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七点。
S市的夜色从舷窗外涌进来，万家灯火与漫天繁星铺成一张光点斑斓的网。
文斯年把遮光板推上去，城市的轮廓在眼底展开，熟悉又陌生。
在草原上待了几天，看惯了没有边际的天空和大地，此刻回到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竟有些不习惯。
越珩坐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没说话。
从川西飞回来的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
文斯年知道他心里有事，明天就是NSG的半决赛，也是越珩职业生涯里又一道重要的关口。
不知道越珩是不是有些紧张，总是反复查看手机上的时间。
“越哥，”文斯年叫他。
越珩转过头来，那双凌厉的眼睛里有一丝忽而闪现的柔软。
“别紧张，你一定行的。”
越珩看了他两秒，欲言又止，最终启唇，“我不是紧张。”
“啊？我看你不说话，又反复看时间，还以为你是在担心明天的比赛……”
越珩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只是在看以及还能跟你待多久……”
“不想分开。”
文斯年：“……”
也就是在飞机上没法开直播，网友们要是听到越珩这番话，不知道得狂欢成什么样。
越珩自然也是仗着镜头不在身边，要不然他也说不出口。
出了到达大厅，两辆商务车等在门口。
“今晚咱们住NSG场馆附近的酒店，”郭导说，“明天直接进场馆看比赛。越珩就不跟咱们一起住了，他要回基地。”
越珩的行李已经被工作人员拿走了。他站在车边，穿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顶，衬得下颌线越发锋利，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文斯年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那我先走了。”他说尽量自然地说。
苏念卿第一个反应过来，“明天加油啊越珩，拿个MVP回来！”
“必须的。”
提到比赛，众人才得以窥见越珩这个年龄里该有的、属于年轻人的自信与张扬。
江临走过去，伸出手。
越珩握住。
两个人的手掌在空中交握了一瞬，什么都没说，眼神里是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是对手，也是值得尊重的强者。
陆北霄站在稍远的地方，朝越珩点了点头。
温以宁小声说：“越哥加油。”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祝旗开得胜。”
周砚白从医学角度补充了一句：“比赛前别喝太多咖啡，容易手抖。”
越珩一一回应，最后目光又回到文斯年身上，“明天见。”
文斯年朝他笑了笑，“明天见。”
越珩转身离开，走了十几步，半道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文斯年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越珩这才再次转过身，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仿佛得到了来自文斯年的奖励，大步流星地走了。
直播间在众人落地时就开了，网友们纷纷涌入，弹幕刷了一轮又一轮，pd把镜头推近，拍了几秒文斯年的侧脸，又拍越珩远去的背影。
【这宿命感也太绝了！我目送你走上万人之巅，愿你功成名就，荣誉归来。】
【前面的姐妹！会说你就多说点！】
【有没有类似的影视剧或者小说啊！我太想看越珩和文斯年在一起了，可他俩进度太慢了！】
【我只能说自己看剧无数，剧情相似的都没他俩帅……】
【这对真的全网无代餐啊……】
嘉宾们纷纷上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场馆附近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前台的工作人员几分钟就办好了所有人的入住手续。
“一人一间房，”郭导把房卡一张一张发下去，“难得独处，好好享受啊。另外，私人手机还给你们，今晚自己开播，和网友们聊聊天。喜欢你们的人可不少，别让人家等急了。”
文斯年接回自己手里的那一刻，忽然有种和外界重新连接的感觉。
在川西的这几天，虽然也有直播，但私人手机一直不在身边，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久了，再看手机屏幕，竟有些恍惚。
他划开屏幕，微信消息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妈妈的语音、同学的群聊、辅导员的通知，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弄到了他的号码。
他挑重要的回复了几条，其他的暂时没管。
大家的房间都在十二楼，一推开门，文斯年便看到了落地窗外S市的天际线。
夜幕倾覆，城市彻底换上璀璨盛装。落地窗外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斑斓霓虹，商铺招牌、楼宇灯带交织出炫目色彩。主干道上车灯川流不息，一条条金色光河纵横交错，霓虹光影层层叠叠铺展向远方。
整座都市鲜活喧嚣，与草原上的夜晚相比，如同两个世界。
文斯年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痛痛快快地先去洗了个澡。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吹到半干，微卷的深棕色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文斯年坐在床边，打开直播软件。
郭导说让他们自己开播，用的是私人账号。文斯年的账号是参加节目前注册的，那时候只有几百个粉丝，大部分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点开直播，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直播间标题写什么？他想了一下，打了四个字：聊聊天吧。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观看人数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跳。
一百、一千、五千、一万、三万……
文斯年眨了眨眼，凑近屏幕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人数还在涨，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字从右往左飞速滚动。
“这是真实的吗？”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惊讶的不确定。
弹幕瞬间炸了。
【是真的是真的！！！】
【啊！！！这个角度！我要流鼻血了！】
【年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火！我们宿舍全都喜欢你！】
【从第一期追到现在，终于等到你开播了】
【呜呜呜你瘦了，是不是在川西没吃好】
【皮肤好好啊，刚洗完澡吗？】
【素颜也太能打了吧，这五官真的是人类该有的吗】
【我妈妈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年年看镜头！笑一个！】
文斯年被弹幕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
一笑起来，杏眼就弯成两道月牙，右耳垂上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整个人像一幅被暖色调浸透的油画。
“大家好，”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我现在在S市，明天要去看越哥的比赛。”
【越哥？？叫得这么自然吗？】
【岁岁珩年上大分】
【会给Jade加油吗？】
【咳咳，要是现场给越珩加油，那人估计会激动得像打了鸡血……】
【年年你知不知道越珩回基地第一件事做了什么？他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明天见。配图是比赛场馆的夜景】
【真的假的？】
【真的！高武发在微博小号了，嘲笑他呢！】
【Kid还是这么喜欢调侃Jade，hhhh】
【武哥说越珩一回到基地就开始有些焦躁，看上去跟戒断反应似的】
【戒断反应！好伟大的一个词语！】
文斯年没看到那条关于越珩朋友圈的弹幕，实在是刷得太快了。
他正低头喝水，抬起头的时候，话题已经换了好几轮。
他靠着床头坐好，开始回答弹幕里的问题。
“川西好玩吗？好玩，就是有点累。但是景色特别美，你们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
“骑马摔了没？没有，越哥一直跟着我呢。”
“以后还会去看那些小朋友吗？当然，我打算节目结束后再去一趟，多待几天。”
“最喜欢哪个嘉宾？都喜欢啊，大家都特别好。”
他说都喜欢的时候，弹幕里飘过一片“端水大师”和“官方回答”，文斯年看见了，笑着补了一句：“是真的都喜欢，你们没见过他们私下的样子，每一个人都特别特别好。”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在川西的这几天，他看到了太多镜头之外的细节。
陆北霄半夜打电话安排物资时的靠谱与担当。
江临第一时间给高反的工作人员递氧气瓶时的细心。
宋时予默默收拾天幕下的垃圾，苏念卿去哪儿都把温以宁带在身边，周砚白一遍一遍核对体检名单和结果……
还有越珩。
那三天的房车自驾期间，越珩在所有人都在吃饭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信号更好的地方检查着第二天的路线，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凉了，他什么都没说，就着凉水吃完了。
这些事，文斯年都看在眼里。