质问道:“顾寒,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顾寒这才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他,“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了,他们要害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他。”
眼泪顺着林庭轩的脸颊落下,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是你没有保护好子澄哥是不是?”
顾寒垂下眼,“是。”
他的两只手都包满了纱布,鲜血从纱布里透出。
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顾寒的下巴已经发青,冒出胡茬,眼白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林庭轩很想骂他,但他不会骂脏话,理智也告诉他,这归根到底不是顾寒的错。
可他的子澄哥更是一点儿错都没有,却白白受了这无妄之灾。
林庭轩看到病床上的贺子澄就心疼得止不住泪。
身后的楚尘掏出手帕帮他擦眼泪,安慰道:“医生不是说了小贺很快就能醒吗,你别太担心。”
林庭轩哽咽着,“我就是,就是心疼子澄哥,他肯定很疼,很疼,很疼…”
他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没一会儿就把眼睛哭肿了。
但他又怕吵到贺子澄,所以一直咬着嘴唇,哭声压得低低的。
楚尘站在他身后,时不时帮他擦擦泪。
等林庭轩终于止住泪之后,顾寒用眼神向楚尘示意出去一下。
楚尘收起手帕跟着他出了病房。
到达一处安静的地方后,对方忽然面向他恳求道:“楚尘,麻烦你,等他醒过来,带他去春城休养,帮我照顾好他,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会的,但人情就算了,小贺是轩轩的好朋友,照顾他是应该的。”楚尘理所当然道。
“谢谢,”顾寒朝他礼貌颔首,又提醒道:“但他晕机,不能坐飞机。”
“知道了。”楚尘点头。
他倒是没想到贺子澄居然也晕机,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询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顾寒包着纱布的手重重捶向墙壁,“我会留在这里,把该处理的人和事都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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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尘看向他,又问:“那之后呢?”
顾寒低下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