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颗小石子砸在斑驳的墙壁上被快速弹开。
福利院的窗外站着一个双颊冻得通红，不断对着手掌哈气取暖的小孩。
他压着声音朝低矮的窗内喊：“轩轩，轩轩，你在吗？”
吱呀一声，带着雾气的窗子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
“子澄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和家人一起过节吗？”
贺子澄是林庭轩在福利院秋游活动时遇到的新朋友。
当时他因为看路边的牵牛花太入迷不小心落队了，多亏遇见了在周围闲逛的贺子澄，他才能顺利找到回去的路。
窗外四五岁的贺子澄大大的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他们算什么家人，天天欺负我，我讨厌他们。”
他抱怨完，又脸色一变，仰头朝着林庭轩憨笑道：“轩轩，我们约好今晚要一起去看烟花许愿的，你可不能反悔啊。”
林庭轩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看了眼屋子里躺在床铺上熟睡的其他人，一向最听话的福利院小朋友林庭轩犹豫了。
窗外的贺子澄开始朝他眨巴着眼卖惨，表情失落道：“轩轩，你真的忍心不和我一起去吗？”
“子澄哥哥你别难过，我现在就爬下去。”
林庭轩赶忙穿上厚厚的、和贺子澄身上同款的灰扑扑外套。
这些外套是好心人士捐给乡下福利院的旧衣，虽然有点大有点旧，但保暖性依旧很好。
院长看贺子澄一个人总是衣着单薄地在院子里乱窜，好心给了他一件。
贺子澄可珍惜了，只有冷到受不了的时候才会穿上，而且还是套在他那带着补丁的旧衣服里。
但因为今天是除夕夜，他破天荒的第一次把这件衣服穿在了外面，来福利院的路上还时不时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林庭轩小小的身体笨拙地爬上窗户，窗外墙角下的贺子澄敞怀伸手，“你别害怕轩轩，我在下面接着你呢。”
“你别接，子澄哥哥你快离远点，别砸到你。”
林庭轩心里害怕，穿着厚厚棉裤的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最后没抓稳窗沿，扑咚一声——
他和在下面接他的贺子澄摔作一团。
但好在他们穿的都很厚，并没有摔疼。
贺子澄灵活地站起来，将四脚朝天的林庭轩拉起。
“哈哈哈，我们好搞笑啊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拍打两人身上的灰。
只可惜，他第一次把新衣服穿在外面，结果还没到春节当天呢，就被他弄脏了。
“走走走，咱们去我们村的后山，那边看钱庄村放烟花看得可清楚了。”
贺子澄把手伸进衣服里数了数藏在胸口的三个馒头，发现一个没摔掉后，二话不说拉着林庭轩就往他们村跑。
林庭轩跟着他跑了一会儿有点喘，“子澄哥哥，你能不能跑慢点，我有点累。”
“哦哦，好好。”
贺子澄放慢速度，但随着越靠近后山，他的视线也越发模糊。
他忍不住揉揉两只眼，使劲儿眯眼分辨所处的位置。
可惜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渐渐的，他开始在村子里打转。
唉，自己这夜里瞎的毛病，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们村长也真是抠，连个路灯都不舍得修。”
贺子澄忍不住向身后的林庭轩吐槽，但刚一转头，却发现身后早已没了林庭轩的身影。
完了完了完了！
贺子澄抓抓头发，暗骂他怎么这么粗心把人搞丢了啊！！
贺子澄他们村距离福利院要过好几条街，林庭轩一个基本天天待在福利院里，最多就是在周围的路边看看花花草草的小乖孩，哪里认得这里的路啊。
他一想到村口大妈口中描绘的那些被拐卖的小孩的凄惨画面，整个人瞬间慌得不得了，两眼黑地就开始在村子里乱窜找人。
“轩轩…你在哪儿啊…轩轩……”
抓瞎的贺子澄喊得嗓子都要哑了都没找到人，就连他自己也找不到返回福利院的路了。
“你在找刚刚那个小孩吗？”
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贺子澄被吓了一大跳。
他低头凑过去，这才依稀看清是一个衣着单薄的小男孩坐在路边跟他说话。
对方指了指南边的路，道：“我刚才看见一个跟你穿得很像的小孩被一个大人带着往福利院的方向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小孩。”
贺子澄忙点头，“对对对，他长得又白又可爱，那个大人是不是院长阿姨？短发高高瘦瘦的。”
“这我没注意，但那个人确实挺高的，短头发，应该是你口中的院长吧。”
贺子澄听他这么说，觉得八成就是院长发现林庭轩不见出来找他了。
那个小孩回答完他的问题，继续面无表情抱着肩膀坐在那块垫着旧纸板的大石头上。
那双满是冻疮的手紧紧攥着身上薄薄的旧毛衣，浑身颤颤巍巍地发抖。
贺子澄看他可怜，但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多管闲事了。
忽然，对方的肚子响起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
贺子澄迈向南边的脚步最终收了回来。
他从怀里拿出两个馒头，将其中一个递到对方面前。
那人没接。
贺子澄心道这人还挺犟。
“给你，谢谢你刚刚告诉我我朋友的去向。”
听到这话，对方才敢伸手接过，谨慎地瞟了他一眼，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贺子澄拿着馒头也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屁股一点一点蹭过去，问他：“馒头好吃吗？”
对方冷得哆嗦了下肩膀，小声道：“好吃，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贺子澄的屁股已经紧挨到对方身边了，他摸了把对方红彤彤的手，惊讶道：“好凉啊。”
他都被凉得抖了抖。
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还冷。
贺子澄忙敞开衣服，不容对方拒绝地把人包进了衣服里。
“你，你做什么？”对方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磕巴了下。
贺子澄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有理有据道：“抱团取暖啊，我们这样挤一挤，两个人都暖和。”
对方愣了一会儿，才低声地又道了句谢。
两个小孩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无聊的贺子澄又开始主动聊天。
他和对方聊着聊着又把怀里那个仅剩的馒头分了，还乐呵呵地和对方交换了姓名。
天空开始有雪花落下，他们面对面依偎在冬夜低声交谈，时不时响起一道憨笑声。
突然一道直冲天际的火光炸开，照亮了他们的脸。
夜里抓瞎的贺子澄终于看清了对面这个刚得知姓名的人的脸。
他惊喜道：“是你啊，原来你叫顾寒啊。我前几天不小心撞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真的好帅啊，我当时都被惊呆了，被你帅得说不出话。”
原来是这样，顾寒还以为对方那次是在瞪他故意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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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是不小心的，没事，”顾寒神色无措地低下头，又小声补充了句：“你也很好看。”
“哈哈是吗？”
贺子澄傻了几声。
“嗯。”
顾寒点头，试探着关心道：“那天，他们为什么打你？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贺子澄苦笑摇头，不等他回答，突然数道火光冲向天空，齐齐炸开，划开夜幕。
他的注意力吸引走，兴奋道：“听说过年的时候，向烟花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贺子澄说着赶紧闭上眼，“烟花之神啊，求你让我被福利院收养吧，这样我就不用挨饿受冷被打了，还能天天找轩轩玩哈哈。”
他许完愿，睁开眼，发现对面的顾寒还在看着他没有动作。
“你怎么不许愿啊，快许快许，一会儿烟花就没了。”
顾寒看着眼前这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面倒映的烟花好像比天空中的还绚烂耀眼。
“我不相信这些，”他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摇头一字一句道：“烟花就只是烟花而已。”
“切，干嘛这么扫兴？”
贺子澄不满地吐槽，然后闭上眼，再次许愿。
“烟花之神啊，我改主意了，我希望我、轩轩还有顾寒，以后都会越来越好，幸福地过一辈子。”
贺子澄在自己稚嫩的祈愿声中醒来。
他扶着额头坐起身，看了眼身旁还在沉睡中的顾寒。
唉，消停了一个多月，他怎么又开始做这些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